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吧。”萩原研二回答, 他回憶著繼續說道:“剛和他們認識那會兒,我就有注意到,伊達很喜歡金髮呢。”
半長髮的青年沒再續咖啡, 他的目光也並未繼續留在另一側已經打算離開的情侶身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每次看到小降谷, 伊達的目光就會無意識被吸引。”
“啊。”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他掃了眼那位低笑著正在和身側男伴說著什麼的淺金頭髮的女士,開口就是一句造謠:“所以伊達喜歡的是這個型別啊!”
諸伏景光:“……”
似乎是感知到諸伏景光的無奈, 萩原研二笑了兩聲,回應道:“我只是在開玩笑啦。”
“我知道。”諸伏景光回答。
而且他也知道,萩原大概是真的以為泰斯卡喜歡波本,畢竟這件事以前也發生過。
兩人順著這個話題聊了聊過去的事情, 諸伏景光順勢試探了一些資訊。
因為之前他就已經確認了在萩原研二這邊, 自己幼年的記憶混亂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如果他說出什麼錯誤的記憶, 也是合理的。
因此, 諸伏景光自然而然將話題扯到了小時候——他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進入組織的, 哥哥又是什麼情況。
他如果想知道答案,唯一能回答他的, 大概就是萩原研二了。
萩原研二對他沒有什麼防備, 又或者聽出了他的試探,只是在配合而已。對於這些事情,萩原總是最體貼的那個。
“說起這個,”半長髮的青年帶著一種懷念的口吻說道:“你還記得那件事嗎。”
“嗯?”
“小時候,我幫你逃跑的事情。”萩原研二說到。
……
“你為什麼要結束通話電話?”
金髮的男孩奇怪地看著猛地放下座機電話的同齡人,語氣是藏不住的疑惑和好奇。
因為他們距離的足夠近,所以降谷零能隱約聽到電話另一側傳來的聲音。
如果沒有聽錯的話, 對面應該是喊了一個名字,hiro……什麼的,後半截他沒太聽清。那是一個很年輕的、聽起來可能就是高中生初中生的大哥哥的年紀。
因為這個黑髮男孩不會說話,所以應該是由他書寫告知電話,然後由艾蓮娜醫生來撥通電話並且和對面解釋的。
降谷零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醫生會讓對方自己撥打電話並且接通,可又好像隱約能抓住對方這麼做的原因。
因為如果是他的話,就算沒辦法說話,也不是很願意把所有的事情都拜託給別人,尤其是這種和親人交流的事情。
還不知道名字(但是名字裡應該有hiro這個音節)的男孩聽到這個問題,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還隱隱藏著害怕和迷茫。
黑髮的男孩下意識想張開嘴——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降谷零看著對方又猛地閉上嘴的動作,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或許對方並不是天生無法說話的,所以他才會在遇到需要回答的問題,下意識做出開口的動作。
但是他沒有多問,而是把手裡剛剛幫忙拿著的本子和筆重新遞過去,看著對方重新低下頭,只露出髮旋的黑色腦袋。
不過在對方寫出原因並且將本子翻過來給他看之前,一直安靜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黑髮男孩明顯嚇了一跳,他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抱著本子後退了兩步。他的面色發白,唇丨瓣也隱隱有些顫抖。
直到他抬頭看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才無措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黑髮男孩的呼吸終於緩和了下來。
艾蓮娜醫生並沒有立刻去接電話,而是看了眼明顯是回撥的號碼,徵求意見地看向了黑髮的男孩:“我可以接嗎?”
黑髮男孩有點猶豫,不過還是慢慢地點了下頭。
艾蓮娜醫生對他們笑了一下,才走過去拿起電話。
“你好,這裡是宮野診所……嗯,是的。”艾蓮娜醫生回頭看了眼有點緊張的黑髮男孩,溫和又冷靜地對著對面開口道:“是一個男孩,七歲左右,可以透過手語和本子進行交流。”
“我這裡的地址是東京……”
兩人確認了身份之後,艾蓮娜醫生將診所的地址報了過去,對面很快結束了交流。
淺金長髮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笑著蹲下身,對著抱著本子看著她的黑髮男孩說道:“你的名字是景光,對吧?”
景光仰著頭看著艾蓮娜醫生,動作慢慢的,他猶豫著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是有點緊張。
艾蓮娜醫生不是很在意他的態度,溫和地說道:“你的哥哥很快就會過來了,大概要2-3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你就暫時留在診所裡吧。可以嗎,景光君?”
景光答應了。
艾蓮娜醫生的目光從景光身上離開,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降谷零自然而然被這位年長的女士吸引注意,眼睛一眨不眨。
“那麼接下來,可以拜託零君嗎。”艾蓮娜醫生沒有具體說拜託什麼,但是降谷零聽懂了。
金髮的混血兒認真點點頭:“我會的,醫生。”
艾蓮娜醫生放心地離開了。
宮野診所其實不大,艾蓮娜醫生也不可能把放藥放資料的房間開放給兩個男孩,所以他們其實就是在診所的公共區域角落待著。
降谷零繃著一張臉,試圖表現出自己的可靠。但是他發現,他不主動說話,旁邊的景光也不會主動開口……
對不起,他忘記景光不會說話了。
降谷零在心裡認真道歉,主動當了那個開啟對話的人:“我是降谷零。”
“……”黑髮的景光終於抬頭,圓圓的藍色眼睛倒映著他的面孔。
“……”
“……”
兩個人好像在玩什麼誰先眨眼就輸的遊戲,這麼安靜對視了大概半分鐘之後,降谷零先沒撐住,眯起眼睛揉了揉。
景光突然就笑了。
沒有聲音的笑,就是眼睛稍微彎了一下。
降谷零的動作卡頓了一瞬,不過景光似乎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翻開一頁乾淨的頁面,寫上了一段話。
雖然才7歲,但是降谷零的國文學得很好,所以他看得懂對方寫了什麼。
上面認真地用著圓潤的字跡寫道:
【我是諸伏景光。謝謝你,降谷君。】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對話中,降谷零有點高興,但是他不說。
兩個人本來就是同齡的孩子,降谷零不是什麼擅長交流的人,但是和一個完全不會說話的物件對比,他也是一款社交達人了。
他們的交流不算頻繁,不管降谷零說什麼,諸伏景光都會配合地給出回應。
大概過去了十分鐘,降谷零感覺對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有點放鬆的意思了。
所以降谷零不再繼續強行搭話,而是塞了一本自己喜歡看的書遞過去。
兩個同齡的男孩一起待在角落裡,安靜又平靜。他不清楚諸伏景光的家在哪裡,但是根據艾蓮娜醫生所說的兩到三個小時,肯定不會很近。
以後大概沒有機會一起玩吧。降谷零有點不知緣由的失落。
時間一點一點往後推移,角落的氣氛很平和,艾蓮娜醫生有點意外地看了眼那個方向。
她很少能看見零君這麼安靜放鬆的狀態,看起來關係很好呢。艾蓮娜醫生彎了彎唇角,但很快,她的注意就被大門推開的動靜吸引了。
不只是她,角落裡安靜看書的兩個男孩也聽到動靜抬起了頭。
“你好,醫生。”推開門的是一個身高很高的陌生男人,他對著艾蓮娜醫生說道:“我感覺我可能有些感冒……”
降谷零並不是很在意診所來來往往的病人,但就在他收回視線的時候,他卻立刻注意到身邊那個男孩突然變化、變得急促的呼吸節奏。
金髮的混血男孩立刻回過頭,卻只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兩本書,以及那雙灰藍色的上挑眼眸之中,難以掩蓋的驚恐和害怕。
原本和艾蓮娜醫生約定好等哥哥接他回家的男孩,在這一刻突兀地爽約了。
那個陌生的男人餘光瞥向從房間逃出去的男孩,溫和的語調帶著幾分虛假的關心,疑惑道:“那個孩子是……”
艾蓮娜醫生有點著急,沒有在意他的問題,而是立刻追了上去,並且喊道:“景光君?!”
男人沒有在意艾蓮娜醫生的行動,而是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對著手機的另一側不知名的物件開口:“抓到了。”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還留在房間的金髮男孩,也許是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男人摸著下巴,低笑著說道:“……那個離家出走的壞孩子。”
摔在地面上的筆記本攤開,掀開的頁面上有著一行明顯還沒有寫完的話語。
上面圓潤的字跡都好像透著主人的猶豫,是否要將事實說出口——
那是諸伏景光還沒來得及給降谷零的回答。
關於他結束通話電話的原因。
【有,壞人……】
降谷零猛地睜開了眼睛。
窗簾無法完全遮掩的空隙透出窗外的陽光,他揉著有些發痛的太陽xue。
空蕩蕩的房間裡,桌面上擺放著攤在那的他需要了解的全息相關的資料,喝完的咖啡罐已經擠滿了整個垃圾桶。
金髮深膚的青年坐起身,身上只有一條蓋了半邊身體的被子,他的眼睛微眯,帶著幾分疲倦。
“……怎麼夢見了這麼久以前的事情?”
降谷零抹了把臉,深呼吸了一下,眼中的睏意全部消散,他伸了個懶腰,從房間裡站起身,自言自語地開口說道:
“開始今天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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