牛蛋扭過頭來，粗嘎的嗓音在窄洞裡悶悶的：“味道到這兒就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衝散的。但是前面多了一股新味道。”
“什麼味？”顧長風把手電光柱壓低，照著牛蛋腳邊渾濁的水面。
“鐵鏽。不是管壁上那種老鏽，是新鮮的，像剛被水泡過的生鐵。”牛蛋吸了兩下鼻子，“還有一點點油布味，很淡，混在河水裡頭。”
新鮮鐵鏽加油布。
顧長風的步子慢了半拍。他打過的仗夠多，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就是軍火。
但轉念一想，這條廢棄暗河裡有的是鏽蝕管道和老鐵件，水泡過什麼都能泛出鐵鏽味。
芽芽跟在顧長風身後，腳踩在水裡。她調動木系異能往前探了探，石壁上的苔蘚和暗河底部稀薄的菌絲給她的反饋很模糊。水太深太冷，活的植物訊號極弱，像隔了一層棉被在聽聲。
“牛蛋，多遠？”芽芽壓著聲問。
“說不準。水流太急，味道被衝散了。”牛蛋眉頭緊鎖。
顧長風沒有停下，時間不等人。
宮本成領先他們大半個小時，再磨蹭下去，等那老狐貍摸到龍喉主管道匯入口，幾百萬人的命就捏在他手裡了。
"走，保持間距，腳底板先探再落。"顧長風側過身子往前擠，寬大的防彈衣蹭著溼滑的巖壁發出吱嘎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大約半個小時前，這條暗河裡曾經來過四個人。
半小時前。
宮本成站在一塊露出水面的大青石上，黑色膠鞋底踩著石面上的水草，左手提著一隻沉甸甸的鐵皮手提箱。箱子裡裝著二十升高濃度毒藥原漿，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身邊跟著三個人。一個五大三粗的光頭漢子揹著個軍用帆布包，裡面裝的不是乾糧。第二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膠皮手套戴到小臂根，手裡捧著兩個鐵疙瘩。第三個守在後面，手裡端著把短管獵槍。
宮本成的手電照了照前方的河道，水面寬度在這一段驟然收窄，兩側巖壁像兩扇門板一樣合攏過來，最窄處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過了這道窄口，前面就是一片開闊的地下溶洞，龍喉主管道的匯入口就在那。
"就在這裡。"宮本成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篤定的平靜。
他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掏出第一顆東西。
那是一個碗口大小的鑄鐵圓盤，造型粗糙，表面刷了層防水油脂，摸上去膩乎乎的。
圓盤頂上有個拇指粗的突起，底部焊著三根帶倒鉤的鐵爪子。鐵爪子張開像雞爪，專門用來卡進石縫。
老式拉線觸發水雷，結構簡單，但在這種封閉水道里，殺傷力比手雷還狠。
爆炸威力不大，炸不塌巖壁，但碎片在水裡走直線，三米內什麼防彈衣都沒用。更要命的是，爆炸會把這段窄口的巖壁震松，碎石一塌，整條通道就死了。
進來的人出不去，後面的援兵也進不來。
精瘦中年人手法極其利索。他趟進齊腰深的冷水裡，凍得直哆嗦，但手上的活一點不含糊。
先把鐵爪子卡死在水下大青石的縫隙裡，再把觸發拉線系在對面巖壁的鐘乳石根部。拉線是極細的鋼絲，泡在渾濁的黃泥水裡根本看不見。
宮本成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看著，點了下頭。
"再放一顆，間隔四步。"
第二顆水雷被安置在更靠後的位置。兩顆水雷前後錯開，形成一個縱深殺傷帶。第一顆炸不死人，受傷的人本能後退，正好踩進第二顆的觸發線。
宮本成做事向來如此，他從不相信一顆子彈能解決問題，每一步都要留後手。從水廠正門派死士當幌子，到暗河里布水雷堵後路，全部是提前算好的。
精瘦中年人布完線，從水裡爬上來，嘴唇凍得發紫。
"行了，線繃得緊，人腿碰上去就炸，但水流衝不動。"
宮本成把鐵皮箱換到另一隻手上，目光掃了一眼來路。暗河深處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水流聲悶悶地迴盪。
"走。"
四個人轉身，朝龍喉方向快步涉水而去。
三十二分鐘後，此刻。
顧長風帶著隊伍已經在暗河裡走了將近十分鐘。通道漸漸變窄，兩側巖壁從七八米寬縮到了不到三米。水面升高了不少，已經漫過腰際，冰冷刺骨。
手電的光柱打在前方的河面上，渾濁的黃泥水裡翻著細碎的白沫，什麼都看不清楚。
牛蛋忽然又停了一下。
“那個鐵鏽味又濃了。”牛蛋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前面不遠。”
芽芽皺著小臉，再次往水下探木系異能，水底的石頭縫裡有零星的藻類，反饋出來的訊號斷斷續續。
她隱約感覺到前方水底有兩團金屬物的"空白"，但不確定是石頭還是別的什麼。
這地方本來就全是生鏽的老鐵件和碎石頭，異能給出的訊號太雜了。
“爸，前面水底下有東西，但我說不準是啥。”芽芽老實交代。
顧長風點頭，左手舉著手電，右手握著五四式手槍。他側過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蹚。軍靴底板在水下的石頭上摸索著落點，每一腳都先試穩了再邁。
水流很急，冷水裹著泥沙從腰間衝過去，把人往下游推。顧長風一米八八的個頭，水面剛好卡在他腰帶以上。
後面跟著的三個老兵也弓著腰慢慢跟進。窄口的通風不好，空氣潮溼沉悶，呼吸都費勁。
牛蛋在前面探路，剔骨刀橫在水面上方。他的腳比顧長風小得多，踩在石頭上更靈活。走了七八步，他的腳尖碰到一塊稜角分明的大青石。
“這塊石頭穩當，能踩。”牛蛋回頭低聲說了一句，側身讓出位置。
顧長風跨了一大步，軍靴底板踩上那塊大青石的邊緣。
就在他重心前傾、第二隻腳準備往前邁的時候，右腳腳踝忽然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一股極細的阻力從水底傳上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繃緊了。
"咔。"
那聲響極輕，被水流聲蓋住了大半，但顧長風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全身的汗毛在同一時間炸開，後脖頸一陣發麻。多年戰場養出來的直覺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他低頭往水下看。
渾濁的黃泥水裡什麼都看不見。但腳踝上那股扯拽的力道越來越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慢慢拉開。
“都別動！”
顧長風的聲音在窄洞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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