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迴盪在密閉的地下機房裡，像極了催命符。
“四！”宮本成乾癟的嗓門透著極度亢奮，他斷定中國軍人不敢拿幾十萬老百姓的命打賭。
被他槍管頂著的那個水廠老工人嚇得尿了褲子，難聞的臭味在窄小的艙室裡蔓延。
白若蘭跪在冰冷的鐵地板上。原本死死勒住皮肉的粗麻繩，現在像爛了的麻花一樣掉在腳邊。
她完全不知道是誰幫了自己，但她的雙手能動了。
她看著宮本成那副囂張的背影。這老鬼子的注意力全在外面，半點防備都沒留給她。在宮本眼裡，她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白家被抓了軟肋，這半年來幫著東海商行弄虛作假，她眼睜睜看著那幫人拿活人做試藥的材料。
白若蘭每晚閉上眼全是被藥死的病患的臉，她早就受夠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
今天只要宮本手裡那根紅拉桿壓下去，半個京城的百姓全得喝那帶著酸臭味的藍色毒水。到時候她怎麼去見地底下的祖宗，怎麼去面對外面拼命的軍人。
“三！”宮本成狂笑出聲，手指扣緊扳機準備先殺一個人質立威。
不能讓他開槍，不能讓他碰那個閥門。
白若蘭眼裡冒出一股決然。她從鐵地板上拼命爬起來。兩條腿因為長時間捆綁已經麻得不聽使喚，像有幾萬只螞蟻在啃咬，可她全然不管。
她像頭發了瘋的母狼，一頭朝宮本成的後背撞過去。
艙室空間實在太小。宮本成的臉還貼著防彈玻璃對外頭叫囂，白若蘭整個人已經生撲到他身上。
宮本成被撞得腳下一個踉蹌，正要回頭罵人。白若蘭兩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抱住他拿槍的那條胳膊，張開嘴，對準宮本成的手腕內側狠狠咬下。
她這一口帶上了多年的恨意。兩排牙齒硬生生破開皮肉，直接磕在手腕的硬骨頭上，連血肉帶筋管死命往外撕扯。
“啊——”宮本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吃痛之下，他右手五指大張，那把勃朗寧手槍“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滑出去老遠。
變故來得極快，旁邊護衛的死士全愣了神。
在櫻社的規矩裡，長官沒發話底下人不能隨便開火，更何況這屋裡還有一個絕對碰不得的毒液罐。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時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的軟弱女人，敢下這麼黑的口。
“八嘎，鬆口，賤女人給我鬆口。”宮本成疼得五官挪位，冷汗直冒。
他左手死活不敢離開那個控制毒液的紅色拉桿，只能用右胳膊肘瘋狂搗擊白若蘭的後背。
白若蘭被打得直吐酸水，眼前發黑。但她牙齒咬得死緊，怎麼打都不松。
左邊的死士最先反應過來。他不敢用MP40衝鋒槍掃射，直接從大腿外側抽出把長長的精鋼軍刺，奔著白若蘭的後脖頸就紮了下去。
刀口劃破空氣帶著嘶嘶的風聲。
白若蘭聽見背後的動靜。她清楚得很，要是往旁邊讓半步，宮本成就能騰出手去撿地上的手槍，或者乾脆把紅拉桿壓到底。
既然決定反水，那就一條道走到黑。
白若蘭身子往上一迎，非但沒躲，還把後背徹底亮給那名死士，肩膀死死頂著宮本成的胳膊往下墜。
撲哧。
軍刺深深捅進了白若蘭的左側肩胛骨，帶血槽的鋼刀瞬間貫穿皮肉，鮮血濺了旁邊一大片。
“唔。”白若蘭疼得直抽冷氣，硬是沒喊出一個字，藉著刀子捅過來的衝力，抱著宮本成重重摔在地上。兩人在狹窄的地板上滾成一團。
那兩個被抓來當肉盾的水廠老工人看準這唯一的空當，連滾帶爬朝艙室死角的鐵架子底下鑽。
防爆玻璃外。
顧長風半個身子貼在掩體後，艙內的這場大亂全落在他的眼裡。
機會來了，烏龜殼的軟肋終於露出來了。
顧長風根本不用下指令去調整站位。作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偵察兵，他捕捉戰機的本能準得可怕。他單膝跪地，端平五四式手槍。
槍管筆直對準防爆玻璃下方那塊小小的射擊孔。這口子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平時是裡頭用來掃射的通道，現在成了顧長風的突破口。
砰！砰！
兩發子彈擦著鐵縫鑽進控制艙，準確擊中那名試圖去幫宮本成的死士的小腿。血肉橫飛，死士慘嚎著撲通跪地。
緊接著又是一槍，顧長風把另一個試圖去撿勃朗寧手槍的特務直接打爛了手腕骨。
這幾槍徹底把艙內的火力壓制成了廢紙。
底下沙袋旁邊，芽芽拍了拍馬甲上的灰。
“小樣，就這點能耐還敢拿老百姓嚇唬我爹。”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兩隻胖乎乎的手死死貼在發黴的地磚上。
異能順著底下的裂縫一路狂飆，早爬進了控制艙的門縫底下。
那根帶著鋸齒的粗糙葛藤順著鐵板，一股腦鑽進厚重的防爆機械鎖孔裡。芽芽心念一動，葛藤像吃了猛藥一樣在狹小的鎖芯裡野蠻膨脹。細長的藤蔓變成大拇指粗的老樹根。
咔啦啦。
沉悶的金屬爆裂聲從門板內部傳出。那把號稱能防大錘砸的特製齒輪鎖，被硬生生撐爛了內部結構，幾根崩斷的鐵銷子掉在地上。
“小李，踹門。”顧長風冷喝。
小李排長等這句話等得眼睛都快冒火了。他把手裡的半自動步槍往背上一甩，助跑兩步，一記重腳結結實實踹在那扇防爆鋼門上。
原本被當成最後屏障的厚鐵門哐噹一聲砸在牆壁上大開。裡頭刺鼻的化學發酵味和新鮮的血腥味一股腦撲面而來。
宮本成這會兒剛把重傷的白若蘭一腳踢開，他捂著血淋淋的手腕，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眼看軍人衝進來，他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掰檯面上那根控制毒液的紅色拉桿。只要壓下去，全城的人都得給他陪葬。
他沾血的手指剛碰到鐵皮拉桿。
顧長風大步跨進艙門，手裡的精鋼短刀脫手而出。
短刀化作一道黑光，不偏不倚紮在宮本成伸出的左手掌背上。刀鋒穿透骨肉，直接把這老鬼子的手死死釘在操作檯面，大半截刀身沒入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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