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荷盡不再多問，貼上面皮。
麵皮瞬間融入血肉，她周身骨骼噼啪作響產生異變：四肢覆上青黑色硬甲，五指變成帶蹼的尖利爪子；脊背微微彎曲，耳朵變尖，面龐爬滿一圈青色紋路，頭頂生出一對尖角；膝蓋反向彎折，化作極適合奔跳的後足，腳掌蹼面寬大，唯有臉廓大體不變，瞳仁純黑無白。
喬荷盡運轉靈力隨心調整，麵皮重塑五官，轉眼換了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樣。
其餘眾人也盡數化作阿那落族群外形。
領頭走上前提醒：“把衣物盡數除去，妖魔本就不穿外衣。”
喬荷盡：“？”
你在說什麼東西？
同乘紅火蜥蜴的少年此時懶怠開口：“麵皮可以調整身形男女，你改成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外形就好。”
他伸手褪去黑色外袍，周身肌膚佈滿褶皺枯澀的青黑紋路，如同乾裂樹皮；雙腿前側硬骨凸起，隱在肌理之下，大腿遍佈年輪般堅硬凸起。
喬荷盡依照對方的模樣調整身形樣貌，坦然將衣物收進納戒，抬眼看向改換容貌後的少年。
他樣貌平平甚至略顯醜陋，丟在人群裡毫不起眼，漆黑瞳仁看著有幾分可怖，神情卻格外鬆弛平和。
他取來不知火靈泉熬製藥湯服下，半日過後氣色明顯好轉。
接著便藉著阿那落特有的後肢站起身試探行走。
……沒走幾步便重心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領頭人正要伸手去接，少年腰肢輕轉，藉著騰身力道穩穩落地。他回頭掃過眾人，也不尷尬，目光落在領頭人身上，淡淡吩咐：“揹我。”
領頭人一時語塞：“我們依舊可以乘坐紅火蜥蜴前行，不必這般。”
少年試著穩步行走兩步，旋即縱身跳回蜥蜴背上，尋了一處舒服位置靠著，挪了幾下，不再動彈。
喬荷盡看他步履笨拙，自己邁步時便多加留意，試走幾步發現毫無阻礙……
嗯，沒有難度。
對方可能是，純沒實力。
隊伍朝著死生之地前行，沿途領頭人不斷講解各地風俗與阿那落族群習性，反覆叮囑眾人切莫露出破綻。
喬荷盡聽得認真仔細，轉頭一看，那位病弱少年又靠著蜥蜴脊背睡著了。
喬荷盡：“……”
不管這群人此行要執行何等隱秘任務，隊內這般狀態，實在算不上靠譜。
……
……
飛艦穿行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空，遍地紅草瘋長，無數身影在草叢裡飛速穿梭，纏鬥廝殺。
徐還陸透過船艙視窗放出神識向下探查。
子時的荒原殺機四伏，暗處一雙雙嗜血眼眸有所察覺，紛紛抬頭望向天穹。
昏黃帶血的天空空空蕩蕩，飛艦自帶隱匿陣法，外界無從察覺蹤跡。
齊規走到他身側，望著下方無休止的廝殺場面唏噓道：“此地太過兇險，若是隻有你我二人獨行，夜裡最好不要趕路。我未必護得住你，齊少若是追責，怕是要我提頭回去覆命。”
徐還陸頭也沒回，淡淡開口：“還要多久抵達目的地？”
齊規答道：“池姑娘說最快五日可到。來時行程倉促，返程不必著急，艦上靈力儲備不多，需要省著耗用。”
齊規頓了頓又道：“池姑娘說中途會在第五城停靠一日補充能源，我們要不要進城看一看？她要去拜訪第五城主，問我要不要同行，我當場回絕了，說要陪著你打探你師弟的訊息。”
“？”
齊規對上他有些空茫的眼睛，認真地道：“下去拿著喇叭問下第五城的人認不認識你弟弟。說白了，我找你師弟比你上心呢哥們。”
徐還陸已經掏出喇叭，開始盲組裝能發出更大聲音的喇叭，無動於衷地道：“比我上心麼，那很不錯。”
齊規嘆氣：“還不是為了齊少。你是沒見過齊少發脾氣的時候！“
徐還陸：“哦？”
齊規又摸了摸下巴：“沒事，我也沒見過。”
徐還陸：“……？”
徐還陸沉默片刻：“何時抵達第五城？”
齊規點開名鑑看了看異動紅點：“明日便能到。”
徐還陸耳尖一動：“這份地圖從何而來，拷一份給我。”
齊規一臉得意：“你怎麼知道是池姑娘給我的？”
誰問你了？哦，還真是我問的。
徐還陸無言，本只是索要地圖，反倒被對方拿捏話頭，無奈開口：“你這般刻意討好，是想做池燚的爺爺？”
齊規本來還沒想到這茬，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還有這種好事？”
話音未落，他直接拋下徐還陸朝外跑去，高聲呼喊：“池姑娘，你身在何處？餓不餓，我給你煮糖水喝要不要——”
喊聲在船艙裡來回飄蕩。
徐還陸低頭靜默片刻，默默拂去一身憑空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他收回神識，神魂受損嚴重不宜長久外放。即便不靠神識視物，凡是他走過的路徑，閉目前行依舊步履平穩。此番神魂重創肉身，短時間難以痊癒，但破道境體魄遠勝凡人，又有長思劍襄助，不出幾日，神魂損傷便能慢慢修復。
徐還陸獨坐幽暗艙中，指尖摩挲玉簡紋路，玉簡以神念傳文，文字直接顯現在他腦海。
突破破道境之後，他休息時間愈發稀少。他很少像以前一樣睡到日上三竿再起身了，無人督促，也依舊勤修陣法，打磨修為。修如也為他與應舊客量身定製了修煉心法，高度契合二人根骨竅穴，即便先天體質平平，修為精進也遠超同輩修士。
整艘飛艦忽然一陣震顫，片刻後齊規敲門：“第五城到了，我們下船吧。”
齊規攬住徐還陸往外走，笑容燦爛：“池姑娘說我們子時之前回來就行了。她去拜訪第五城主，還問我要不要跟她去，我一下子就拒絕了，我說我要帶徐還陸找師弟。兄弟和旁人之間，我定然選你，我夠義氣吧？”
徐還陸服了他了，池揖月人就在後邊跟下屬說話呢：“……那還真是謝謝你啊。”
齊規笑得更歡：“不客氣，我活該的。”
徐還陸呵呵一笑：“若是齊曜與池姑娘同時掉到弱水之中，沒有淨水丹，也沒有修為，你先救誰？”
齊規臉色一僵，乾笑兩聲：“……自然是，自然是救池姑娘，齊曜那噸位……是人能拖動的麼。”
池揖月柔和的聲音自一旁傳來：“你們在說救誰？”
齊規頓時站直，笑道：“只是隨口說笑罷了。”
徐還陸放開神識看清周遭，對著池揖月頷首示意：“池姑娘。”
池揖月柔聲叮囑：“你們入城打探訊息務必小心，遇事可憑我的名鑑聯絡我，我也會向城主代為打聽。”
齊規連忙道謝誇讚，徐還陸也拱手致謝。
池揖月囑咐幾句，便帶人先行下艦入城。
齊規帶著徐還陸走下飛艦，徐還陸用神識探去。
整座第五城依託一株參天紅木建成。
一樹成林。
遮天蔽日。
無數飛鳥在枝幹間起落喧鬧。
一時間竟然看不到巨木的邊界。
齊規：“壯觀吧？”
徐還陸若有所思：“居於巨樹之上……此地住民莫非都是鳥人？”
齊規：“？”
他笑道：“真沒見識，師兄帶你開開眼界。”他攬著小瞎子朝裡第五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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