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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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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值不值得

江念在手術之後十天才甦醒,醒來時有點蒙,精力不濟,大部分時間昏睡,又過了好久,漸漸恢復了清醒的理智。

關於發病的記憶,他自己理清了過程,當局者迷,彼時被焦急的情緒左右,失去了判斷。季明的目的顯而易見,當他推開房門的那個瞬間,光線氣味和他的目光共同組成了強烈的刺激和恐嚇,江念在心臟猝然收緊呼吸驟停的瞬間意識到了真相,只是來不及了。

談不上失望什麼的,他對季明抱有的信任幻想早在八年前就斷得乾乾淨淨。這一次重逢接觸,季明是心懷叵測,他本身也動機不純,他又輸了一次,輸在心不夠狠上。想清楚了來龍去脈,挺沮喪的,但也不會太后悔,他琢磨著要是再來一回的話,他大概還是會上當。一個人從小到大耳濡目染,根深蒂固的三觀和處事原則很難改變,除非預知騙局,否則他還是會固執地認為做錯事的人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像他一樣,而不是隨意放棄生命。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他不後悔,但是會後怕,就算是個湊不夠錢做手術的老病號,他也做不到坦然面對死亡。

很慶幸,他還活著。

警察錄口供的時候,江念如實複述,警方核實了許多關於八年前案件的細節,倒不意外,畢竟是他和季明之間的瓜葛,算是與這次的案情相關。

此外,辦案人員還詢問了許多和江遠舟相關的資訊,這令江念禁不住心生期待。說實話,他並不關心季明為什麼要他死,有些人作惡的邏輯根本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但他說的證據,江念在意,他從沒有死心過,他想證明父親的清白,也想知道所有的實情。

“是我父親的案子有新的進展了嗎?”他強壓著心底不受控的激動問了出來,沒有得到確定的答案。

他找機會給劉書記打了一個電話,告知了自己的情況,對於之前的約定他有些迷茫,季明這一條線應該是斷了,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他還有沒有機會再做些什麼。劉書記安慰他,讓他養好身體,其他的先不要想。

養好身體,每個人對他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江念足夠聰明,並不好糊弄,夏小青一個人肯定沒法過關。陳阿姨幫著一起照顧他,有些話不方便直接問出口,但江念心裡清楚,哪怕是真的作為志願者,他也付不起基礎的手術費用,更不該住在條件這麼好的病房裡。

周琛適時出現,解答了他的疑惑。

“錢是裴硯付的。”他開門見山,一張臭臉明示了他作為傳話筒的心不甘情不願。

其實,江念誤會了,周琛的態度不是對他,他是貨真價實的心裡極度不爽,鬱悶得要死,調整了好多天,才強迫自己放下出賣那個大傻子的衝動。

預料之中,江念抿了抿唇瓣,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像無論怎麼講,都太矯情了。裴硯這個人就是這樣,嘴硬心軟,那種情形下,他肯定不會見死不救。這也不代表什麼,他懂。他自己不出現,讓周琛來交代事情,大概也是怕他生出不必要的自作多情來。

花了人家那麼多錢,他心裡挺不安的。

“我,”江念攥了攥床單,有些難堪,“麻煩你幫我告訴他,我會還錢。”他出院之後,得趕緊去香港一趟。

周琛,“不用還。”

江念,“用的。”

周琛,“真不用。”

江念鎖眉,“沒這樣的道理,我不是說大話,也不是開空頭支票……”

周琛眉頭比他擰得還緊,“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說你還不起,是不用還,這錢算是他賠給你的。”

“賠?”江念愕然,“他又不欠我。”

周琛一鼓作氣,“具體怎麼回事,他也沒跟我說的太清楚。他讓我轉告你,說家裡有監控,第一天晚上發生的事他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在德國的時候壓力太大,患了夢遊症,治療之後好了一陣子,回國後他沒有察覺到復發。他前兩天回德國那邊了,手術的費用是他給你的補償,這裡還有一張卡,也是他留下的。”

周琛一股腦地說完,跟完成任務似的,“我走了,你有事打我電話。”他動作太快,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在他說這段話的過程中,江念先是倏地一下紅了臉頰,然後表情既尷尬又困惑,幾經變幻,直到傳話的人背影消失,江念才後知後覺,追出去想要再問點什麼也遲了。

這算什麼事兒啊?

周琛話沒講明白,但所謂的具體怎麼回事兒,他門清兒啊。江念失神地站了許久,回到病房,攥著卡片自言自語,“……怎麼,就,病了呢?”

周琛腳步不停地從醫院大樓裡走出來,坐進車裡,重重地喘了口氣。他越想越憋氣,一拳捶在方向盤上。裴硯找的這個藉口真是夠絕的,他都說不出口,可正是因為他支吾的話語,可能反而增加了可信度。明明不必非得做到這個程度的,他不理解,完全不贊同。

專案組辦案期間的資訊保密,至今很多事他也還不瞭解,只知道幾經交涉,才將整個案子移交內地處理。當時,辦案人員一度失去對嫌疑人行蹤的掌握,幾名特警先行入境才趕上最後的抓捕。有一段空白的間隙,只有裴硯和李輝單獨留在那間手術室裡。周琛帶律師和裴硯見面,他確定裴硯在做事之前有機會破壞監控,事後也有時間來銷燬錄影。

“這一趟能活著回來算你命大,你怎麼就那麼有主意呢?”周琛恨鐵不成鋼,“那件事過去這麼多年了,證據慢慢找,再不濟,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江念真相不就完了,他還能不信你?犯得上把自己搭進去嗎,得不償失的事,你是死心眼還是傻啊?”

裴硯從始至終回答他的就是一句話,“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周琛要被他的一根筋氣死了,過後每一次他都是把律師送過去,自己再也不見這個王八蛋。江念那邊他也是私下裡關注著,儘量少出面,免得說多錯多,露出破綻。但江念要去香港這一趟,他還是找理由陪著去了,不然出點什麼事,他怕裴硯在裡邊炸了。

江遠舟給江念留下的信託是早年以他母親的名義所開的賬戶,後續有一部分是由他外祖家續交的。當年的案子沒有定論,這部分資產不在追繳範圍內,現在案件重新審理,根據現有證據來看,推翻結論返還查沒的財產只是程序問題。這些江念暫時還毫不知情,他規規矩矩地向劉書記申報了去香港的緣由,他隱隱抱有希冀,除了當初留在老宅被他弄丟了的證據,江遠舟還有其他的備份。

由於之前郵件聯絡期間做好了各項資質和材料的準備與線上稽核,江念帶著原件過去辦理的流程非常通順,拿到了賬戶和保險櫃裡存的實物。

江遠舟給他預備下了現金和黃金,額度夠他成年後如果身體出現問題,用作醫療和康復。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陪著江念整理回程的行李,目睹他幾乎滿溢位來的失落,周琛好像有一點理解了裴硯做那件事的目的。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隨著案件的深入審理,李輝極其背後的組織這些年在境內境外的惡行早晚要公之於眾,無論是季明的謀殺罪名,還是關於江遠舟的冤案平反,全都涉及江念,他無法置身事外,早晚會知道,裴硯的目的只是想盡量拖得晚一點,至少要等到他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到更好一些的狀態。

他是破案程序的關鍵點,在這期間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將承受沉重的代價。這是他唯一的訴求,在法律規則允許範圍之內,專案組儘量照顧他的主張。

可惜,凡事人算不如天算,變故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裴硯甫一聽聞周琛和律師一起來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子。

“出什麼事了?”裴硯問,“手術不是很順利嗎?”

周成,“不是身體問題。”

裴硯追問,“那是什麼?”

周琛喪氣,“他知道了。”

裴硯不解,“……怎麼會?”

這樁案子極其複雜,目前還處於蒐證階段,範圍橫跨幾個國家和地區,時間更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距離開庭審理還早著呢。

周琛橫他一眼。

裴硯莫名其妙,“別賣關子。”

周琛無奈,“……你是不是買了個房子?”

裴硯怔忡一剎,隨即狠狠砸了下桌面,招來管教民警的一句,“注意情緒。”

他出國之前,倉促間把那棟新買的房子改了江唸的名字,中介辦好了手續,就按照裴硯的交代一直放在那。好巧不巧,有個開發商看好了那片地,準備接盤,涉及裴硯購買的這一棟是單獨劃出來還是放在一起做園林規劃,必須得徵求房主意見。中介怎麼也聯絡不上他,反覆撥打電話,他的通訊工具作為證物上交保管,刑偵部門接聽了電話,確定與案件無關,做了模糊回覆。

中介小劉特別盡職盡責,實在找不到裴硯,只能找另一位房主。

所以,江念得知裴硯給他買了一棟房子,還意外獲悉,他並沒有回德國。有的事一旦起疑,便經不起推敲,江念把身邊扯上關係的人挨個問上一圈,支支吾吾互相矛盾的解釋足以印證他的猜測。

江念直奔政法委辦公地址,在大門口徘徊好幾天,堵了書記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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