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親的羈絆【1】
白河渚砂並沒有急著審訊中島大治,相反,她將審訊時間放在了第二天的下午,距離辦公室的收網之夜,已有18個小時。
慘白色的日光燈在金屬桌面上折射出冷光,空調出風口發出低頻嗡鳴,一襲高挑的灰色身影步入審訊室裡。
迷離的燈光下,中島大治麻木地呆坐著,他面如菜色,眼神空洞,如同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牽線木偶。他沒有了那夜在辦公室中的狠戾,倒像是一個無助可憐的老人家。見來人是白河渚砂,頭髮灰白的男人神情仍是混沌,只有稍稍耷拉下的嘴角,似乎暗示著他明白當下糟糕的處境。
白河渚砂的眼眸如同深夜裡璀璨的星,她將記錄本甩在了桌面上,身姿筆挺地坐在這個蒼老的課長面前,擰開了鋼筆帽,冷眼直視著眼前的嫌疑人:“為了報表,再次殺人?”
她的直言不諱讓中島大治一個激靈,男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小心翼翼地回應道:“白河警官可真會開玩笑呢,當時只是……誤會罷了。我真的誤以為辦公室進了賊!”
然而,白河渚砂望著眼前謊話連篇的男人,心中一片清明:中島大治口中的所謂“誤會”——是刀光劍影間,手持足夠取走堂本性命的利刃,無惡不作。如果當時堂本沒有避開要害,如果警方沒有及時趕到,這或許便又是另一起慘案了。
白河渚砂冷漠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深知他的所言所行只是為了逃脫罪名的偽裝。她篤信狡黠的獵人偶爾也會偽裝成獵物,可巧言令色的罪犯從來不無辜。她注視著眼前的無恥之徒,半晌,女子冷冷道:“制服小偷需要用瑞士軍刀嗎?在治安良好的諏訪市,又需要隨身攜帶瑞士軍刀進行防身嗎?”
白河渚砂的反問巧妙地拆穿了中島大治的拙劣謊言,但男子依舊面無表情,不喜不悲,鎮靜得令人感到可怕。白河渚砂深知不露聲色的敵人總是最可怕的,白河渚砂不敢輕敵。
中島大治表情拘束,雙眸不敢正視白河渚砂,而是將視線落在腕間的手銬。不鏽鋼手銬在白熾燈的照射下泛出幽冷的光,反射的光線在男子的眸子裡閃爍,恰好將中島大治自身的鋒芒全然地掩蓋住。他低著頭回應眼前的女子,似是犯了錯的孩童:“斗膽請教白河警官有著什麼名推理?堂本耀司那傢伙可同樣出現在辦公室裡啊!”
“他甚至還在操作電腦吧?”談及這裡,男子表情顯得委屈極了,“我拔刀雖然唐突,可也是為了阻止他刪除重要的證據呀!”他一股腦兒地解釋道,並長長地吐了口氣。白河渚砂冷冷地注視著他,深知一切只是他看似無辜純良的假面。他非但沒有正面回應白河渚砂的詰問,而且巧妙地順著話題將所有的問題拋給了眼前的女警。
白河渚砂神色如常,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場面,女子落落大方地一字一頓陳述出事實:“堂本耀司的出現,是為了刪除報表。”
中島大治點點頭,被手銬禁錮的右手不安分地摸索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了一番“果然如此”的表情:“所以,他才是那個為了刪除重要證據,鋌而走險的男人吧?”白河渚砂看似“配合”地回應,其實是想讓他卸下心防。而他的神情舉止,讓女子堅信男人正在一步步地踏入圈套。
“他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刪除報表,但目的——是為了更好地繼續勒索你。”白河渚砂靜靜地陳述著,男子的一舉一動全然落入女警官的視線裡,其實白河渚砂已經掌握了遠超中島大治想象的資訊,對於如何利用這次的對話突破對方的心理防線,白河渚砂充滿信心。
“真正鋌而走險的男人,是你吧,中島大治。”白河渚砂流露出涼薄的神情,一字一句如鋒利的刀刃割開中島大治最後的驕傲,她冷冷地道,“不論是之前殘忍地殺害井上晴,又或是這一次窮途末路地預謀刺殺堂本耀司,一直以來,始終漠視正義的那個人,是你吧!而且,這一切都是為了電腦裡那份不可告人的財務報表吧?”
白河渚砂不由想到了昨天晚間對堂本耀司的偵訊,依據他的證詞,此前井上晴在籌備職工演講時發現了財務報表中的問題,而經驗豐富的堂本一眼便看透中島大治在這場職務侵佔中存在的貓膩。為了籌集兒子堂本拓的醫藥費,堂本耀司透過匿名信件向中島大治進行勒索。雖然目前並不知曉井上晴遇害的真正原因,但白河渚砂推斷,悲劇的源頭或許與這起職務侵佔案有著非同小可的關聯。
中島大治的眼皮微妙地跳動了一下,然而他依舊畢恭畢敬,卑怯中又隱隱帶著幾分強硬道:“白河警官,這可是很嚴厲的控告呀。”
但你並沒有否認,白河渚砂敏銳地關注到中島大治的措辭,內心不禁冷笑起來,同時不動聲色地說出了自己的殺手鐧:“或許您還不知道吧,在來此之前,我與月見裡玖奈聊了許久。”
中島大治的假面在聽到“月見裡玖奈”的名字時分崩瓦解。男人無措地敲擊著桌面,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冷白的審訊燈下顯得格外扎眼,他咬牙切齒地質問道:“你說什麼!”
“你又憑什麼懷疑我!”中島大治的喉結劇烈滾動著,甚至因為怒氣,喉中發出一聲嗆咳。
白河渚砂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擲地有聲地回應:“從一開始就懷疑你了,在和淺野小姐一同研究晴子Ins主頁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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