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不是個遲鈍的人。
如果是單對單的情況下, 每個人的行為都會因他的反應有所不同。可是當多個人處在同一個空間之中,他們之間對待互相的態度,對於諸伏景光來說就是一個很好的參考。
在他第一次見到松田的時候, 對方輕而易舉踏進了本該保持的社交距離,用一種奇怪的姿勢從下往上看他的臉——如果是對待不熟悉的陌生人, 松田陣平壓根理都不會理, 怎麼可能還關注他是誰。
如果不是足夠熟悉,怎麼可能輕而易舉透過身形就認出他是誰?
只是諸伏景光習慣了在警校裡, 松田陣平對自己認可的朋友沒什麼距離感的肢體接觸。他會和zero對拳,也會拍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偶爾也會被班長勾著脖子哈哈大笑。
因為曾經這些行為對標的都是另一個有著同一張臉的人,所以一開始諸伏景光走入了誤區, 遺忘了松田陣平其實也是他們之中, 對外人距離感極強的傢伙。
他無意識地忽視了對方表現出的親近態度。
仔細一想,松田陣平怎麼可能帶著一個不那麼熟悉的同期前往自己的領地, 還放出話讓他隨便挑武器?
如果不是足夠親近, 松田陣平怎麼可能隨意地在他面前表現出遷怒的情緒, 又被他敷衍的一句話哄好,願意聽他的藉口, 也會嘗試著用他自己的方式做出提醒。
他們之間所有的疏離和防備、警惕和疑惑, 全都來自於蘇格蘭的態度。
足夠熟悉,所以泰斯卡和艾萊有些疑惑,也沒有說什麼。
——大概是因為臥底的關係吧?所以現在得保持距離。
他們說不定是這樣想的。
因為蘇格蘭主動表現了疏離,自稱綠川景,所以泰斯卡應了一聲,開始用綠川稱呼他。
艾萊聳聳肩,問他有什麼想要的順手武器。
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啊啊, 發生過。
在他還未找到外守一的時候,還未從陰影中逃離的時候,松田陣平一直在忍耐著。
他看到了諸伏景光的逃避和猶豫,看到了那個警校生的噩夢,卻因為友人的關係和他對外的警惕疏離,選擇什麼都不說。
為了不傷害到諸伏景光,所以松田陣平忍耐著。
直到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在毫無預兆的那一天。
捲髮的警校生受不了了,他大喊一聲:“啊——真是的!不幹了,不幹了!”*
“zero說要等你自己說出來,所以我才顧慮你的,但現在已經忍不了了!”*
諸伏景光是個被朋友們所包容著的、相當幸運的傢伙。
明明一直都在擔心他,可是因為他不願意說,所以不問。
現在的艾萊也一樣,因為他沒說,所以也就按照他的意思保持了節奏,只在私下偶爾的時候,在不經意間冒出親近。
前幾天在酒吧的對話,松田陣平那種不耐煩的口吻——他所說的話語真假暫且不論——但是他的情緒是真實的。
蘇格蘭是真的讓他不爽了,所以松田陣平才會說出那種原本完全沒必要配和的話語。
“如果不是斯佩塞的話。”那雙上揚的藍色眼眸彎彎:“也有可能是波本,對吧。”
“畢竟這個傳聞裡,只有波本和蘇格蘭沒有什麼關係,它們的相同點只是威士忌。”
艾萊背在身後的手指敲打得更快了,但是說到波本他也有臺詞了:“誰說的,不是你自己說更喜歡波本的口感嗎,他現在才是更麻煩的那個。”
“不過說實話,比起威士忌,我還是更喜歡啤酒。”
松田陣平的注意突然就跑偏了:“真搞不懂為什麼要拿酒名做代號,不覺得喊起來很羞恥嗎?”
“嗯?”蘇格蘭問:“你難道不會覺得很酷嗎,這種稱呼。”
這種互相用代號稱呼的方式,對於幼稚園的小朋友來說或許很幼稚,但是對成年人來說剛剛好。
松田陣平表情古怪:“你們的是挺酷的。”
真要說,松田陣平也並不排斥——或者說他還挺喜歡這種看起來神秘的耍酷行為。
唯一的問題是……
“我討厭艾萊。”捲髮的青年冷酷無情地說道。
他對這個品種的酒沒有意見,他有意見的事那個會用奇怪暱稱喊艾萊的傢伙。
“一開始我還沒覺得有問題,直到被那傢伙自帶十幾個波浪線的語氣喊出來……”似乎是回想起了那個畫面,松田陣平齜了下牙,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艾萊這個音節本來就有些中性,但加上一個“醬”作為字尾,聽起來像是在喊女孩子的名字。
也怪不得松田不喜歡。
蘇格蘭低笑了一聲:“怎麼樣,聊了這麼久,現在想好要怎麼和我解釋了嗎。”
在捲髮青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一瞬間僵住了。
松田陣平轉移話題的能力實在是糟糕,明顯到諸伏景光都忍不住稍微配和一下。
“沒關係,我的時間很多。”
蘇格蘭體貼地說道:“你們可以慢慢想。”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
捲髮的青年看著面前露出微笑,把樂器包背起來,已經非常自覺往他的工作間走去的同期,果斷在看不見人之後,把手機拿到眼前,瘋狂摁下感嘆號。
【喂,再不過來你幼馴染要沒了!!!】
差不多十分鐘後,諸伏景光坐在房間裡的沙發上,不遠處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這裡是松田陣平的工作間,但是作為客人的諸伏景光坐在房間裡,房間的主人卻小心翼翼在門縫裡探出一縷捲毛。
諸伏景光看也沒看那邊,安安靜靜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一次性杯子 ,雙手捧著像是在喝茶一樣,平靜而理所當然。
低垂著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些微的陰影,諸伏景光沒有動作,劉海便服帖地搭在額前。既不是松田那種看起來就很亂的捲毛,也不是zero那種看起來好像很順、其實發質很麻煩的金髮,沒有班長那麼短,更不像萩原一樣為了帥氣而承擔著劉海刺眼睛的痛苦。
就像是諸伏景光這個人一樣,表面上看著柔軟服帖、遵守著要求,實際上只是他自己喜歡、並且覺得長度恰到好處。
因為符合了外界強加的要求,所以便覺得這個人好對付好脾氣,會順著別人的態度隨波逐流……
完完全全的謬論、臆想!
明明是個超級麻煩、自我的程度甚至超過鬆田陣平的傢伙!
松田陣平想打噴嚏,但是他忍住了。捲髮的青年用胳膊戳了戳藏在他身後的傢伙,但是背後的男人一動不動,就是強行把他拉到前面當擋箭牌。
他們的動靜有點大了。
自娛自樂喝著“茶”的諸伏景光終於抬起了頭,捨得將目光往門口的方向落去。
松田陣平原本掙扎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而他身後的那個人也停住了。
“不進來嗎。”諸伏景光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嘴角微勾:“松田——還有,萩原。”
哇,甚至喊的是萩原!
你這次真的把旦那惹毛了啊。
捲髮青年的身後冒出了一個半長頭髮的腦袋。這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傢伙,為什麼會覺得松田陣平能把他遮擋住啊?
松田陣平的工作室只有一個沙發,這個沙發在房間裡甚至顯得格格不入。不過稍微想象一下松田陣平折騰完零件和槍械,困了就趴在沙發上睡覺的畫面,就覺得這個沙發的存在性一下就合理起來了。
因為沙發只有一個,而諸伏景光坐在了上面,此刻走進來的兩個成年男人,像極了犯錯的高中生,一前一後心虛地走進教導主任的辦公室一樣。
……尤其是這兩個人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既視感更強了。
兩個人互相折騰著對方,這個讓對方先說話,那個讓另一個趕緊解釋,眼神如果能殺人,他們應該都殺死對方一百回了。
哦,松田可能會活著,因為萩原很難對那張臉真的下殺手。
諸伏景光輕輕把手裡的杯子放下。
明明什麼聲音都沒有,但是兩個搞怪的成年男人突然就不動了。
黑髮藍眼的青年語氣依舊溫和:“不是吵架了嗎?”
“關係真好啊。”
“別帶我。”松田陣平做了個投降的姿態,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我和萩不熟。”
“哦——萩?”諸伏景光咀嚼著這個熟悉的暱稱,臉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實了一點。
嘶……諸伏的氣場是不是更恐怖了?他不是去警察那邊臥底的嗎?警察學校對他做了什麼啊。
松田陣平左看看右看看,越發覺得氣氛不對,可是有很迷惑為什麼會這樣。
而諸伏景光的心境其實和他差不多。
真是……完完全全被他們矇蔽了。諸伏景光閉了下眼睛——他怎麼就能忘記,松田陣平對他真正討厭還會自己黏上來的人,是直接動用拳頭的?
沒看最開始zero被揍得有多慘嗎。
松田陣平生氣是真的,嫌萩原煩是真的,不喜歡代號是真的,但在其他人面前裝不熟也是真的。
諸伏景光想起之前的一個細節,突然笑道:“我給你當司機那會兒,你是在給研二發簡訊吧?陣平。”
松田陣平一愣,他回憶了一下,才遲疑地開口:“你們吵架翻舊賬,連半年前的事情也要翻出來的嗎?”
對上了。
所以萩原才會說,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這個別人果然是松田。
“我啊。”一直沉默著的半長髮青年突然開口了。
“忍不住想——果然,當時應該阻止你去臥底才對。”
松田陣平眉頭一跳。
不是,現在不應該是懺悔時間嗎?你平時的情商呢?
轉念一想,松田陣平回憶這傢伙平時惹毛自己的頻率。
哦,萩原好像本來就沒什麼情商,沒事了。
——————————
作者有話說:
hagi最冤枉的一集.jpg
*是原著臺詞
如果您覺得《諸伏警官想要自救》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41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