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景光只感覺自己的眼前一晃, 原本灑著暖光的房間也從眼前消散。
重新倒映在眼底是昏暗的月光,廢棄的天台——熟悉的親友也消……哦,他沒消失。
諸伏景光明顯愣了一下, 手中幾乎要被焐熱的冰冷槍械讓他回過神。幾乎是本能的,他下意識想按住扳機往下扣——但萊伊並未失神, 依舊牢牢扣住了保險的位置, 不讓他真的開槍。
雖然蘇格蘭也挺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但是他也被諸伏景光這個本能動作嚇了一跳。
【我不想救你第三次, 之前那次攔子丨彈你知道多麻煩嗎。】蘇格蘭幽怨地開口。
因為之前諸伏景光猜到了,所以他沒怎麼提過——當時在警校把身體借給對方用的時候,他是真的沒想到對方精神狀態比自己還糟糕,一睜眼第一反應就是自丨殺。
所幸他本身不科學, 還能稍微讓槍卡殼一下。
然後諸伏景光一點也不體諒他的辛苦, 晚上直接物理自丨殺,蘇格蘭沒辦法只能幫著自愈一下。
呵, 諸伏景光不是問他為什麼不出來嗎?他都把力氣花在治療自己身上了, 他那會兒哪有能力出來啊。
蘇格蘭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失禮動作, 愣是緩了兩秒才順過氣。
怎麼會有這麼難搞的人?哦,這個人是諸伏景光啊, 那沒事了。
‘啊, 抱歉,習慣……不,這種事還是不要習慣比較好。’切換也界不是什麼很簡單的事情,就算是諸伏景光都得緩衝一下。
畢竟切換也界真的不是什麼電影轉場,能如此絲滑流暢就過去。
他掃了眼現在的情況,以及赤井秀一施加在他手上的力道……看來在他前往zero那邊時,這邊的時間並未往後移動。
停止在了降谷零喊出他的那個暱稱為止。
而這兩次的共通性都是——那是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的稱呼。
上個也界是他死了, zero不應該對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喊出hiro。
而這個時間之中……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關係沒那麼近,正常情況下,他都不應該喊出這個本不存在他口中的暱稱,他也不應該如此激動。
諸伏景光對現狀有了決斷,眼中倒映著赤井秀一冷靜的臉,以及降谷零慌亂的表情。
……真少見啊,這種表情出現在他身上。
“你已經沒有自丨殺的必要了,蘇格蘭。”赤井秀一看了眼態度不正常的波本,手下不動聲色地繼續用力,想把槍口從蘇格蘭的胸前移開。
“看來……的確是這樣呢。”黑髮藍眼的青年緩緩鬆開了手中的力道。
而就在這時,在赤井秀一終於可以稍微鬆口氣的一瞬間,諸伏景光突然用力,把赤井秀一的手臂帶向一側,槍口順勢從自己身上移開——兩人本就靠近的距離再一次拉近。
“什麼?”赤井秀一下意識發出一聲氣音。
降谷零還未來得及靠近,赤井秀一眼睛一眯,雖然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諸伏景光為什麼要突然這麼做,但不妨礙他本能做出應對。
在過近的距離之中,黑髮藍眼的青年手肘撞擊赤井秀一的胸膛處。赤井秀一果斷側身,他並未鬆開抓著手槍的手,用另一隻空出的手臂擋住諸伏景光的攻擊,隨口立刻攻向對方的手腕。
兩人的對抗在身體接觸時發出悶悶的響聲,有些動作甚至發出了幾乎破空般的聲音。
近身對戰諸伏景光不如赤井秀一,畢竟前者從小到大就是個很少和人起衝突的好學生,所有攻擊性的東西都是在他成為公安臥底之後才學習的。
但這具身體不是諸伏景光本人的——不同於好好在學校上學的諸伏景光,蘇格蘭是從小在組織培養出來的成員。
公安警察諸伏景光無法做到的事情,組織成員蘇格蘭可以幫他做到,他操控這具身體已經有四年了,所以不會有什麼不熟悉產生的誤差。
諸伏景光再次抬手,這一次他對準了赤井秀一的脖頸,因為蘇格蘭的放權,他完全可以掌控這具從小就被訓練好的身體。
破空聲幾乎是擦著赤井秀一的耳朵出現的,諸伏景光突然加快的節奏讓赤井秀一一時不察,扣住手槍的手一鬆。
而就在這短短一瞬的時間裡,諸伏景光的手腕猛地一翻,原本被赤井秀一扣住的手槍再度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槍口,也從原本對準自己的心臟,轉換成了赤井秀一的額前。
降谷零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不妨礙他立刻從懷裡掏出手槍,也對準了赤井秀一的位置。
——這裡如果有一個敵人,那必然不是諸伏景光。
“不要這麼毫無防備地給出信任啊,萊伊……不,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赤井君?”黑髮藍眼的青年笑盈盈地側過頭,雙手卻很穩地固定在那,對準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掃了眼現場的兩人,他的反應並不慢,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了:“這是陷阱?”
雖然赤井秀一相信波本的為人,但是他知道波本不可能是臥底。因為宮野姐妹的關係,萊伊早就確認了波本是一直照顧宮野姐妹的人。
也就是說,波本和宮野姐妹一樣,是在組織中長大的孩子。
——沒有人會讓一個小孩去當臥底的。
而現在和絕 不可能是臥底的波本站在一側的綠川……這麼說起來,原本被他略過的細微的問題,終於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為什麼這次臥底抓捕行動,琴酒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整個過程太過迅速,節奏被人掌控,所以身在其中的人難以察覺。
這一開始就是針對他的陷阱。
他被綠川騙了。
不只是他,所有在這個行動之中的成員,都被捲入了這個局。而綠川就是最鮮明的魚餌,只等著他們這些臥底咬上去。
過去的相處一幀一幀在眼前閃現,那種輕易可以察覺的親近和信任,似乎都是為了此刻一切而放下的誘餌。
綠川平時的風評和人緣都不錯,但是組織對不接受的就是背叛。哪怕只是細微的可能。
這一場追捕行動,不過是精心的表演,一場釣魚執法。
而赤井秀一毫無防備咬餌上鉤了。
想通這一點,長髮的青年笑了一聲,雙手抬起:“如果你真的是敵人那方,我甘拜下風,蘇格蘭。”
“這次行動,倒是讓我抓到了不少平時藏得很好的小老鼠。”諸伏景光稍稍偏過頭,同樣保持著笑意:“但其中最大的那條魚,應該就是你了,萊伊。”
“我的榮幸。”赤井秀一回答。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蘇格蘭。”降谷零終於回過神,他手中舉著的手槍同樣很穩,用一種近乎狠厲敵視的目光看著現場唯一長頭髮的那個。
諸伏景光的餘光浮現了降谷零的反應,很清楚為什麼對方會是這個態度……伴隨著靈魂的恐懼,讓現在的降谷零有些應激,幾乎想把所有威脅到諸伏景光安全的東西都消除。
但正因為如此,諸伏景光才知道不能這麼做。
“不說點什麼嗎?赤井君。”諸伏景光卻將選擇權給了那個雙手舉起,彷彿束手就擒的男人。
赤井秀一因此挑了下眉,聲音低沉:“如果我求饒的話,你會放過我嗎?”
怎麼可能?
降谷零盯著這個從一開始就讓自己感到不爽的男人,恨不得立刻就將手中的扳機扣下——那是來自於靈魂的仇恨和厭惡,連降谷零自己都說不上來緣由。
可那份情緒又不完全是針對對方的,那更像是一種雙方皆知的遷怒和不滿。
只是降谷零暫時不打算去分清。畢竟此刻,萊伊的確是“敵人”的那一方。
然後,他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道:“好啊。”
諸伏景光輕而易舉地放下了舉著的手槍。
降谷零:“……”
降谷零:“…………”
降谷零錯愕地看過去,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問號。
“那邊那個似乎並不滿意你的選擇。”赤井秀一看上去卻對他的選擇沒有一點意外,甚至還有心情調侃降谷零。
“今晚的事情就算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的。”諸伏景光眼睛彎起,用一種稍稍壓低的語調開口:“蘇格蘭為了試探萊伊而選擇自丨殺——我還不至於為了組織付出生命,也不可能有人覺得我會這麼做。”
“但你的身份已經暴露給我了,赤井君。”黑髮藍眼的青年並未舉著手槍,可是那直接可以戳穿對方身份的威脅卻是最危險的。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已經踩在了最危險的邊緣——綠川是不是臥底、都不影響現在自己最重要的把柄落在對方手上這件事。
對方心念一動,他都會萬劫不復。
可是偏偏,知道他身份的是綠川。赤井秀一反而沒有那份本應出現的緊張。
從他願意對蘇格蘭說出自己的身份和名字時,他就已經不在乎是否可以得到應有的反饋。這只是他願意付出的信任而已。
綠川值得他這麼做。
“這可不是‘沒有其他人’啊。”赤井秀一看了眼旁邊還顯得殺氣騰騰的、並未放下手槍的降谷零。
“波本聽我的。”諸伏景光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波本沒有任何否認的意思。
明明在這麼危機的情況下,赤井秀一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現場的兩個人。
黑色長髮的FBI先生思索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說道:“看來,組織的傳聞也有真實的部分。”
降谷零一下就炸毛了:“你是想死嗎?萊伊!”
諸伏景光沒忍住笑了一聲,無視了耳邊悄悄浮現的聲音。
【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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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等下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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