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嗓子吼得都破了音。
顧長風一隻手抄起芽芽，粗壯的胳膊死死箍住閨女的小腰。他腳底下踩著全是水漬的網格鐵板，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大步往艙門外狂奔。
小李排長反應極快，丟下手裡的破銅爛鐵，連滾帶爬地跟著往外衝。
這會兒沒人敢在裡頭多留半秒，那個半透明的玻璃承壓罐正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裡頭的藍色液體翻騰得跟開了鍋一樣，看著隨時都會炸開。
核心齒輪被芽芽直接暴力扯斷，底下的出水通道被死死堵住。幾噸重的水壓找不到排洩口，全在老舊的管道里胡亂衝撞。
這股逆向的力量大得嚇人。
原本該往底下流的毒水，被這股狂暴的氣流直接頂了回去。承壓罐裡的液麵快速拔高，直衝最頂端。
操作檯旁邊的宮本成還被顧長風那把精鋼軍刺死死釘在原地。老特務左手掌全爛了，血順著鐵皮往下滴。他靠著冷硬的機櫃，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宮本成壓根沒打算躲，他覺得自己今天死定了。毒罐子炸開，能拉著這幫中國軍人一起下地獄，這買賣不虧。
就在他等著同歸於盡的時候。
砰！
一記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控制艙裡炸開。
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大爆炸。玻璃罐子硬是挺住了沒碎裂。
罐子頂端那個用來平時換氣洩壓的生鐵排氣閥，被這股狂暴的反向水壓硬生生頂上了天。
排氣閥邊緣的螺絲全被崩斷，鐵蓋子飛出去重重砸在天花板上，砸出一個凹坑。
緊接著，一股足有大腿粗的幽藍色水柱，順著破開的排氣口，直衝半空。
這水柱力道極其生猛。撞在低矮的天花板上，立馬散成了一大片細密的暴雨，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偏偏趕巧。宮本成待的那個角落，正好就在排氣口的斜上方。
反彈下來的藍色毒水，大半全澆在了他的頭臉和肩膀上。
這可是第五代改良型高濃度原漿。裡頭不僅加了見血封喉的烈性曼陀羅和洋金花，還摻了濃度超高的工業硝酸。平常只要沾上一滴在皮膚上，就能燒穿皮肉看到骨頭。
宮本成上一秒還在咧著嘴狂笑。下一秒，他那張乾癟的老臉直接變了形。
滋啦！
大片白色的濃煙從他身上升騰而起，空氣裡充滿讓人作嘔的酸臭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
宮本成張大嘴巴想喊。一大口毒水順勢直接灌進他嘴裡。
“啊！！！”
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機房裡的抽水機轟鳴。
毒水流進他喉嚨，把聲帶燒成了兩截。這慘叫聲只響了半聲，就變成了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他臉上那層皮肉肉眼可見地往下掉，鮮紅的血肉直接露了出來。毒水濺進眼球裡，白眼仁和黑瞳仁混在一起，化成一攤黃白色的膿水順著眼眶往下淌。
他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青色龜甲紋軟甲，能擋子彈，卻擋不住這要命的強酸腐蝕。
衣服料子被燒出無數個大洞，底下的皮肉被燙出一個個駭人的血窟窿。
宮本成痛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他連滾帶爬想躲，可左手還被死死釘在桌面上。
這傢伙也是個狠人。劇痛刺激下，他抬起右腳死死蹬在操作檯邊緣，右手握住那把軍刺的刀柄，不管不顧地往外拔。
刀口跟骨頭摩擦的聲音聽著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他硬是頂著滿頭滿臉的強酸，把左手從刀刃上生生扯了出來。手掌中間撕開一條大口子，皮肉往外翻著。
宮本成一頭栽倒在滿是積水的網格鐵板上，痛苦地滿地打滾。他雙手亂抓，抓到自己臉上的爛肉，疼得身子一陣陣抽搐。
自己費盡心機搞出來的殺人毒水，現在全招呼在自己身上。這老東西親口嚐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
顧長風夾著芽芽退出艙門外十來步遠。
他盯著裡頭的動靜，確認那玻璃罐子洩了壓沒再炸開，這才把閨女放在地上。
小李排長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腿肚子一個勁兒打哆嗦。剛才真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底下的尖刀老兵們嚴陣以待，半自動步槍全舉著，槍口死死指著控制艙的大門。
艙裡頭白霧瀰漫，老舊的排氣扇還在轉，把毒煙一點點往通風管道里抽。
顧長風護在芽芽身前，透過破損的防爆玻璃，他冷冷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宮本成。
老鬼子現在已經沒了人樣。渾身冒著白煙，身上找不出一塊好皮，在血水裡疼得直打挺，像條被開水燙熟的賴皮狗。
芽芽站在顧長風腿邊，她用軍綠色馬甲的衣襬擦了擦手上的油泥。小嘴一張，直接開啟了嘲諷模式。
“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芽芽聲音脆生生的，透著一股解氣，“你自己弄出來的藍水，味道不錯吧？老鬼子，多喝兩口，免得浪費。”
宮本成哪還能聽清芽芽說的話。
他雙眼瞎了，喉嚨廢了，耳朵裡嗡嗡直響。他現在全憑著神經在痛楚中掙扎。
控制艙裡的毒水噴發漸漸弱了下來。
底下管道徹底被芽芽破壞卡死，殘餘的水壓洩了個乾淨。玻璃罐底部的那些存水，順著皮管流進了廢棄的汙水溝裡。
龍喉主管道沒被汙染。東城幾十萬老百姓的水缸保住了。
顧長風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轉頭對小李排長交代：“去看看底下還有沒有活口，帶幾個人把大廳所有的通風口全開啟，等毒氣散了再進去提人。”
小李排長領了命，帶著兩個老兵往下走去清理現場。
白若蘭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由牛蛋扶著，癱靠在承重柱旁邊。她臉色慘白，看著裡頭那團肉塊一樣的宮本成，身子止不住打擺子。
此時控制艙裡的宮本成停止了打滾。
他大半條命都沒了，趴在網格鐵板上，嘴裡往外嘔著黑紅色的爛血，藍色的毒水混著血液在鐵板上流淌。
他右臂伸出去，在滿地的汙水裡瞎摸。
這是個被洗腦徹底的老特務，就算到了這步田地，腦子裡也只剩下對這些華國人的恨。他知道自己活不到天亮了，可他不想一個人死。
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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