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萩原研二也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在發現那不該存在的傷疤之後,他的情緒和思考似乎都消失了。
他當然看得出來,那道傷口的由來, 甚至他的大腦自動幫他分析出了刀尖刺入皮膚的力道和角度。
但……有什麼是值得景光自殺去解決的?
萩原研二信任且瞭解諸伏景光,他知曉後者絕不會因為精神和情緒上的問題選擇自殺。自殺在他這裡從不是什麼可期待的結局, 景光自殺只有一個可能。
將刀尖對準自己, 是諸伏景光達成某個目的的手段。
而並非結果。
具體是什麼事,萩原研二暫時無法往外聯想——因為他無法想象有什麼事, 能讓他堅韌頑強的友人選擇這樣傷害自己的行動。
既然景光這麼做了,就代表在當時的景光來說,這是最讓他接受的解法。
所以萩原研二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無法認可。
不是還有我嗎?有什麼事是不能和我討論的?難道我死了?
“我死了?”
當腦海之中浮現、並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萩原研二並未當一回事,他說出口的情緒也是帶著譏諷的可笑感。
既然他萩原研二還活著, 怎麼會讓幼馴染陷入不得不傷害、犧牲自己的情況。
然後萩原研二沉默了。
是的。諸伏景光的偽裝很完美。
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疑惑神色完美自然到——現在換任何一個其他人過來, 哪怕是對情感演技最精通的貝爾摩德, 都不會察覺到諸伏景光的表演痕跡。
偏偏在諸伏景光面前的是萩原研二。
所以萩原研二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友人,慢一拍地意識到——他說中了。
“哦, 看來我的確死了。”
我應該感到開心嗎?萩原研二平靜地想。
畢竟景光並不是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 也沒有忘記他還有一個會完全站在他這邊、並且會幫他想辦法的朋友。
只是在景光眼裡,我已經死了。
哈哈。在諸伏景光的眼裡,萩原研二已經死了。
荒謬覆蓋著原本的憤怒一點一點向上攀延。
但是萩原研二的理智,卻在說出這句話之後一點一點回歸——是了,對了。
一切都合理了。
如果不是萩原研二已經死了,諸伏景光重新踏入組織後,怎麼會是那副警惕防備的狀態。
在知道有著貝爾摩德那幾乎完美模仿別人的“易丨容”技巧的前提下, 重新看到記憶裡應該死亡的幼馴染,怎麼可能不警惕,怎麼可能不防備。
又怎麼可能……不去試探。
和友人那次久違的見面場景再一次在眼前閃過,萩原研二終於讀懂了那雙眼眸隱藏的迷惘和虛無。
“怪不得你當時在試探我……”
也是在那一次,他主動帶著蛋糕上門後,景光才像是確認了什麼,開始一點一點重新接受這個世界。
“你沒辦法確定我是真實的,對嗎?”萩原研二這樣喃喃道。
諸伏景光不知道萩原研二心中所想。
從萩原研二開口說話之後,他就沒辦法繼續往下思考了。
他跟不上萩原研二的思考速度,也不是很能理解對方到底是怎麼說出第一句話,又如何判斷出這樣的結論的。
……請問,思考過程是什麼?
因為以前幾乎很難見到萩原研二這一面,而且和萩原研二接觸最多的是松田陣平。
眾所周知,萩原一般只會把自己的洞察力放在和女孩子相處上。
諸伏景光少見地不知道應該回應什麼。
他能說什麼?因為根本無法判斷對方的思考過程,他甚至沒辦法直接否認萩原研二所說的那幾句話的字面意思。
在諸伏景光的概念裡,萩原研二的確應該是一位亡者,在此之前,他也的確不認為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雖然過程有些詭異,但是結論的確有部分是正確的。
於是原本冷靜又沉穩的藍眼睛先生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他乾脆忽視所有的過程,做下結論。
“總而言之,我會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的。”諸伏景光這樣說道。
那雙上挑的藍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萩原研二一時間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可以描述的情緒,但是卻給他一種彷彿不牢牢抓住眼前之人、對方就會像是沒有線的風箏一樣飄走的感覺。
明明說著保證的話語,但是萩原研二無端有幾分慌亂。
“不管怎麼樣,死亡都不會是最好的選擇。”諸伏景光甚至輕笑了一聲,“這個道理我姑且還是明白的。”
他甚至搶走了萩原研二想說的臺詞,這場對話的主動權不知何時又回到了諸伏景光的手中。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研二。”黑髮藍眼的青年笑吟吟說道。
“……”
半長髮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才低低迴應道:“太狡猾了吧,景光。”
“因為研二是重要的朋友啊。”諸伏景光微微靠著旁邊的椅背借力,單手搭著下巴,輕笑著說道:“我不會承諾連自己都不信的事情。”
“所以,看著我吧,研二。”眼尾上揚的眼眸彎彎,化作兩道漂亮的弧線。
“我不太擅長尋求幫助,但如果被人看出來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就像是當時外守一事件,一腳踩下油門的松田毫無顧忌撕開了他們維護的和平表象,然後拉著他橫衝直撞。
一回憶起那個畫面,諸伏景光的神色就變得更加柔和。而久違看到好友如此放鬆的表情,萩原研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了。”半長髮的青年微微垂眼,“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的。”
他們默契地略過了中間的細節部分。
萩原研二不想刺激友人的精神狀態,並且為自己在幼馴染眼裡竟然死過一次這件事感到心虛。
諸伏景光純粹就是沒想好要怎麼說。
“好了,既然這件事結束了。”
主動權在手,神清氣爽的諸伏景光愉快地開口道:“我們再聊聊關於‘蘇格蘭’的問題吧。”
“誒?”萩原研二一下睜大了眼睛。
……
“搞定了?”伊達航對著主動和自己打招呼的狙丨擊手,笑了一聲,關心道。
“差不多吧。”黑髮的狙丨擊手也笑了起來:“之前麻煩你了,伊達。”
“哈哈,沒事。”伊達航的態度明顯親近了起來,他雖然沒太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不妨礙他在不知道具體情況的前提下打配合。
“所以,接下去還要繼續裝不熟嗎?”伊達航問道。
“私下就不用了,但是有其他人在的時候還是裝一下吧。”諸伏景光笑得相當溫柔:“蘇格蘭的傳言已經夠離譜了,我暫時不想變得更麻煩。”
伊達航:“……”
伊達航有一瞬間的心虛,畢竟那會兒他也是偏向看戲而不是阻止——不,主要問題還是出在松田那裡吧?
口癖是這麼容易蹦出來的嗎,說實話他和諸伏一樣,其實都沒太搞懂那個傢伙取外號的偏好。
伊達航果斷轉移了這個對他也有危險的話題,生怕眼前這個心思細膩的同期連帶著他一起報復。
他掃了眼諸伏景光身上揹著的樂器包,問道:“你是要去做任務?”
諸伏景光回答了一句非常社畜的話,他說:“有了代號不代表就沒有工作了。”
兩人都是相當可靠的型別,不會問不該問的問題,也不會說不該說的回答。簡單的打了個招呼,互相確認了一下情況,兩人自然就分開了。
諸伏景光基本弄清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具體過去發生什麼另說,總之,就用類似於過去對待同期的態度對待就好了。
不用特別親近也不用特別陌生,反正萩原自己會纏上來,zero會自己無視他。
諸伏景光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後,確認了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過去因為無法相信世界是真實的,所以刻意避開了和同期有關的資訊,生怕一不小心就透露給了不該透露的存在。
前段時間又因為各種原因導致計劃延後。
現在已經和同期說清,也掌握了相處方式……是時候調查過去的事情了。
剛好,這群混蛋給他創造了一個不錯的理由。
作為現任蘇格蘭,好奇前任蘇格蘭是誰、和這群同期發生了什麼,很合理吧?
至於調查他們會不會讓同期生氣……諸伏景光覺得不會,不如說他表現得越是正大光明,這群人就越不會跟他生氣。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和公安的聯絡人先聯絡一次。
他獲取代號的過程太過激進了,不太符合公安那邊的要求……但是代號都已經先斬後奏拿到手了,公安也說不了他什麼。
說起來,上次因為特殊原因沒有和聯絡人直接接觸,而公安那邊發過來的訊息,說是更換了聯絡人?
也不知道過去的zero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他當時當臥底的時候,聯絡人一直都沒有變動過。
不過這種事對諸伏景光來說影響不大,目前的聯絡人對他來說就是純粹傳遞資訊的工具人,他在組織目前如魚得水,暫時並不需要公安的幫助。
真有什麼事了,萩原反應的速度絕對比公安還要快上一些。
諸伏景光揹著樂器包,來到了約定的地點。
但是他到達位置後,看著站在那裡低著頭看手機的人,腳步卻是突然一頓。
現在,諸伏景光可以確定了。
上一次zero應該沒有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因為——
那位新任的聯絡人抬起眼,看向諸伏景光的方向,露出了一個開朗又驚喜的笑容。
“諸、啊不是,綠川君!”
新任的聯絡人,是上一次並不在警校同期之中的——諸伏景光新的同期,是他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那個差點被他扭斷手骨的上野君。
上野平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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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很奇妙。
寫松田的時候,喜歡松田理所當然。
寫hagi的時候,喜歡松田,更是理直氣壯。
但是為什麼寫hiro了,松田也是那個top1啊!
他一出場,整個氛圍就輕鬆了,從第一次出場就是這樣!
讓我們謝謝小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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