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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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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6(全文完)

番外6(全文完)

陳嘉茂番外

01 初見·一碗熱餛飩

十歲之前, 陳嘉茂都不知道小漁村外的世界什麼樣。

他對外面世界的認知,主要來自於早早就外出謀生計的父親寄回來的照片,以及母親平常給他講的故事。

小漁村太小了, 小到他每一個景色都看膩了。

媽媽總跟他說,再過兩年, 爸爸在南川那座城市站穩腳跟了, 就會來接他們過去。

可從他有記憶以來, 這句話他每年都能聽到。

陳嘉茂有時候盯著大海發呆, 總會想。

南川真的很大嗎?

十一年了,父親怎麼還沒站穩腳跟, 怎麼還沒來接他們?

要怎麼才算是站穩腳跟呢?

聽說父親是在母親剛懷孕的時候走的, 可現在他都十歲了, 父親都沒來把他們接去南川。

別說接他們了, 這十一年間,他甚至一次都沒回來過。

只是定期會往家裡打錢。

聽母親說過,陳見立剛出去的一兩年,還會每週往家裡打電話。

後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給家裡打電話的頻率就越來越少。

母親總說,他就是太忙了,要多理解他。

母親獨自把他拉扯大, 可從他有記憶以來,母親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她一直都在誇他,替他在陳嘉茂的心裡,樹立起了一個負責任的、有擔當的、偉岸的父親形象。

雖然陳嘉茂沒見過陳見立, 但一直對他非常敬重。

陳嘉茂的生日, 母親一向都重視。

他每年都會有禮物和一個奶油蛋糕。

十歲生日這天, 母親早早早了電話訂蛋糕。

從小漁村去鎮上有半個小時車程, 不算近。

加上突如其來的颱風天,根本沒法出門。

所以陳嘉茂十年來,過了第一個沒有蛋糕的生日。

不過,這也是他十年來,感到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因為吃晚飯的時候,陳見立打電話說,他買了明天的機票,要回家。大概下午五點能到。

陳嘉茂也能感覺到,母親也很高興。

他已經很久沒見她這麼笑過了。

那天晚上他和母親都沒睡,很默契的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陳嘉茂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慢過。

好像一切都被拉長,從那個電話到陳見立回來,中間更像是經歷了一個漫長難熬的冰河世紀。

陳見立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和母親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女人打扮時尚,看起來幹練又精明,進屋之後環視了一圈後,眼裡露出了鄙夷。

陳嘉茂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他觀察著母親的反應,她明顯也被眼前這個女人弄呆了,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在一瞬間僵在臉上。

靜止幾秒,母親先打破了僵局。

她重新笑起來,只是相比起之前的笑,對久出未歸的丈夫終於歸家的欣喜已經蕩然無存,

雖然笑著,確實滿眼苦澀。

十歲的陳嘉茂坐在沙發上,沒敢有所動作。

陳見立喊了母親的名字:“王星沒……”

他的話沒能說完,母親像是能預見到什麼,害怕他說出自己想的話,趕忙招呼著他們坐下:“趕了一天路累了吧,先吃飯,一切都等吃完飯再說。”

父親看了眼跟他一起來的女人:“先吃飯吧。”

女人似乎不高興,毫不避諱地衝陳見立發起了脾氣:“吃完飯?那吃完飯是不是又要說,先休息,等明天再說?明天到了,又說先吃完飯再說……這樣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嘉茂就是在這個時候隱約知道——這個女人和母親完全不同。

母親對父親只有崇拜,是在劣勢的那一方。

女人最終還是被父親說服,先坐下吃了飯。

剛收拾完餐桌,陳見立立即開口:“王星,我們離婚吧。”

離婚。

這兩個字對等了父親十多年的母親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母親愣了只一瞬:“見立,回來就開這麼大的玩笑,孩子在呢,別……”

“王星,沒開玩笑。” 陳見立從包裡拿出幾張紙,遞到母親面前,“這是離婚協議,你簽了吧。”

跟陳見立一起來的女人趕緊補了句:“我們很忙的,趕緊簽完字我們好回南川。”

命令似的。

母親終於問出了,從他們一進門就想問的話:“她是誰?”

陳見立低下頭:“王星,對不起……”

女人顯然沒有半點破壞別人家庭的羞恥之心:“有什麼對不起的,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沒感情了就離婚。”

陳見立把筆遞給母親:“我跟阿青,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你簽字吧,小嘉跟我,我會給你一筆……”

錢字還沒說出來,母親突然抓狂:“你們都有了一個孩子,為什麼還要搶走我的兒子!怎麼,你的阿青生不了兒子,所以你們才回來要搶走我的小嘉?”

見父親沉默,母親更抓狂了:“所以是真的?要是這女人生了兒子,你這輩子都不會回來,是不是!”

“對不起。”

時間一分一秒流淌,母親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問:“你們的女兒多大?”

“七歲。”

也就是說,父親出去的第三年,就跟別的女人生了一個孩子。

這麼算起來,他出去第二年就已經有了別的女人。

母親因此更抓狂:“陳見立,你好樣的!”

她說的話越來越難聽:“姦夫□□是嗎!陳見立,才剛出去多久啊你們就勾搭上了,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兒子嗎!”

陳見立見她這樣,也懶得維持體面:“不讓兒子跟我走,難道跟你在小漁村窮一輩子,苦一輩子嗎?我能給他更好的生活,讓他見更大的世界,給他比這裡好百倍千倍的教育,你能給他什麼?你那可憐兮兮毫無用處的母愛嗎!”

天下的母親都想給孩子更好的。

母親聽完父親這一番話,就偃旗息鼓了。

陳見立確實能給陳嘉茂提供更好的,她也不想讓兒子真的在小漁村裡耗上一生。

所以,陳見立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陳嘉茂的撫養權。

母親簽了字,去民政局辦了離婚,他們就立刻出發,回了南川。

一刻都沒有多留。

被陳見立抱在懷裡的陳嘉茂掙扎著,可無濟於事。

之後陳嘉茂很懂事,不哭也不鬧。

到南川已經是深夜。

這座城比想象中的繁華,也不想象中的吵。

他們住的房子,是一幢兩層小洋房。

有很大的花園。

走進去,牆上掛了很多畫。

陳嘉茂也不知道這些畫值不值錢,但跟小漁村的家比起來……不,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在小漁村,洗澡得自己在爐子上燒水,水倒在大盆或者木桶裡,用小盆舀水淋。

在這裡洗澡,有很舒適的熱水,看上去就很貴的沐浴露……

玻璃臺上還有許許多多他見都沒見過的玩意兒。

回南川的第三天,陳見立和龐青就去領了結婚證。

他們一早就出了門,一直到晚上都沒回來。

不過陳嘉茂聽他們說,晚上要在家裡請客,親戚和親近的朋友都會過來。

家裡一大早就沒了人,陳嘉茂餓了也不知道吃什麼。

母親說,到了父親這裡,要乖,要聽話。

不要有過多要求。

所以,他就連廚房都不敢進去。

後來他實在餓得沒轍,跑進了廚房,可最終,廚房裡的東西都沒敢動,又暈乎乎的回了房間。

陳嘉茂告訴自己,睡著了就不餓了。

這麼想著想著,他就真的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樓下傳來動靜。

他下了床,光著腳跑下樓。

跑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看到父親和龐青帶著小她三歲的妹妹回來。

手裡還提著蛋糕。

沒多久,家裡多了很多人。

大概就是他們說的,親戚和親近的朋友。

他們每個人都很高興,嘴裡都在說“恭喜恭喜”和“生日快樂”。

那天是雙喜臨門。

一喜,陳見立和龐青這天領了證。

二喜,今天是他們的女兒陳嘉笙的七歲生日。

每個人都忽略了他,他在這熱熱鬧鬧的家庭聚會里,只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每個人都在給小公主送禮物,沒幾分鐘,陳嘉笙就被一堆禮物包圍,被快要滿出來的愛包圍。

可是陳嘉茂,什麼都沒有。

甚至沒有一個人過來問問他餓不餓,來南川這幾天習不習慣。

想起他前幾天的生日,對比之下,就顯得慘淡而冷清。

陳嘉茂在這裡待不下去。

可他一步步後退,一直走到門邊,都沒人在意他。

包括從他生下來就沒管過他的父親。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站在門口,陳嘉茂覺得好冷,可他現在不想回去拿衣服。

今天是冬至。

他的冬天,也來了。

他來這裡才三天,這三天都沒出過門。

他不知道眼前的路都是通向哪裡。

他目之所及的盡頭,都是黑漆漆的。

他隨便選了一條路走,走過了一條街,周遭的景色就變得越來越熱鬧。

小攤上很多人在吃湯圓。

是了,今天是冬至。

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湯圓的。

小攤的香味飄到陳嘉茂這裡,她的覺得自己越來越餓了。

他想買一碗,可口袋裡沒有錢。

在小攤前站了會兒,正要走的時候,聽到聲音:“你想吃湯圓嗎?”

他回頭,看到一個小姑娘。

眼睛很大很亮,像是森林深處偷跑出來的小鹿。

陳嘉茂點頭。

小姑娘笑笑:“你是不是忘帶錢了,我請你吃吧!”

說話間,小姑娘已經拉著他坐了下來:“叔叔,兩碗湯圓!”

她話很多,說話嘰嘰喳喳的,也不管他認不認識他說的那些人,一個勁的說:“我今天從未未那坑了一筆壓歲錢,夠吃好多碗湯圓了。韓卿哥哥本來也要跟我們一起溜出來玩的,但是他課堂小測沒及格,被罰了。”

“對了,我叫林釐,雙木林,釐米的釐。你叫什麼?”

還沒等他回答,小姑娘又說:“我跟你說,張叔叔家的湯圓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而且每次都會給我盛很多。他家的餛飩比湯圓好吃,也請你吃一碗吧!”

還沒等陳嘉茂回答,林釐已經衝著老闆喊了聲:“叔叔,再加一碗餛飩。”

說話的時候,看他穿得少,把手裡的圍巾展開,纏在了他的脖子上:“這個是我今天新買的,送給你啦!”

陳嘉茂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不用了。”

“沒關係的,我一會兒再去買一條好啦。”

她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到有人叫她:“魚魚!”

陳嘉茂看到一個小男生跑過來,假裝冷著一張臉把熱水袋塞到林釐懷裡:“你又不等我!”

控訴完,小男生一邊把糖葫蘆給林釐,一邊說:“才不給你。”

林釐接過糖葫蘆,然後遞到他嘴邊:“第一顆給你。”

林釐:“未未,再陪我去買一條圍巾吧,好不好。”

正要走,林釐拉住他:“未未,我剛剛買了兩碗湯圓還有一碗餛飩,沒付錢呢。”

許未:“那去付。”

林釐知道他在裝傻,拉著他的袖子晃來晃去:“哥哥。”

許未已經從兜裡掏出錢了,卻還是嘴硬:“又不是我買的。”

結完賬,兩個人拌著嘴離開了。

這就是陳嘉茂跟林釐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天,他收到了這一生最溫暖也最好的禮物。

有一束光,照進了才從小漁村來的那個小小少年的世界裡。

後來,陳嘉茂回去被父親打了一頓。

責怪他為什麼要亂跑。

而他明明記得,小時候他也曾經賭氣離家出走過,母親沒有責怪他,只是慶幸他沒有真的走丟,沒有餓著冷著。

妹妹陳嘉笙的mp3丟了,據說是某個叔叔從國外帶回來的。

專程為她慶生。

他們一口咬定是陳嘉茂拿了。

說他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這些東西,就把妹妹的拿了。

而他們明明清楚,一整個生日宴,他都沒在家。

陳嘉茂也是在這一瞬間明白了。

父親把他接過來,也不過是想讓陳家有個後。

僅此而已,無關父愛。

陳嘉茂也沒想到,今晚在小攤前遇到的那個小姑娘,會是他漫長餘生裡,為數不多的溫暖。

02

陳嘉茂在家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在他被接到南川的第二年,龐青的父親就生了一場大病,去世了。

龐青找不到怨的人,就把所有氣都撒在了陳嘉茂頭上。

其他親戚也都不是什麼好人,跟著龐青一起欺負陳嘉茂。

陳嘉笙幾乎每個月都會買新衣服,每週都會去超市買愛吃的,每天都會有零花錢。

而陳嘉茂來南川一年多,只買過一次衣服。

大概是因為,他和陳嘉笙身上都流著陳見立的血,所以陳嘉笙對他還不錯。

有時候因為他學習不好,父親罰他不許吃飯,陳嘉笙會半夜偷偷抱著一堆零食給他;有時候買了什麼新玩意兒,她也會偷偷給他玩。

話也很多。

跟那個請他吃湯圓,送他圍巾的小姑娘一樣。

陳見立隨便給陳嘉茂找了一所學校,教學資源和教學質量甚至還不如在小漁村上的小學。

陳嘉笙學習不太好,他們會給她請家教,會送她去補習班。

而陳嘉茂沒人管,好像他們鐵了心要讓他自生自滅。

在學校的陳嘉茂也好過不到哪去,被孤立被欺負,被嘲笑是想下來的土包子。

小孩子並不是性本善的,他們會撕他的課本,會把他的作業本扔水裡,會把他的課桌椅偷偷藏起來……

不出意外,陳嘉茂考上了一個不太好的初中。

初二下半學期,他再一次遇到了林釐。

他代表學校去參加南川市中學生小品大賽。

他性子沉悶,不愛說話,不敢出風頭,是不被老師注意的那一類學生。他本來是沒有機會參加的,後來,小品裡差一個演樹的人,他就被老師叫來參加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林釐。

他知道了她今年初一,是這次參賽者裡年紀最小的一個。

她代表的是全市最好的初中,舞臺上的她張揚自信,頭一揚,彷彿臺下的觀眾都是為她而來,整個舞臺的燈光都是為她打的。

和她比起來,他實在低微。

她拿了一等獎,捧著獎盃衝臺下笑。

這一笑,就讓陳嘉茂記了好久。

後來,比賽結束。

在路上遇到她,他走近,只聽到她說了句:“才不是,我的理想高中時南大附中。”

南大附中。

市重點。

以他現在的成績,南大附中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他拼命學習,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他從年級墊底,慢慢爬上了前幾。

陳見立大概是覺得,他還有點價值,居然對他重視起來。

陳嘉笙有的,他也開始慢慢有了。

雖然還是不如陳嘉笙的多,但陳見立會主動關心他了。

這一切都是成績變好得到的獎勵。

陳嘉茂把這一切,都歸功於林釐。

要不是因為想和她上同一所高中,所以除了睡覺吃飯,他的心思幾乎全都在學習上。

他變得越來越自信,身邊的朋友也越來越多。

在這座城市裡,他終於慢慢的找到了一丁點歸屬感。

只是他很久以後才知道。

那天她說要考南川附中,只是因為她正在和許未鬧彆扭。

許未的理想高中是南川一中,她就故意和他對著幹。

從那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

他如願考上了南大附中,後來因為成績優異,拿到了南大的保送名額。

他沒想過自己會在南大校園裡遇到她。

陳嘉茂差一點就放棄南大的保送名額了,後來決定要去,是因為陳見立。

他沒把保送的訊息告訴陳見立,本來想考到外省去,遠離他們這一家人。

但陳見立一直在他耳邊唸叨,說他的成績,考去京北是十拿九穩的事。

陳見立讓他考京北大學,也只是為了吹噓的時候面子添點光。

他偏不如他的意。

他大二那年,需要準備新生報到的工作。

新生報到那天,她來得很晚,是在他們把東西都收好之後來的。

他和一個很帥氣的男生一起來,許未連行李都沒捨得讓她拿,手裡捧著杯奶茶就來了。

他想上前打招呼,可她似乎很忙,辦完了所有手續,回了寢室就再也沒出過門。

-

他是飛翔文學社的社長,他們和話劇社之前因為活動場地吵過一次。

本來以為兩個社團會這樣老死不相往來,但無意間看到林釐填了話劇社的申請表,就主動約話劇社的社長吃飯,化干戈為玉帛。

後來,兩個社團就自然而然的辦起了聯誼。

他就站在遠處看她,蹦蹦跳跳的,拿著相機拍了好多照片。

陳嘉茂好多次想上前,卻又覺得沒有勇氣。

他沒想好用什麼方式跟她說第一句話。

甚至笨拙得連第一句話都不知道說什麼。

在腦海裡預演了很多次,陳嘉茂走到她身後。

她正在拍照,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後退一步不小心踩到了她。

重逢後,是她先說的第一句話:“不好意思。”

他慢半拍地說:“沒關係。”

她很好相處,幾乎是有問必答。

在聊了幾句之後,他鼓起勇氣問她要微信。

他猶豫了一瞬:“學妹,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看林釐的反應,他就知道,她已經不記得他了。

對她來說,在街頭請一個小男孩吃飯,只是一件小事,轉頭就忘了。

他不甘心,又試探性的問了句:“學妹喜歡吃湯圓嗎?”

“小時候挺喜歡的,長大就不怎麼喜歡吃甜了。”

再後來,他知道它喜歡許未,但還是不死心的跟她表白,製造各種偶遇,刷存在感。

可許未把她的心裝得太滿了,她已經沒有辦法再看別人一眼。

他沒敢再去打擾她。

他努力過了,沒有遺憾。

再後來林釐出國。

他無意間聽說她和許未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沒人知道。

而有一次他在街上遇到許未,許未的朋友拿被甩這事兒調侃他。

可許未只是說了句:“誰說老子分手了?”

再後來,許未也出國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遇見林釐。

但他沒想過去別的地方。

畢業之後,他在雜誌社找了一份工作。

說他是能力強也好,運氣好也罷,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當上了雜誌社的主編。

只是不到一個月,雜誌社倒閉。

他帶著團隊,創辦了“檬雜誌”,在他擅長的領域殺出重圍。

在紙媒逐漸不被重視的時代,檬雜誌異軍突起。

他去L城出差的時候,又遇到了林釐。

這大概就是緣分。

他託朋友在離她住所不遠處,買了一樁小洋房。

他只要一有空或者休假的時候就會過去。

逢年過節他也會在。

沒多久他就知道,林釐和許未的確是分手了。

他知道她在除夕當天,去紅色電話亭,拿著電話自言自語。

而電話根本就沒有撥出去,她只是有太多想對許未說的話,等到一年將盡的時候,找一個宣洩口。

每次電話結尾,她都會說一句:“許未,新年快樂。”

林釐回國,他就找藉口去她簽約的工作室。

他還是不想認命。

十歲那年他遇到林釐,後來又遇到那麼多次,他不相信他們之間沒有緣分。

她和許未分手兩年都沒複合。

陳嘉茂不止一次想,這或許是上天在給他創造機會。

可他到底還是太低估他們之間的愛,她回國後沒多久,許未就把她追回去了。

知道他們複合的時候,陳嘉茂只說了句“恭喜”。

他那自以為是的緣分多麼不堪一擊。

他修了一個長假。去了L城。

後來,林釐沒多久也回來了。

她有一個攝影展要辦。

胡立寧正好是她的策展人。

一起喝酒的時候,胡立寧會跟他說很多林釐的事。

但只有一次,他不想再聽到她的訊息,怕自己忍不住會回去打擾她。

攝影展如期舉行。

她還是那個閃閃發光的人,只要是喜歡的、想做的事,她都一定會做得很好。

許未也來了攝影展。

許久不跟他講林釐的胡立寧,還是沒忍住告訴他:“她好像要結婚了。”

“那挺好。”

胡立寧問他:“你一直沒告訴她你為了她來了L城?”

他沒說話。

他知道,就算說了又如何?

不過是給他們都徒增煩惱罷了。

他的付出心甘情願,從來就沒有奢望能有所回報。

-

林釐已經把他的聯絡方式刪了。

陳嘉茂是在胡立寧的手機上,看到她發的朋友圈。

是一張婚紗照。

她滿眼幸福。

她終於嫁給了她十六歲就喜歡的人。

“很般配。”他給出了評價。

他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大概是因為她身邊站著的人是許未。

-

陳嘉茂把母親接去了L城,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母親就覺得還是沒國內舒服。

他只好放棄在這裡長期居住的計劃。

他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個男人。

他不需要再看陳見立和龐青的臉色。

他回了家鄉,在家鄉的小縣城買了房子給母親養老。

他還開了一家教育培訓機構,跟之前的朋友都斷了聯絡。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幾年。

他好像真的開始了他自己的生活。

他二十八歲這年,一直操心他終身大事的母親,給他介紹了一個物件。

比他小一歲,叫李式微。

他本來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只是耐不住母親一直磨。

他的想法很簡單,去見一面,到時候就說相互沒看對眼,這事兒也就搪塞過去了。

見第一面是在一家粥鋪,李式微開門見山:“你想結婚嗎?”

陳嘉茂被問住。

李式微繼續說:“你各方面都挺適合結婚的,咱們也到年紀了,沒什麼問題的話,出個半年就把證領了吧。正好也免了父母的催促。”

陳嘉茂很坦誠:“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而且我心裡有人,對你不公平。”

李式微忽然笑了:“巧了,我心裡也有人,咱倆扯平。但大家都這個年紀了,你不會要等心上人一輩子吧?”

“應該不至於。”

“那跟我結婚。”

陳嘉茂和李式微就這樣領了證,甚至連半年的戀愛都沒談。

而陳嘉茂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李式微是低他一屆的學妹,她說的心裡的那個人正是他。

那次相親本來沒打算來,但看到照片後,立刻就想說服他結婚。

李式微真的是一個很適合過日子的人。

她會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他應酬她也從來不會過問。

日子就這樣又過了兩年。

從結婚以來,陳嘉茂都沒碰過她。

就像她說的,他們結婚,不過是抵抗父母催促的一個對策。

結婚第三年,紀念日這天,陳嘉茂提前下班。

路上他忽然停下,想給家裡的妻子買一束花,給她一個驚喜。

結婚這麼久,他好像從來沒有問她製造過什麼驚喜。

回到家,他聽到李式微在跟朋友打電話聊天。

聽到“林釐”這個名字,陳嘉茂恍惚了下,他好像……已經沒有想起這個人了。

李式微見他回來,趕緊結束通話電話。

她其實是忐忑的,她一直都知道陳嘉茂喜歡林釐。

她不確定陳嘉茂聽到“林釐”這兩個字沒有,如果聽見了,會不會要跟她離婚。

但陳嘉茂只是走過來,在她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我們要個孩子吧。”

一年後,陳嘉茂和李式微的孩子出生。

那天李式微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說:“如果你心裡還有別人,你可以選擇走的……”

他也是現在才知道,她這麼患得患失。

他握著她的手:“她是在我青春裡閃閃發光的人,可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現在你和寶寶最重要。”

陳嘉茂親了一下她的手:“孩子都生了,你要對我負責的。”

-

他們的寶寶已經三歲了。

又一年春天到了。

而他,離那段時光,真的已經很遠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下本寫《再喜歡一秒》

1

夏樣十六歲那年,在又擠又熱的小賣部裡,遇到了陳勉。

少年咬了根牙籤,嗓音倦倦:“結賬。”

嗓子不舒服的夏樣,沉默著比了個“5”的手勢。

後來在幽暗的巷子裡,夏樣被一群人圍住,

是陳勉替她解了圍。

為了表示感謝,夏樣給了他一顆糖。

夏樣看起來安靜乖巧,陳勉沒想到剛才那一幕會發生在她身上。

他看著手裡的糖:

“小啞巴,以後跟著我,我保護你。”

2

夏樣一直覺得,聚散得失隨緣。

在同齡人追求浪漫,忙著踐行各種許願方式的時候,夏樣連生日都懶得許願。

後來——

在熱鬧的神燈節,她和陳勉站在漫天的孔明燈下,各自放飛了一個承載願望的燈。

陳勉:“許了什麼願?”

夏樣:“我要我們,永遠相愛。”

3

「我一向討厭夏天,但你出現之後,

我開始喜歡這個季節。」

——摘自夏樣日記

溫軟乖巧(裝的)X拽上天Bking

◎校園過渡都市/HE/SC

◎暗戀文/救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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