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背起小手,挺直腰板。脖子上那塊半斤重的純金牌子在雪地反光裡亮得晃眼。
芽芽清清嗓子,奶聲奶氣開口:“王阿姨過年好呀。”
胖太太樂得眉開眼笑,兩步跨上前,雙手把牛皮紙點心匣子遞過來:“這是稻香村今早剛出爐的棗泥山藥糕,特意給你留的。大寶!快過來!”
她回身從背後拽出一個裹得像熊一樣的胖小子,按住頭往下壓:“快叫大姐頭!以後在大院裡就聽你芽芽姐的話。誰敢欺負你,讓你姐削他。”
胖大寶吸著清鼻涕,老老實實喊了一句:“大姐頭過年好。”
芽芽對這種識趣的態度很滿意,她從小兜裡摸出一塊水果糖扔過去。胖大寶接住糖,咧嘴樂了。
芽芽一點沒客氣。牛蛋往前一步,單手接過點心匣子,穩穩拎住。蔣果站在一旁,快步走近,掃過匣子底部的紅戳日期,轉頭對夏硯秋點頭。
夏硯秋心領神會,翻開硬皮本子,拿鉛筆唰唰記賬:“正月初一,供銷社門口,王胖太太,稻香村點心一匣,價值兩塊五毛。”
大院家屬全在置辦年貨,眼看胖太太拔得頭籌,其他人全都圍了上來。
半年前這幫人沒少在背後編排林婉柔,罵她是下河村來的泥腿子,早晚被趕出京城。如今風向全變了。
顧長風掛了將星成了衛戍區參謀長,林婉柔的藥膳館連開三家日進斗金,孫守正更是掛牌的御醫。
這四口人成了全京城軍區惹不起的活菩薩。誰家沒個頭疼腦熱?誰不想巴結手握重兵的顧少將?
大家爭先恐後往跟前湊。
一個戴紅圍巾的幹事家屬掏出一把特供酒心巧克力,全塞進芽芽兜裡:“芽芽吃這個,比大白兔金貴。”
一個燙捲髮的太太直接摸出兩張全國通用肉票遞過去:“拿去買排骨吃,長身體要緊。”
你一言我一語,好聽的話不要錢往外倒。全在誇芽芽有福氣,誇林婉柔教女有方。
蔣果眼尖,從一堆票證裡挑出一張泛黃的布票遞回去:“這位阿姨,您這張布票下個月初三就到期了。我們大姐頭平時忙,沒空去百貨大樓買布。您換一張。”
燙捲髮的太太鬧了個大紅臉,趕緊掏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補上:“怪我眼拙拿錯了,拿錢買,想買什麼買什麼。”
人群裡有個不知輕重的小夥子,看牛蛋手裡的布口袋裝得滿當,伸手想去摸一把看看裝了什麼好東西。
手還沒碰到布口袋。牛蛋兩眼一瞪,右腳半步後撤,粗糙的大手直接摸向後腰的生鐵剔骨刀刀把。
那小夥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退三步跌坐在雪地裡。誰不知道這野小子是顧家的頭號打手,發起瘋來連特務都敢剁。
蔣果走上前,整理了一下領口,冷著臉警告:“手腳放乾淨點。我們大姐頭的東西,誰也碰不得。”
芽芽照單全收,大年初一的供銷社門口辦成了進貢大會。
人群裡,不知誰提了一嘴前門大街老顧家的事,存心討好芽芽。
燙捲髮的太太壓低聲音:“你們聽說了沒?半步橋衚衕那個廢品站的破窩棚裡,年前抬出個死人。
就是那個瞎了眼又癱瘓的顧啟弘!死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褲腰帶裡藏的兩毛錢都被乞丐摳走了。”
胖太太緊跟著搭腔:“這算什麼。那個顧明借了五百塊高利貸還不上,前幾天被催債的在天橋底下打斷了兩條腿,挑了手筋,天天趴在爛泥地裡要飯。
柳淑眉那個老女人,以前多風光,天天穿真絲旗袍。現在滿頭長癩瘡,為搶半個餿窩頭,跟衚衕裡的野狗打架,大拇指都被咬掉一截。
那個叫顧珠的丫頭,現在成了沒人管的小叫花子,前街後巷被大孩子拿石頭砸。”
芽芽聽著這些八卦,咔嚓咬碎嘴裡的硬糖。
惡人自有惡報。當年在下河村,王桂芬一家全滅。到了京城,這幫老鬼也全爛在泥裡。顧家那些破爛規矩,早被她砸得稀碎。京城的地界終於乾淨了。
半個鐘頭不到,四個小人精賺得盆滿缽滿。
“收隊!”芽芽一揮小手。
牛蛋扛起半麻袋的點心糖果和外國貨,蔣果整理好上衣口袋裡的整沓票證,夏硯秋合上賬本,大黑狗搖著尾巴跟在最後面。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軍區大院,朝著王府井后街的大四合院走去。
推開大門,院子裡的積雪早被顧長風掃淨。
正房裡,林婉柔撥弄著紫檀木算盤盤點昨天的進賬,顧長風穿著單衣在院子裡劈柴。
芽芽把戰利品嘩啦啦全倒在八仙桌上,堆成小山的年貨、包裝精美的進口糖果和厚厚一沓票證把桌子佔滿。
顧長風放下手裡的斧頭,擦了把汗,看著桌上的東西直搖頭。他堂堂一個參謀長的津貼,都沒閨女出門溜達一圈收得多。
林婉柔笑著走出來,揉了揉芽芽的發頂,轉身去後廚端來熱騰騰的酸菜豬肉大包子。
芽芽抓起一個肉包子啃了兩口,轉身跑回西廂房,反鎖上屋門。
意念一動,她整個人進入隨身空間。她把兜裡那些大面額的大團結和全國通用票證全拿出來,整整齊齊碼放在湖邊那個裝滿民國大黃魚的紅木箱子裡。
看著湖邊果林掛滿的變異大蘋果,看著那一箱箱金條,看著漲滿的靈泉水。她心裡踏實得很。這才是亂世裡保命的本錢。
退出空間,吃過晌午飯,院子裡的溫度高了些。
遠處衚衕裡響起連串的爆竹聲,空氣裡全是好聞的火藥味和各家燉肉的煙火氣。
初二早晨,四九城的雪徹底停了。
大門外面的衚衕口有人在放二踢腳,劈啪的炸響聲傳出老遠。街面上飄著火藥味混著各家燉肉的煙火氣,聞著讓人心裡十分踏實。
芽芽穿著林婉柔做的新馬甲,腳上蹬著黑色小牛皮皮靴,推開門跑到院子裡。
她仰起小腦袋,盯上了正房高高的青瓦房頂。
牛蛋正坐在臺階上拿破布頭擦刀,順著她的目光一看,馬上站起身往柴房跑,準備去搬木梯子。
“用不著。”芽芽擺擺小肉手。
她後退三步,雙腿彎曲,腳底板猛地發力。青磚地被踩出兩條細微的裂縫。
她整個人拔地而起,跨過兩米多高的屋簷,穩穩當當踩在正房的屋脊上。黑色小皮靴踩著青瓦,發出一聲脆響。
黑風在院子裡仰起頭汪汪叫了兩聲,搖搖尾巴,繼續找了個向陽的牆根底下趴著曬太陽。
房頂上風大,但空氣新鮮。
放眼望去,小半個京城全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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