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 成婉睡得十分香甜。
原本以為自己會失眠,卻不曾想,在做完選擇之後, 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畢竟,她今日從早忙到晚, 不曾有一刻停歇。
也不知道佑哥兒睡著了沒。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 慈祥的老母親想到。
自打她同佑哥兒一起睡之後, 這還是第一次與佑哥兒分開。
就說男人影響正常生活吧?
成婉進入了睡眠,卻換康熙睡不著了。按道理說,他今日御駕回朝, 接見了文武百官,還找時間奉上驚喜,應當十分睏倦才是,可此時, 卻實在沒有了睡眠。
這是為什麼?
思考了片刻, 康熙逐漸認識到了問題。
昔日,其他妃嬪侍寢時,總是在侍寢結束之後, 便讓妃嬪離開, 自個兒一個人睡到天明。
偶有留宿,妃嬪也會遵守規矩睡在暖閣裡的榻上, 極少在龍床上與他共眠。
因此,如成嬪這般, 只聊天, 並且蓋著被子純睡覺的,還是頭一回。何況,對方似乎一點兒心理壓力都沒有,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也能很快睡著。
這是因為老天疼憨人嗎?
康熙聽到了成婉睡著之後,均勻的呼吸聲,不由得咬牙。
他明明是擔心對方受委屈,也怕直接讓對方回去,宮裡會傳出不好的謠言,才修改計劃讓對方來睡一晚,可對方絲毫沒有感恩,竟就這樣睡著了?
好得很。
康熙原本就睡不著,此時越想越氣,乾脆在幔帳中支起身來,用危險的目光打量身邊睡著的人。
他就想知道,他不睡,還有誰敢睡?
然而,或許是龍床中燈光昏暗,亦或者是心中的濾鏡尚在,待康熙端詳著身邊人的睡顏,心中的火氣又都散了。
不期然間,他回憶起了今日路過順貞門時,與對方對視的那一眼。
那時候,對方穿著一身紅色吉服,映襯得雪白的膚色如雪,加上身量不高,再受驚時,像一個無措的兔子。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中似乎被羽毛搔了一下,癢癢。
也是在那時候,他沒忍住,伸手同對方笑了笑。
可對方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還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麼。
那時候他甚至懷疑對方是故意的——為了不惹人關注,假裝看不到他打招呼。
真是可惡!
康熙想到這裡,心中的惱怒之情又湧上來了,伸出一隻手,捏住了身邊人的耳垂。
而這位深陷睡眠的枕邊人並未反應過來,而是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揮開,咕噥道:“佑哥兒別鬧。”
在成婉昔日睡午覺時,經常與佑哥兒同榻,佑哥兒睡不著,就來鬧母親。
成婉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而在這一句嘟囔之下,康熙也消了氣,反應過來,佯裝鎮定地收回手,而後躺下,翻了個身。
他與一個傻子鬧什麼?
心中的怒氣消了,聽到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康熙終於來了睡意,逐漸陷入了睡眠。
而在他好不容易睡著時,忽然感覺到腿上一痛。
他猛地坐起身,轉頭一看,踹了他一腳的罪魁禍首翻了個身,咂咂嘴,睡得正香。
康熙:“……”
這一晚上,成婉睡得十分香甜,但作為床搭子,康熙卻經歷了非同一般的折磨。
每當他睡著時,都會被踹一腳,三番兩次,就到了寅時。
幹清門御門聽政在辰時初,康熙習慣寅時就起床洗漱和早膳,但今日,在太監叫起的時候,康熙出人意料地多睡了一會兒,到卯時才起身。
在起床時,他的怨氣比鬼還大。
“不必讓她起來。”
乾清宮侍奉的宮人不少,不需要成嬪這麼一個笨手笨腳的妃嬪待在身邊,相反,若是專門讓成嬪起了,他還得應付對方,反倒浪費時間。
康熙這一份不忿,唯有自己心知肚明。然而,在旁人眼中,卻是體貼到了骨子裡。
故而,在成婉睡醒了之後,只見乾清宮伺候的宮人們對自己恭謹異常。
不但客客氣氣地告訴她皇上此時已經上朝去了,專門吩咐了讓她繼續睡,還貼心地提供早餐服務。
這也是留宿妃嬪的小福利。
“能打包帶走嗎?”成婉想佑哥兒想得慌,擔心自己不在幼崽鬧事,根本無心留在乾清宮吃飯。
當然,她也不想錯過這難得一見的職場福利。
乾清宮的宮女大約是沒見過成婉這種風格,噎了片刻,才揚起笑臉道:“當然可以。”
佟皇貴妃不在宮內,妃嬪們的請安暫時取消,因此,辰時成婉坐著宮轎回宮時,並未遇到許多妃嬪,饒是如此,也有許多宮女、太監投來異樣的目光。
但成婉這時候並沒有心情注意這些。
她想回家!
不知不覺,西頭所已經成為了自己的家。
果然,如她所想,當宮轎落在西頭所正門時,成婉剛剛下轎,邁入西頭所的正門,便聽到一聲熟悉的幼崽哭聲。
“嗷嗷嗷嗚嗚嗚!”
“額娘!我要額娘!”
成婉的心瞬間就軟了,示意行禮恭賀她的宮人們起來,而後立刻邁開腿便朝著西頭所正院走去。
進了門,只見佑哥兒正在床鋪上撒潑,而一旁等著,是端著蛋羹、筋疲力竭的劉嬤嬤。
“主子,您終於回來了!”
再不回來,這西頭所的房頂都要被七阿哥掀了。
成婉快步進屋,到了這時,腳步反倒是慢了,輕輕抬起腳,朝著七阿哥的方向靠過去。
“呦,這是誰家的小寶貝正在鬧脾氣呢?”成婉故意問道。
佑哥兒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接她的茬,背過身去不理會她。
這故意的動作顯然是在表達著自己的不滿,可成婉卻被這小動作萌翻了。
“哦,沒有小寶貝在鬧脾氣啊。”
成婉繼續說道:“這樣的話,那我從外面拿回來的小奶糕給誰吃呢?”
提及“小奶糕”,佑哥兒的脖子瞬間直了,耳朵也隱約立了起來,但仍然沒有反應。
成婉內心已經在偷笑,但面上仍然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哎呀真可惜,額娘昨晚上沒有在家,今天一大早就回來了,想著可能會有人生氣,所以專門準備了好吃的。”
“看來是沒人生氣呀?”
“那好吃的只能額娘吃了!”
就在成婉佯裝作勢自己要將奶糕吃掉時,佑哥兒再也忍不住了,轉過頭來,大聲道:“額娘,壞!”
“額娘,大壞蛋!”
佑哥兒明明知道無論自說自話也好,還是奶糕也好,都是壞額娘準備的、逗弄他的手段。
可他仍然忍不住回應。
而且,佑哥兒越說越委屈,在罵完成婉是大壞蛋之後,竟然“嗚嗚”地哭了出來。
這讓成婉立刻繳械投降。
“我錯了錯了,寶貝別生氣。”成婉連忙坐在床榻上,將佑哥兒摟進懷裡。
託外展支具鞋的福,連續三個月,佑哥兒已經能夠站起來,也能夠在平地上走一段路。
這些進步,都離不開成婉的陪伴。
因此,佑哥兒也會下意識黏成婉這個額娘,生怕她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而這一晚上,成婉沒有回來,佑哥兒上半夜時尚且安靜,到了後半夜,就開始不安,硬生生地將身邊人都哭了醒來。
借住在西頭所的四阿哥哄了弟弟半夜,等到天亮了,才在劉嬤嬤的勸解下回去睡了。
而天亮了,哭鬧不止的七阿哥才等回了自己的額娘。
“不哭不哭,是額孃的錯。”成婉被哭得心都碎了,哪還記得什麼屬於額孃的尊嚴,只要能夠將崽哄好,什麼都願意做。
“額娘錯了,額娘不應該在外面過夜,佑哥兒不哭好不好?”
成婉將佑哥兒抱在懷裡,這是一個環繞的姿勢,佑哥兒的臉貼在成婉胸前,不一會兒就將她的衣襟弄溼了。
然而,成婉沒有動,堅持著懷抱的姿勢,一邊用手輕輕拍佑哥兒的後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佑哥兒哭累了,打了個嗝兒,抬起頭看成婉。
成婉看著自家幼崽哭得紅彤彤的眼睛、鼻子,噗呲一笑,伸手給對方擦鼻涕。
“好醜哦!”成婉說道。
佑哥兒呆了一下,下一秒,剛剛停下的開水壺,又有了沸騰的痕跡。
成婉連忙投降。
經過一番折騰,成婉早已經忘記在乾清宮龍床上睡了一晚上的新奇,只剩下了滿心疲憊。
與皇上搞曖昧不累,睡覺也不累,累的是如何回來哄爆哭的幼崽。
光是哄了這一會兒,她的半條命都去了。
“主子,我來吧。”
佑哥兒被哄睡了,劉嬤嬤小心地將他接過去,成婉總算能夠鬆口氣。
“太黏人了。”成婉與劉嬤嬤相視一笑,抱怨道,但語氣中卻只有甜蜜。
“佑哥兒習慣有您在身邊了。”
昔日,主子沒想開時,佑哥兒只有她們帶著,性格乖巧懂事,卻讓人心疼。
如今,主子想開了,肯接受,佑哥兒的狀態也好起來了,也學會了撒嬌和發脾氣,這讓她們這些一直待在佑哥兒身邊的老人既欣慰又開心。
“還得給娘娘道賀。”
劉嬤嬤笑眯眯地行了個禮。
主子交好佟皇貴妃時,劉嬤嬤就覺得自己跟對了人,等到這些時日,主子晉升成了嬪,又得到了皇上的青睞,她就更覺得當時自己很明智。
如果當時沒有及時聽從主子的吩咐,與主子對著幹,如今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隨著主子晉升,昔日那些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去了個沒前途地方的姐妹們也變了臉,前段時間,還有人想要走自己的關係,將小輩塞進來西頭所來。
可劉嬤嬤一個都沒應。
冷的時候不理會,待主子晉升了,才來燒熱灶,天底下哪來這麼多好事?
她才不理會。
面對劉嬤嬤的恭賀,成婉只能笑而不語。
笑話,她能說什麼?總不能解釋說自己是去乾清宮並沒侍寢,而是純睡覺了吧?
那比侍寢了還要高調。
縱然成婉回來時的時間低調,又刻意避開了人,可昨夜皇上召幸成婉的事實擺在面前,加之成婉回西頭所時或多或少有目擊者,旁人很容易推斷她在乾清宮留了多久。
沒過多久,東西六宮便傳遍了成嬪侍寢後在乾清宮留宿的訊息。
而且,就連皇上專門留成嬪睡到自然醒,都傳得有鼻子有眼。
這讓昔日吃旁人的瓜,如今自己成為輿論中的成婉心情複雜。
皇上,果然是宇宙中心啊!
靠近皇上,就會得到無數的矚目。
這對於一些人來說是壓力,但對於另外一些人,是求之不得的關注。
事已至此,成婉也不再關注外人的反應,哄好了佑哥兒之後,又專門去小廚房下廚,為四阿哥做了兒童餐。
按照劉嬤嬤的敘述,昨晚後半夜,都是四阿哥在哄七阿哥,這讓成婉有些歉疚。
一個時辰之後,四阿哥醒了,收拾好之後來與成婉一起用膳。
“成額娘要給佑哥兒生弟弟妹妹嗎?”
飯桌上,原本以為四阿哥會好奇自己去了哪裡,可沒想到,一句從未想過的話從四阿哥口中冒了出來。
這讓成婉再一次感慨後宮中孩子們早熟。
成婉苦笑:“不會的,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短時間內,成額娘應該只有佑哥兒一個孩子。要等他長大了,再考慮之後的事。”
面對幼崽,成婉沒將話說滿。
饒是如此,四阿哥也認真反應了一會兒,然後才點點頭:“佑哥兒很膽小,成額娘先陪陪他。”
四阿哥將昨晚上佑哥兒的哭鬧,歸因成了佑哥兒膽小。
這讓成婉心裡發軟。
除此之外,胤禛還建議成婉將這個決定告訴佑哥兒。
“他知道自己暫時不會有弟弟妹妹的話,也會放心的。”
成婉將信將疑地在佑哥兒醒來之後將這句話告訴了佑哥兒,果然,後者一會兒就不鬧了。
成婉哭笑不得。
誰能想到,一個兩歲的孩子,也會因為自己不是額孃的唯一而鬧脾氣?
但成婉轉念一想,或許,正是因為佑哥兒只有她這一個親人,才會將她看得過於重要。
安頓好了佑哥兒,成婉放心了下來,就在她打算午休一會兒時,又接到了乾清宮的口諭。
皇上吩咐禮部找合適的日子進行冊封典禮,與此同時,也將鹹福宮正式分配給了她。
考慮到冊封禮需要在主位娘娘的宮殿裡進行,在冊封典禮之前,成婉需要把新的宮殿收拾好,並且搬進去住。
既然如此,還休息什麼?幹活吧。
鹹福宮有了皇上的修葺,此時已經像模像樣,但人想要居住進去,少不了自己的規劃。
鹹福宮是個二進院,如今除了成婉之外,沒有別的妃嬪入住,也就是說,此時偌大的宮殿,只有成婉一個人居住。
那還等什麼?
成婉吃完午飯之後,興致勃勃地帶著手下大將春桃與春杏,溜達到了空置的鹹福宮去。
與夜色中掛滿燈籠的宮殿不同,白日的鹹福宮更顯莊嚴與靜謐,那黃琉璃瓦在陽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而紅牆、蔥蘢的花木與整潔的青磚,都美在了自己心坎上。
成婉很難想象,這樣一座宮殿,會完全屬於自己。
雖然不確定之後是否會住進別的人,但身為鹹福宮的主位,她就是這個宮殿的暫時擁有者。
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會住在這裡,渡過無數個春秋冬夏。
“主子,這裡好漂亮。”春桃與春杏也有些激動了。
西頭所並非不好,住習慣了,早已經是溫馨的家,可誰又能拒絕成為後宮裡的一宮之主呢?
那可是主位!
“下午找內務府的人來,再收拾收拾。”成婉剋制住自己的興奮,同春桃與春杏說道。
“到時候我住後殿,佑哥兒也與我一起住,東西配殿都空出來了,你們自己選位置。”
前殿、後殿,東西配殿,還有若干個耳房,富裕的空間,足夠西頭所的眾人從容地住進來。
安頓好了身邊人,成婉開始對自己住的後殿進行規劃。
東稍間、東次間當作成婉的客房、書房與臥室,西次間與西稍間,則全部留給七阿哥。
若是四阿哥願意,成婉也會在西次間和西稍間為他留一個屋子。
總之,寬敞的住所足夠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成婉環視四周,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對了,別忘了種樹,還有葡萄和薔薇。”
成婉覬覦這些氛圍感的植物很久了。
如今若是種上了,等到了夏日,葡萄長了出來,再在院中放上搖椅和水缸乘涼,再吃上燒烤,喝著小酒,成婉不敢想那是多麼歡樂的日子!
這廂,成婉樂滋滋地折騰著自己的新屋子,另一邊,惠妃與榮妃正在喝著茶,聽著宮裡的最新八卦。
“鹹福宮倒是個好地方。”
東西一共十二宮,長久以來,也形成了高低之分。
鹹福宮的位置算不得前面,將鹹福宮分給了這位成嬪,反倒是說明了成嬪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若我說,皇上曾經考慮將景仁宮分給她呢?”無事不登三寶殿,榮妃來找惠妃聊天,自然不是隨意而來。
“哦?”惠妃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景仁宮的特殊含義調動了惠妃的積極性。
“也怪佟皇貴妃不在宮內,沒有及時搬走,要不然,景仁宮就又迎來它的新主人了。”
“不過,皇上雖然未能讓她住進景仁宮,但這鹹福宮,卻是皇上在東巡時,親自派人回來收拾的。”
惠妃的眉頭又挑了挑,但仍然未做出反應。
作為老牌妃子,她早已經失寵許久,守著大阿哥過日子,如今大阿哥有本事,她也早淡了爭寵的心思。
“姐姐別急著放心啊,我說這些,哪裡是因為她得寵?您想想,除了皇上的喜愛,她如今身邊圍了幾個阿哥?”
七阿哥先天有疾,倒不說了。四阿哥卻是經常住在西頭所,除此之外,還有那衛庶妃也與西頭所交好,八阿哥也搭得上線。
更不如說德妃了。
“姐姐忘了,還有一個章佳庶妃。”
如此一來,在不知不覺中,以西頭所為中心,竟然也寄聚起了一個不小的勢力。
“別的人抱團,但咱們大阿哥卻形單影隻。大阿哥是長子,未來前途廣大,這要是沒有兄弟幫襯,恐怕不容易。”榮妃笑道。
惠妃沒說話,但也沒有否認這一點。
“喝茶吧妹妹。”聰明人說話點到為止,兩人討論起了其他話題。
類似的談話,在後宮中不斷地發生。
而在這一道隱約的風浪中,後宮起了新的流言。
“據說,成嬪娘娘是個狼心狗肺的,昔日受了佟皇貴妃的好處,卻不想她散佈謠言,讓皇貴妃不能回宮。”
“自個兒享了好處,如今升了位份,又籠絡了阿哥們。”
“要不是佟皇貴妃沒在宮裡,那景仁宮,恐怕還要讓給她住呢!”
宮裡原本就是無事生非之地,哪怕沒有流言,也會編造出各種流言傳出來。更何況這個說法有鼻子有眼,還能挑動人的情緒。
只流傳出來,短短一日間,就傳遍了整個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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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晚上沒有更新啦,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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