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已經經歷過不科學的事情, 諸伏景光都不會往這個方向聯想。
那雙非人的豎瞳直直的盯著他,一眨不眨——過去還能自然流露出的人類氣息完全消失,此刻出現在諸伏景光面前的, 是一隻純粹的妖怪。
冰層下的水面無風自動,起伏的水波模糊了貓又的身影, 像是藍色的粗細不均的波浪線一樣, 在此刻盪開。
一隻手從冰冷的湖面下竄出,突兀地抓住了蹲在湖面上的那個人的手腕。
“撲通——”
諸伏景光被拖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猶如溺水般的感知湧入五感, 本該滲透骨髓的涼意卻因這是兄長的意識空間而被遮蔽。
他在水中掙扎著睜開眼睛,在湖底昏暗的視線裡,那隻將他越發往深處拖去的手透著極為明顯的熒光。
諸伏景光屏住呼吸,忍耐住求生的本能, 順從著跟著那份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往下沉入。
所有的聲音被水流覆蓋, 全身都被水包裹,就在諸伏景光即將窒息的那一刻, 周圍的水流突兀地化為了迷霧, 就好像剛才感知的一切都是諸伏景光的幻覺。
一道極其陌生的聲音, 透過一切遮蔽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完全遮掩視野的白霧被撥開,出現了一個諸伏景光從未見過的陌生青年。他的視野很矮, 就像是一個仰著頭的孩子一樣。
當這個想法在諸伏景光腦海之中浮現的一瞬間, 他的視角發生了改變。從最初的第一視角,變成了旁觀者的上帝視角。
那是——小時候的他。
諸伏景光稍稍睜大了眼睛,他看著年幼的自己雙目失神,衣服上還沾著血,看著極其狼狽。
而換成第三視角之後,諸伏景光才發現,現場其實不只有那個陌生青年, 還有一個看不清的、面容被迷霧遮掩的另一個身影。
“還是無法確定身份?”那個看不清臉的人問,聲音帶著電流感。
諸伏景光判斷對方用了變音器。
陌生青年尊敬地說道:“這小鬼不會說話,還失憶了……不過,您不是正需要這樣的孩子嗎。一旦培養好……”
失憶的年幼孩童是最容易掌控的,這樣的孩子一旦被訓練好,就會是最忠誠的武器。
電子音聽不出情緒,諸伏景光發現自己竟無法透過這個身影判斷對方的年齡和身形,這是很怪異的感覺。
電子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了最後一道命令,他說:“送去訓練營,如果他能活下來,才有資格為我工作。”
“是,朗姆大人。”陌生青年回答。
聽到這個代號,諸伏景光瞳孔一縮。
而在這一刻,諸伏景光也確定了,這是蘇格蘭的記憶……不,這個時候,或許不能這麼稱呼他。
最初的記憶很混亂,什麼都沒有,偶爾會閃現一些模糊的聲音和畫面,但是很快就被血腥覆蓋。
諸伏景光卻看懂了那些閃現的色塊和畫面。
——那是,爸爸媽媽和哥哥。
混亂的記憶似乎延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一道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耳邊。
黑暗包裹著這個年幼的孩童,他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血色的破碎記憶將他的世界包裹的無聲又瘋狂。
直到一道清脆又稚氣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的寂靜。
“你還好嗎?”
半長髮的男孩歪著頭看著他,身上是和他一樣的白色制服。
熟悉的親近感突兀地從靈魂湧現,像是有個聲音在耳邊悄悄地對他說:你可以信任他,這個人會成為你的朋友,相信他,他是——
“我是萩原研二,我可以知道你叫什麼嗎?”萩原研二對他笑了起來。
在一片黑暗的記 憶之中,過於乾淨又純粹的像是唯一的光源,在他的眼中亮了起來。
他們的周圍都是差不多同齡的孩子,雖然教官並不會阻止他們私下產生交流,但是因為壓力的關係,所以很難會產生什麼別的友情。只有他們兩個是例外。
隨後的記憶幾乎全都和萩原研二相關,雖然沒什麼完整的對話,但能看出來,萩原研二在男孩的心底一點一點加深了存在。
因為他們之中有個人不會說話,所以他們自己研究了一套手語。
諸伏景光看懂了。雖然被修改了很多細節,但整體參考的基本都還是他過去學過得那一套標準手語。
但按理說,這個年紀、剛剛失語的諸伏景光是不會這個的。
當萩原研二無意中提起自己有個姐姐的時候,黑髮藍眸的男孩猛地抬頭。
萩原研二也突兀地閉上了嘴,在這裡提起家人並不是什麼好事。幸好他的聲音很輕,也擋住了能看到他口型的監控視角。
半長髮的男孩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腦袋上的監控,看著倒映在自己眼眸之中的另一個孩子怔愣僵住的反應,關心道:“怎麼了?”
‘……哥哥。’男孩背對著監控,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萩原研二這下也愣住了。
‘我……我有一個哥哥。’有著一雙圓潤的藍眼睛的男孩,用著不確定的表情,說出了極為肯定的話語。
那雙總是顯得過於黯淡沉默的藍眼睛,第一次如此明亮而耀眼。
他不是完全無家可歸的孤兒,他還有親人在世界上。哪怕記憶依舊破碎,但是想起哥哥這件事,讓男孩立刻有了自己還存在於世間的真實錨點。
他突然活了過來。
記憶中的男孩似乎沒有意識到什麼,但是此刻作為旁觀者的諸伏景光,在這一刻看到了萩原研二一瞬間睜大的眼睛,以及那雙下垂眼中的毫不掩飾的認真。
“要逃走嗎。”半長髮的男孩湊過去,輕輕地在他耳邊這樣說道:“景?”
諸伏景光沒有任何意外的情緒。
萩原研二正是這樣的人,哪怕此刻只是一個孩子。他的友人、萩原研二永遠都是如此明亮而善良,明明自己也沉入了黑暗,可依舊會選擇幫助別人。
對於兩個孩子來說,逃走顯然不是什麼很簡單的事情。
偏偏萩原研二在這段時間的觀察之中,發現了可能存在的漏洞。
而很少會有成年人會特地避開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尤其這個孩子精神也不太正常的狀態下——他們從未發現,這個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孩子,眼睛總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在確定了計劃的前一天晚上。
“找到你哥哥,然後報警。”萩原研二說道。
他一點沒有孩童該有的稚氣和青澀,輕易地抓住了重點和關鍵。
“我一個人是無法逃走的,你也是,景光。”
“你幾乎不和其他人接觸,突然去找他們轉移注意,會很突兀,所以這件事只能我來做。”
“而且我體力沒有你好,離開這裡也跑不了太遠的。”
“你要跑,跑得越遠越好,你要離開這裡,你得先活下去,然後——我等你來接我。”半長髮的孩童伸出了小拇指,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我們約定好了哦!景光。”
男孩重重點了下頭,伸手用小拇指勾住了另一個人。
計劃開始了。而兩個年幼的孩童配合,竟然真的給那個孩子抓到了逃跑的機會。
那些自詡優秀的成年人被兩個孩子耍得團團轉,而諸伏景光因為失憶的關係,除了萩原研二外,訓練營的人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
每一次萩原研二喊他的名字的時候,都是避開人和監控的——他似乎對他人的目光、以及這些機械的存在很敏感,總能第一時間發現。
所以他真的逃離了訓練營的話,只要躲一段時間,是真的可以成功脫離組織的視線的。
一個還沒有成長、不知道組織任何秘密的孩子,在組織之中,優先順序沒有那麼強。哪怕朗姆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為了不被上級責備,訓練營會立刻找個相似的孩子頂上去。
那麼為什麼蘇格蘭還會存在呢……?
諸伏景光知道答案。
他看到了熟悉的金髮,感受到了孩童突兀變化的情緒。
也看到了,那隻從上而下的屬於烏鴉的手。
隨後的記憶再度混亂起來,諸伏景光踏過那一層層迷霧,終於到達了真相的起始點。
眼前的男孩早已經長大,神色透著不明顯的陰鬱。而周圍的環境……伴隨著散開的迷霧,諸伏景光看到了一個破舊的神社。
“明明自己都不是人,為什麼要露出這麼驚訝的表情。”
一道清亮乾淨、帶著極為傲慢色彩的年輕女聲在諸伏景光的耳邊響起。
他心中一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諸伏景光眼睛不明顯地睜大了一些。
因為在他的眼前,是一個坐在掃帚上,懸在空中的女孩。
她看起來只是小學生的年齡。
魔術?不,不對。下意識想用科學解釋的諸伏景光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而那個女孩哼笑了一聲,高傲地揚著下巴,整個人都向外散發著極致的魅力。
漂亮而少見的赤色眼眸漂亮又精緻,諸伏景光的眼中閃過驚豔……不對,她只是一個小學生!!
諸伏景光猛地回神,也是第一次流露出這麼明顯外放的情緒。
不是吧,他不是戀童癖啊??!!
完全不清楚這是魔女自帶的全世界的男人都會愛上她的buff,在現場沒有普通人,只有玄學相關人員的背景下,這份魔魅不講道理的吸引力更是加深了數倍——諸伏景光在一瞬間回神已經是非常可怕的意志力了。
畢竟,全世界的男人都是這位魔女的俘虜,在玄學片場之中,只有一個人不受影響。
而這個存在,現在同樣也只是小學生。
不知道這些資訊的諸伏景光眼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沒有任何看到魔法的驚訝和感嘆,滿腦子都是想把自己送進監獄的崩潰。
對不起了,zero。
我們還是監獄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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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儘管這個設定幾乎於無了,還會被柯學壓制,但是魔女小姐的初設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會愛上她除了基德。
額,雖然正文解釋過了,但是我還是強調一下,hiro真的沒有什麼奇怪癖好,只是被魔女buff影響了一秒鐘就回過神了哈!真的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也沒有貶低任何人的意思!沒有說hiro意志不堅定的意思!
昨天晚上做了個奇怪的夢,轉化為了更奇怪的預收。說真的不寫出來對不起早上起來懵逼的自己
ps:是補昨天的,但是現在太晚了,今天的更新我明天繼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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