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可惜還是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6章 是誰先動心

江念從看守所出來,渾渾噩噩的。今天他是一個人來的,沒讓任何人陪同。輾轉公交車和地鐵,回到市內,下車走了一段路才回過神來,他走到了裴硯家小區樓下。

其實,從夏小青那裡往他打工的網咖這邊來交通不算太方便,他一直給自己的理由是,工作不好找,何況人家網咖老闆這麼照顧他,住院手術康復這麼長時間,回來還要他,他怎麼好意思甩手不幹。所以,每次下車路過附近,他都繞一條街過去,掩耳盜鈴不去想不去看。

他本來是打算好的,再不見裴硯,也真的不還錢。他上網仔仔細細研究過了,在英國和中國香港都發生過類似裴硯這種案列,受害人家屬協助案件偵破過程中涉嫌違法,最後脫罪或是輕判。他聯絡上那邊的律師團隊,得到了報價。周琛替裴硯請的律師是國內知名的,他不敢擅自做主,大約也是沒必要更換的,可人多總是力量大吧,先請過來助陣也好……反正把那個摳門精的錢全花光得了,讓他心疼死,哭都沒地方哭去。

江念憤憤叨咕著,再一抬頭,已經走到門前。辦案期間,為了安全起見,藏在固定位置的鑰匙收了起來,江念摸了個空。之前來收拾東西的時候,周琛提前在這邊等他,所以他沒有開過門。

江念手指點開密碼鎖的螢幕,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一串數字——門開了。

“……”

江念怔怔地站了半晌,腦海中走馬燈似的畫面歸於沉寂,他推門進去。房間裡和他離開時沒有差別,地板上落著一層浮灰,應該是許久沒人來過。他在心裡盤算著,要不分點錢出來請個家政?不對,還是先去那棟郊區的房子看一看,沒裝修的話裝一裝,名字改了還給他。這是租的屋子,說不定留到哪一天,出來之後沒有落腳的地方很麻煩。

江念換上拖鞋,走到裴硯臥室門口,之前他沒進去過。他推開門,走到裴硯說的櫃子前,開啟,很容易就在一眼能夠看到底的結構裡找到他說的紙箱。

江念把箱子拿出來,抱到客廳的桌面上。他掀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左側摞得整齊的書冊和畫本。江念一本一本拿出來,有德語書,德文小說,專業論文,他當初臨時變更留學國家和院校,時間緊任務重,申請很費了一番功夫,最後留在家裡和宿舍的都是這些德文書籍,每一本上幾乎都記錄了他當時有多拼。他不是學渣,肯定也算不上學霸,看到這些比他中考上心十倍的臨時抱佛腳,想不承認自己是個戀愛腦都不行。

江念有些恍惚,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些東西應該是放在家裡的。那個房子被查封沒收了,他不知道裴硯是怎麼拿到的。

取到最下邊,是他最後用過的畫本,他那時候喜歡學累了隨便畫畫,不用開啟就知道自己畫了些什麼。

箱子右側是一些小物件,有江遠舟唯一一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還是個烏龍,一起出差的同事買了兩個奧特曼玩偶,讓他帶回家給孩子一個,而他回來的那天正好是江念生日。

那年江念十二歲,早就不玩奧特曼了。

江遠舟是個負責任的好父親,江念從不懷疑這一點,雖然五歲之前住在外婆家,沒有建立最初的父子依戀關係,把他接到身邊之後也由於工作原因照顧得馬馬虎虎,但江念是個心思細膩的敏感孩子,能夠捕捉和感受到細微的關切和愛。

後來遇到裴硯,這方面的木訥遲鈍程度跟江遠舟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他未雨綢繆,每一年的生日提前好幾個月不厭其煩地提醒裴硯不要忘記陪他過生日,要記得送禮物,他會指定要卡片、小木雕或是最圓最漂亮的鵝卵石。

除了那一次……江念把手放在上邊許久,才拿出木盒子。

那年,江念十八歲。他最任性地一回,要裴硯請假回來給他過生日,他篤定地等著盼著,裴硯沒有交代地失約。

次日,快遞公司上門,送來了這份禮物。手工製作的畫筆,下垂的穗子上用顏料拼出一個“念”字。他收到之後,愛不釋手,珍惜得小心翼翼,一下子就原諒了所有。

江念把盒子開啟,畫筆拿出來。還是新的,他當年沒捨得用,一開始放在宿舍,後來怕室友錯拿,又放回家裡的櫃子儲存。

他捏著筆桿放在眼前,穗子一蕩一蕩的,顏料有些脫色,只剩下一個不完整的字。

江念手一抖,畫筆順勢下落,他趕緊捏了一下,正捏在筆端束毛上。江念兩隻手接住,心疼地撚了撚筆毛。他手指僵住了,又輕輕地用手指撥弄著筆尖。原先收到禮物的時候,他全副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尾端穗子的用心設計上,忽略了其他的地方。

江念撥弄著,撥弄著……手感與用過的各種質地的畫筆都不一樣,不是貂毛,不是鬃毛,不是羊毛,也不是合成纖維。他走近窗戶,把筆尖放到陽光底下,仰頭觀察……兩種質地的毛髮糾纏在一起,粗硬幹韌根根分明的黑髮將一小簇微微卷曲淡褐色的髮絲包裹起來……

這是兩個人的結髮。

這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出來,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艱難地萌發,稚嫩且脆弱,卻堅定地生長,再也壓不下去。

這是裴硯送給他的,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取向,也沒有向裴硯告白。

裴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是他先動的心。

他……他怎麼可以這樣。

他一下子就看穿了江念心裡的死結在哪,該如何解開。

江念雙手戰慄著,將畫筆攥進掌心的血肉裡,淚如雨下。

時間的車輪滾滾,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季明涉險謀殺的案子庭審期間,周琛按照裴硯的要求,安排律師代江念出席,江念沒有反對。專案組的動作也很快,以李輝為首的LH公司的跨國犯罪案件緊接著如期開庭,江念也答應了不會去旁聽,但他是騙他們的。

案子非公開審理,江念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裡。

不出所料,裴硯也騙了他,之前的承諾都是為了哄他,穩住他而已。裴硯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如實供述了案發時的情形。他陳述過後,下意識轉頭往後望了一眼,只看到晃動的門扇。

六年半,不是很壞的結果,但也說不上好。

江遠舟的案件重審,李輝臨死前的供詞起了一定的作用,專案組順藤摸瓜查到了已經移民的主犯之一,引渡回國。江遠舟洗清沉冤,司法和醫療系統內部處理相關涉案人員十幾個人,不乏身居高位者。

沒收的資產以折算現金的形式補償給了江念,還有一筆額外賠償。江念不想要這些,可他也只能得到這些。

或許是巧合,裴硯的服刑地點在平遠監獄。

周琛隔一個月去探望他一次,他根本不情願,純屬看這人無親無故太可憐,誰讓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呢。

第一回過去,對上裴硯進門後眼神一瞬間的落差,周琛立馬就想起身走人。

“你好歹也演一演,”周琛磨著後槽牙,“我也是大老遠趕來的,就這麼不值錢唄?”況且,他不是直系親屬,申請探監走流程並沒那麼容易。

裴硯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你別來了。”

周琛氣笑了,“靠……好,好,好,我特麼地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裴硯難看地笑了一下,“你明白我意思的,你來不來,心意我清楚。我有什麼事,也會第一時間找你。但是……”只要有人來,他就會有期待,那種哪怕明知百分之一的希望也禁不住渴求,而不得,帶來的失落無法用語言形容。

周琛剜他一眼,照舊是那個字,“該。”

周琛維持著兩個月來一次的頻率,每次他會不厭其煩地問江念一句,“一起去嗎?”

江念會回覆他,“在備考,不去。”

於是,這次會面傳達的資訊就是,“江念在準備自考,選的是法律專業,意外吧?話說,他以前不是學藝術的嗎……這跨度挺大啊。”

隔兩個月,周琛再問,“一起去嗎?”

江念回,“剛過兩科,沒時間。”

傳聲筒盡職盡責,“第一次考試報的兩科都過了,他自己在培訓學校附近租了房子,條件還行,網咖那份工作沒辭。補償款到賬了,以他父親的名義捐了一部分,人家生活不成問題,不用你操心。專案分紅我攢著呢,我可不去碰一鼻子灰,你出去自己想辦法獻殷勤吧。”

裴硯,“當初說好了,一次性轉讓,之後……”

周琛起身就走,扔給他一句,“我說的算。”

年復一年,週而復始,周琛還是會問。

“要去學校報到,不去。”

“去交流學習,沒空。”

“網咖店慶,不能請假。”

“……”

“簽證下來了,明晚飛。”

厚重的大門內嵌的側邊門被人推開,一個管教送裴硯出來,說了幾句話。他提著一個簡單的袋子,衣服是周琛之前送進來的,往前走兩步,抬手擋了下熾熱的陽光。

周琛從車裡出來,迎上去,在他肩膀上錘了一拳。

裴硯下意識往他身後的車上看了一眼,習慣性失望,但還是忍不住要看。

兩人上車,隨口說著些瑣事,之前那套老房子還在,周琛徵求了他的意見,找家政收拾乾淨了,他暫時還是住在那兒。

周琛打趣他,“買套房吧,不然對不起賬戶裡躺著的數字。”

裴硯已經沒法推辭了,“過一陣看看。”

“給你放一個月假夠了吧,實驗室一堆活兒等著呢。”

裴硯眼望向窗外,“這幾年不是執行良好?”

“我一外行堅持這麼久,我容易麼我,你真把我當驢使啊?你趕緊的,最多一週,我要休假,休長假。”

裴硯,“……再說。”

到了樓下,周琛停下,裴硯沒有下車,兩人靜坐了一會兒。

周琛,“江念……去美國了。”

裴硯瞳仁顫了顫,“……好。”

如果您覺得《可惜還是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30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