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排長兩腿一併，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走出東廂房。
外頭天剛矇矇亮，折騰了一宿的暴雨終於停了，空氣裡全是泥土腥氣。
顧長風交代完任務，大半個身子靠在紅木太師椅上，因為失血，他的臉色還有點白。林婉柔紅著眼睛端來一碗熱粥，非得看著他喝下去。
芽芽站在旁邊，小耳朵早就把老爹的命令聽了個真切。
抄家。
這倆字在她腦子裡那就是金光閃閃的大元寶。宮本成在京城盤踞這麼多年，東海洋貨行就是個聚寶盆，裡頭的油水厚得很。
她給牛蛋使了個眼色。牛蛋心領神會，把後腰上的生鐵剔骨刀往緊裡插了插。兩個小人兒順著牆根開溜，三兩步翻出四合院的偏門，直接爬上外面那輛還沒熄火的大解放卡車。
大卡車轟隆隆開動，車廂裡站著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警衛連老兵。小李排長坐在副駕駛，只顧著催油門，壓根沒發現後車鬥裡多了兩個小豆丁。
二十分鐘後，東直門外大街。
東海洋貨行的招牌掛在三層洋樓正中間，紅木黑字，很氣派。平時這裡只接待達官貴人，門檻高得嚇人。
三輛軍綠色大卡車一個急剎，把洋貨行的前門後院堵了個水洩不通。
“下車，圍死，一隻鳥都別放飛。”小李排長跳下車，端著半自動步槍直衝大門。
厚實的雕花大門從裡頭反鎖著。兩個老兵端起槍托，三兩下砸碎玻璃，一腳把門踹開。
屋裡幾個特務夥計還沒睡醒，聽到動靜剛想去摸枕頭底下的槍。警衛連的老兵如狼似虎地撲進去，槍托照著臉砸，兩巴掌扇暈過去，拖死豬一樣拽到院子裡捆起來。
一樓二樓很快被翻了個底朝天，到處都是些進口的鐘表、呢絨布料和洋酒，可就是沒見著宮本成藏核心機密的地方。
小李排長急得在櫃檯前面轉圈。
這時候芽芽揹著小手，慢悠悠地從正門走進來，旁邊跟著個鐵塔一樣的牛蛋。
小李排長看見他倆，急眼了：“你倆咋跟來了？這地方還沒清掃乾淨。”
“等你們清掃完，黃花菜都涼了。”芽芽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下巴衝著後院揚了揚，“這老烏龜把寶貝藏地下了。”
牛蛋趴在地板上吸了吸鼻子。從小被靈泉水改造過的嗅覺比獵犬還靈。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後院一處堆滿廢舊木箱的牆角，指著地上的青磚。
“這下面有洋泥巴的臭味，還有金子的土腥味。”牛蛋說得斬釘截鐵。
小李排長二話不說，衝外面喊了一嗓子。四個膀大腰圓的老兵扛著大鐵鎬跑進來。
掄起大鐵鎬，照著青磚地死命往下刨。
幹了幾下，青磚碎了，裡頭露出一塊兩寸厚的生鐵澆築的大鐵板，上頭掛著個小碗那麼大的黃銅掛鎖。老兵拿鐵鎬砸了半天，掛鎖連個坑都沒砸出來。
芽芽嫌慢。她走上前，小黑皮靴抬起來，照著生鐵門板最中間的受力點踹了下去。
五百斤的怪力砸在鐵板上。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傳出。黃銅掛鎖連帶著底下的生鐵門軸齊刷刷斷裂。大鐵板哐噹一聲掉進底下的黑洞裡，濺起一陣灰塵。
一條青石臺階出現在眼前。
小李排長打著手電筒帶頭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四周全是用洋灰抹過的牆皮。防潮做得很到位。屋子正中央齊刷刷碼著二十多個大號的黑漆樟木箱。
老兵們拿刺刀把箱子蓋全撬開。
黃燦燦的光差點晃瞎人的眼睛。頭三個箱子裡，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民國足赤大黃魚，每根十兩重，上面還印著袁大頭的戳子。往後幾個箱子裡是一沓一沓的嶄新大團結和美金。
“發財了。”芽芽大眼睛亮得像兩隻小燈泡。
這麼多的無主之財，怎麼能全上交。她得拿點勞務費。
趁著小李排長指揮老兵去開後面幾個箱子，芽芽仗著個子矮，溜到角落。小手按在裝金條的箱子上，意念一動。
兩箱大黃魚悄無聲息地進了她的隨身空間。
空間裡那片種著極品人參的紫草地接觸到這麼濃的黃金土氣，立馬往外擴張了兩米，井裡的靈泉水也往上漲了一寸。
拿了錢，幹活就痛快。
芽芽幫著把剩下的箱子歸攏好。小李排長在牆角一塊空心地磚後面，摳出一個發黃的牛皮大公文包。
包上打著蠟印。拆開一看，裡頭沒有錢，只有三本厚厚的羊皮硬麵記事本。
小李排長翻開第一頁。
上面全是用蠅頭小楷寫的中文，旁邊還有島國文做批註。全是人名、職務和收錢的數目。
“東城糧管所副所長王大力，三月五日支大洋五十塊。”
“西郊自來水廠鍋爐工老劉，五月十日支金條一根。”
“衛生局二科辦事員孫大友……”
這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幾百個人的名字。各行各業的都有，全是被櫻社收買的漢奸和暗線。
小李排長的手直哆嗦。這不是賬本，這是一張勒在京城脖子上的催命網。他合上本子，塞進懷裡。
“留下一個班看守現場，這地下的錢一分不許動，等後勤部來清點。剩下的人，跟我回四合院彙報！”小李排長嗓子扯得老高。
芽芽拍了拍馬甲口袋裡的金條，拉著牛蛋爬上卡車。
上午十點，四合院東廂房。
顧長風靠在床頭，肩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許清禾披著半乾的警用雨衣，站在桌子旁邊抽菸。
小李排長一路跑進屋，把那三本羊皮本子拍在八仙桌上。
“參謀長，洋貨行地下室抄乾淨了。金條現鈔幾大箱，還翻出來這個。宮本成這些年在京城發展的暗線，全在這上面記著。”小李排長滿臉通紅。
許清禾掐了煙，拿過一本翻開。
才看了兩頁，她牙齒咬得咯咯響。本子上有市局檔案科的一個內勤名字，怪不得這幾年查私藥總是走漏風聲。
“好大的一盤棋。從糧站到水廠，從醫院到衙門，老鬼子這是把根都扎進泥裡了。”許清禾冷笑兩聲。
顧長風接過名單，翻了幾頁。他眼裡的殺氣越來越濃，這幫數典忘祖的畜生，為了幾塊骨頭就給特務辦事，差點把幾百萬老百姓害死。
“老鬼子雖然廢了，這張網還得接著收。”顧長風把名單往前一推，聲音透著徹骨的冷意，“通知防暴大隊和警衛連，全城封鎖，按圖索驥。今天這名單上的人，一個也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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