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驛館院子裡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骨碣換上乾淨的黑色皮甲，骨婆穿上骨言氏長袍，
袍子上的骨珠和鈴鐺叮叮噹噹。
季葉初還是那身粗布衣裳，沒帶柺杖——她已經不需要了，
但仍佝僂著背，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老太婆。
阿尨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季葉初。
“真不用我跟去？”
“放心，我現在安全得很。”
王妃雖然有時候確實挺不要命的，但是在事情沒發生之前她還是很有計劃的……
阿尨心虛地這般想著，默默地垂下了腦袋。
季葉初出門前頓了一下回頭道：
“離開前，燒雞記得買，要老張家的別買錯。”
阿尨嘴角一抽。
“都這關頭了，您還有心思吃燒雞。”
“日子越難，越是得吃飯。”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骨碣先上去，骨婆跟在後面，季葉初最後。
車輪碾過青石板，朝皇宮的方向駛去。
皇宮比珩王府大十倍不止，如今處處透露出詭譎的氛圍。
骨碣走在宮道上，臉上的骨紋在晨光裡明晃晃的。
內侍宮女低頭快步，沒人敢多看。
季葉初跟在最後面，佝僂著背，目光掃過兩側殿宇。
這裡的每一塊磚她似乎都認得，但又宛若隔世。
鳳儀宮偏殿。沉香嫋嫋，把整個殿宇燻得像蒙了一層紗。
林嫣坐在珠簾後面，看不清臉，只能看到端莊的輪廓。
四個侍女，兩個太監，排場不大，壓迫感不小。
骨碣抱拳：“骨言氏頭領骨碣，拜見皇后娘娘。”
簾後傳來聲音，溫軟，但帶著一絲疲倦。
“頭領免禮。
本宮身體抱恙，不便久坐。
長話短說吧。”
季葉初眼皮微抬。林嫣自稱身體抱恙——
自從換了她的皮囊後，林嫣需要大量睡眠來維持。
看來這不是裝的。
骨碣直起身：
“骨言氏此次來北江，並非進貢，是討要說法。”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繡著北江官記的絲綢，雙手託著。
太監接過，轉入簾後。
簾後安靜了幾息。
林嫣的聲音依舊溫軟，但語速快了半拍：
“竟有這等事。
頭領放心，本宮會徹查。
十日內給交代。”
頓了頓後，繼續道，
“本宮備了些酒菜，你們先去偏殿歇息。”
簾後人影微動，林嫣起身走了。
太監將三人領到隔壁偏殿。
桌上擺滿了菜餚，酒壺溫著。
骨碣坐下，骨婆坐在他旁邊。
季葉初坐在最外面，靠門的位置。
她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捂著肚子皺起眉。
“頭領，老婆子腸胃不適，許是年紀大了，出去行個方便。”
骨碣沒在意，擺擺手。
骨婆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季葉初出了偏殿，身前有兩位女婢領路。
門口太監要跟，骨婆忽然開口：
“這位公公，這湯裡放的是什麼？葉婆興是吃了這種東西不舒服的。”
太監只好回頭應付。
出了殿門不久，季葉初便甩開兩個女婢，閃身消失在廊道拐角。
她走得很快。
腰背挺直，一點都不像八十歲的人。
她記得路——
上次被林嫣關押的地方，季葉初在腦海裡模擬了上百次，這是鳳儀宮後面的暗室！
季葉初悄無聲息地進入殿內，蹲下來，手指探入牆縫，輕輕一撥，暗門無聲滑開。
五感提升加上她身體技能的恢復，這機關在她眼裡簡直同虛設。
開啟機關，黴味刺鼻。
牆角的鐵架上放著幾具白骨，有的完整，有的散落。
季葉初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骨頭髮黑，是中毒的痕跡。
骨頭堆裡，有許許多多散落的鐵鏈，
那個方向，似有空氣流動，
繞開牆壁，季葉初順著那堆生鏽的鐵鏈摸索到牆壁，
牆角上竟開著幾扇磚頭大小的通風口，並且有一些腐敗的氣息傳來，
感官過於敏感的季葉初忍不住掩住口鼻，
這林嫣不會還在養一些屍體吧！
藉著室外微弱的燈光，季葉初仔細向內看去，
只見蜷縮在角落裡，透氣口的牆壁上靠著一個男人，手腳被鐵鏈鎖著，
季葉初急速搜尋起自己腦中的資訊。
“阿辰？”她低聲喚了一聲。
季葉初撥開那人的頭髮，的確是阿辰！
臉上有傷，嘴唇乾裂，但還有呼吸。
阿辰睜開眼，瞳孔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
他看著面前的老太婆，嘴唇動了動。
“……王妃？”
自己這副模樣，他竟認得自己！
“別說話。先告訴我，溫貴人呢？”
阿辰的聲音像砂紙磨鐵。“溫貴人原本想按照您的指示假死脫身，
我一直都沒有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被發現的，
溫貴人在羽衣事件之後……王爺也沒能保住。
丟進冷宮，他們折磨她……
對了，溫貴人說，說她發現了一些事，關於當年靜汐皇貴妃的事……”
“什麼事？”
“皇后……林嫣，早在靜汐皇貴妃之時，便用皇子皇女的血養命。
很多孩子生下來就被……這些好像是從，德妃那裡得知的。”阿辰的聲音斷了，劇烈咳嗽起來。
季葉初攥緊了拳頭，看著阿辰似乎用了全部力氣講的這些話，陷入沉思。
北江皇室子嗣凋零，不是天意，是林嫣在收割。
季葉初站起來，對阿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想把阿辰帶走，但現在不行。
她摸出一顆藥丸塞進阿辰嘴裡。“含著，吊命。等我回來接你。”
阿辰嚥下藥丸，昏了過去。
季葉初轉身要走。但她的腳沒有邁出去——不是不想，是邁不動。
腦子裡炸開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系統管家榴蓮，啟用。”
季葉初愣在原地。
那是她的系統管家。
銀絲手鐲被林嫣奪走後，系統就斷了。
現在它回來了——不是透過手鐲，是直接出現在她神識裡。
“呵，榴蓮，你竟然還在。”
系統似乎提前感應到季葉初的想法，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主人，榴蓮從未叛逃。”
聲音沒有感情，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此次任務進入時，主人被捲入時空亂流，系統進入深度休眠，只能使用被動空間。
若不是因為主人體內星盤能夠讓我進入主人的神識世界，主人依然無法聽到我的聲音。”
“所以你不是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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