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別人說這胡話, 瑾末只會當玩笑聽聽就算了。
可這話從殷紀宏嘴裡說出來,她還真不能打包票,這種荒唐事在他身上, 未必不可能發生。
大約是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了懷疑,殷紀宏無奈地搖了搖頭:“在你心裡, 你阿紀哥就是這種要靠偷靠搶,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瑾末自然不會順著他的話附和下去:“……不是,只是這滑雪服是全球限——”
“你想得也沒錯。”他輕聲打斷,話鋒一轉, 痞痞一笑,“這就是你不講道理的阿紀哥搶來的。”
瑾末:“……”
接下來,殷紀宏便用三言兩語簡單描述了一下,他究竟是如何本事通天地聯絡上滑雪女王艾玲和博格納全球總裁, 又是怎麼“威逼利誘”,讓博格納破例願意在一個月之內趕工出來這全球第二套限量款的滑雪服。
饒是瑾末再遲鈍,也不可能就此被他糊弄過去。
先不說攀上滑雪女王有多困難,單是讓博格納願意破例、還是在有限時間內、加做一套全球限量款,就已經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譚。
錢反而是最次要的,這份人情, 恐怕是得先欠上個八百輩子。
她將手裡的滑雪服輕輕地放回到箱子裡, 低聲道:“……這個禮物真的太貴重了。”
“你不收?”殷紀宏作勢就要伸手去拿滑雪服,“那我扔後廚垃圾桶去。”
瑾末簡直無語, 只能擋在箱子前:“……我不收你就要扔掉它?殷紀宏,你這是多暴殄天物?會遭雷劈的。”
“你不收,這衣服就沒人能穿。”殷紀宏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抬手掀開了滑雪服的領口內側, “因為這套衣服上面,還繡了你的名字。”
瑾末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燈光下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行獨屬於她的、娟秀小巧的名字刺繡。
“讓他們繡個字,比讓他們做這套衣服還難。德國人的腦子跟他們的水質一樣硬,轉不來彎的。”殷紀宏漫不經心地吐槽,“因為繡字和他們掰扯了快兩個星期,差點趕不上今天拿給你。”
似是不想給她推辭禮物的機會,他轉而已經開始介紹起旁邊的滑雪裝備:“看這個,這套是雙板競速之王,艾玲女王同款,你滑野雪、衝高速的時候用,啟承會很穩。”
“還有這個。”他拎起那隻鼓鼓囊囊的紅灰色揹包,“黑鑽石,全球最好的野雪揹包。”
最後四個字落下,瑾末猛地一怔。
只要是滑雪的人,尤其是玩高階野雪的,沒有人會不知道野雪揹包。
野雪與普通正常的機壓雪道完全不同,難度極高,風險也大,且可遇不可求。瑾末和很多高階玩家一樣,偏愛去新疆滑雪的一大原因就是為了滑野雪。
在吉克普林,下完雪後,第二天一早就能滑到厚實又鬆軟的野雪。
野雪是高階玩家趨之若鶩的滑雪天堂,但相對的,野雪也伴隨著未知的致命危險——因為可能會遭遇雪崩。
在進入吉克普林的野雪區域之前,所有人都被要求必須攜帶雪崩三件套或者野雪揹包,以應對突發的雪崩狀況。
雪崩三件套不是自救工具,是營救工具,因為一般滑野雪都需要組隊滑行,三件套用於定位與營救同伴。
而野雪揹包則是真正的自救工具,一旦遇上雪崩,拉開野雪揹包的拉鍊,揹包裡的內建氣囊就會瞬間充氣,把人託在雪層表面,不被深埋,是真正能在絕境裡保命的東西。
瑾末喜歡滑野雪,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野雪揹包的分量。
只是這個揹包價格太過昂貴,尋常玩家一般極少配備,大多數人認為有雪崩三件套就足夠了。
“我在給你準備雪服和雪板的時候,就想著乾脆把野雪揹包也一起配上,雖然我希望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能用上。”他將揹包遞到她的手裡,語氣輕描淡寫,“反正搶一個也是搶,搶兩個也是搶。”
瑾末生生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語氣給逗笑了。
她幾乎能夠想象得出來,某人究竟是怎麼“橫行霸道”的。
搶下一套全球限量版滑雪服不算,還要去利用自己的人脈,進一步“趁火打劫”,把頂級雙板和野雪揹包一併拿下。
而他的一切“強盜”行為,全都是為了她。
“……艾玲女王和那些品牌方,估計都要恨死我了。”
她將野雪揹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既開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嘆息了一聲。
“你放心,他們肯定恨我多一點。”殷紀宏聳聳肩,“我也沒虧待自己。”
一聽這話,她張了張嘴:“你該不會……”
“我讓他們給我定做了一套男款全球限量版雪服,也繡了我的名字。”
“雙板也撈了同款。”
“野雪揹包拿了另一個配色。”
……
瑾末捂著嘴,“噗嗤”一聲笑出來:“遇上你,可真算他們倒黴。”
殷紀宏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心底也軟成一片。
他幫她把野雪揹包放回到箱子裡,合上了後備箱。
她靜靜地望著他在別墅燈光下英俊的側臉,輕聲開口:“我真的非常喜歡,謝謝你。”
“喜歡就好。”他順手替她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跟那群外國佬掰扯那麼久,換我家末末一笑,很值。”
瑾末坐進車裡,用手指輕攥了攥自己的手心:“新年禮物,我後面會給你補上的。”
一聽這話,剛想幫她關車門的殷紀宏,手便頓住了。
他一手撐著車門,微微俯身,以一個極具壓迫感又曖昧的姿勢湊近她。
“你想怎麼補?”
殷紀宏的眉眼本就帥得極具攻擊性,他濃眉深邃,眼尾微揚,笑起來時很勾人,不笑的時候又會不怒自威。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線條利落,整張臉張揚又鋒利,像他這個人一樣,自帶侵略性。
雖然從小看他看到大,但被這張帥臉這麼近距離地盯著猛瞧,瑾末最近覺得自己是越發有點頂不住了。
於是,她轉頭去扯安全帶,順勢錯開他的視線:“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末末,你學壞了。”他眯起眼,“也開始吊上人胃口了。”
瑾末扣好安全帶,故意逗他:“那還不是因為我有個好老師。”
殷紀宏故作懊惱地嘆氣:“哎,完了,這下我該抓心撓肺到什麼時候?”
她彎眼笑:“你就撓著吧。”
兩人說笑間,誰也沒有注意到,別墅二樓陽臺上,瑾平正倚著欄杆,面色沉沉地望著他們的方向,不知已經站了有多久。
-
清晨從承華寺回來以後,殷紀宏就讓老楊回家過年了。
他開車的風格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野得很,車總當火箭開。但瑾末坐他的車倒從來不會感到不安,因為他開車速度雖快,卻不會打飄,是真正遊刃有餘的“老司機”。
大年三十的深夜,S市的道路難得空曠通暢。
殷紀宏沒開多久,他們便駛出城區,來到了S市與鄰市的交界地帶。
下車時,瑾末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空曠場地。
不,與其說是空地,倒不如說是一片尚未動工的開發區。
她手裡抱著一堆從後備箱裡拿出來的仙女棒,疑惑地問:“……你上哪兒找來的這片好地兒?”
“你猜。”
殷紀宏將一大堆煙花放到地上,隨後,他從中先拿出一支長筒煙花,插在前方的土裡固定好,彎腰點燃引線。
火星一竄,他立刻後退,還不忘順手將瑾末護到自己的身後。
“咻——”
一道銳響劃破夜空,火光直衝上天,煙花一顆顆竄上夜空,炸成漫天金雨。
瑾末仰頭望著漆黑的天幕裡,那一朵朵盛放的花朵,心也隨之輕輕發燙。
離開少年時代後,她就從沒有想過,自己還能這樣近距離地,看一場盛大又肆意的煙花。
還是和他在一起。
現實中的所有人,尤其是瑾平,總是在不斷地告誡她:瑾末,你已經長大了,你要成熟,要懂事,要穩重,要喜怒不形於色,行事要像個大人一樣剋制收斂。
只有殷紀宏。
他永遠都在縱容她。
他彷彿一直在說,儘管你已經二十多歲,只要你想,你依然可以是那個少女時代愛鬧愛笑的小姑娘。
他總是在想方設法地,為她建造一個只屬於她的,童話烏托邦。
“末末,請牢記這個時刻。”
她正看著絢爛的煙花出神,視線稍稍一低,便撞進殷紀宏盛著滿滿笑意的眼底。
他朝她張開雙臂,聲音在煙花聲裡擲地有聲:“你會是第一個,見證殷氏下一塊版圖的人。”
瑾末微微一怔。
“一旦與A+流媒體談成合作,殷氏將會大規模擴張,成立新的海外流媒體分部以及落地新平臺在國內運作的業務部門,屆時現在的總部就不夠裝那麼多員工、裝置和訊號發射中心了。”
“這塊土地我很早以前就看中了,原本是S市和鄰市要合作開發的一塊商區,被我硬生生拿了下來。上個星期剛剛正式簽訂了合同,年後就開始正式動工,順利的話,一兩年之內就能建成。”
“我想讓殷氏,不止是一座傳媒帝國。”
煙花在他身後炸開,映得他雙眼亮得驚人。
“我要讓殷氏,成為所有人心裡[娛樂]二字的全部定義。”
“人們生活中所有的方方面面,社交媒體,影視平臺,演唱會,文化內容……所有人們能夠想象到的一切娛樂方式,都會是殷氏的版圖之一。”
“我要讓殷氏,變成我們生活裡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
除夕的冬夜寒風刺骨,瑾末站在原地,卻感到渾身熱血沸騰。
在新一年即將拉開帷幕之時,她傾心仰慕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野心與期許盡數呈於她的面前,邀她一同暢想奔赴一場值得期待的黃金時代。
他們共同走過的這二十多年,她眼中始終注視著的、心中默默仰慕著的這個人,身上永遠存在著這獨一份,會讓她一次又一次,渾身的血液和細胞都為之歡欣鼓舞的力量和光芒。
或許世人會認為他狂妄不羈,認為他不知天高地厚。
但她卻相信他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
她就是這麼篤定地相信,他能夠實現他自己的期望和抱負,能夠將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瑾末望著他的笑容和他身後的漫天煙花,用眼睛深深地將這一幕刻印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在天空中的最後一簇煙花燃盡之時,她也揚起了笑容。
“好,我衷心盼望著那一天早點到來。”
-
在零點到來之前,他們一邊放煙花,一邊談天說地。
一望無際的空地上,只有他們二人的身影與漫天璀璨的煙花,就像一場盛大的美夢。
殷紀宏中途去車上接了一個工作電話,等他從車上再鑽出來的時候,他的步子忽然頓住了。
瑾末玩得熱了,隨手把外套丟在一旁,身上只留一件貼身毛衣,還將一頭長髮利落地梳成高馬尾。冷風將她的小臉蛋吹得紅撲撲的,像顆飽滿誘人的平安夜紅蘋果。
可能是因為此刻真的很開心,她手裡甩著兩簇仙女棒,旁若無人地哼著歌,搖頭晃腦地踩著拍子。
她笑起來,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在她的臉頰邊晃來晃去,別提有多麼可愛了。
看到這一幕,他沒有要上前打擾的意思,而是噙著笑,遠遠地抱著手臂看了片刻,隨後無聲地從大衣內袋裡摸出手機,悄悄按下了相機的快門鍵。
拍完照,在手機上快速地做了點設定,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她的身邊。
“還有十分鐘就要新年了。”他從腳邊拾起另一捆仙女棒拆開,遞到她的手邊,“想好許什麼新年願望了嗎?”
瑾末接過仙女棒,無奈地道:“不是剛剛才在承華寺許完願?我哪來的那麼多願望好許。”
“怎麼沒有。”他聳聳肩,“你阿紀哥有個外號,叫阿拉丁神燈,你不知道?”
瑾末:“……你什麼時候有這外號的。”
殷紀宏:“剛剛。”
瑾末:“……”
“哦不對,漏了。”他替她點燃仙女棒,指尖轉著打火機,“阿拉丁神燈,括號,末末專屬版。”
她被他逗得笑出聲。
見他一副不依不撓非要她提新年願望的樣子,瑾末只好隨便扯了一個:“那我希望,我們這次去新疆滑雪,我的滑雪技術能再進步一點。”
殷紀宏輕“嘖”了一聲。
瑾末暱他:“幹嘛?”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懶散地嘆了口氣,“你是一點兒都看不起我這阿拉丁神燈,淨許點這麼沒有含金量的願望。你有全天下最專業負責的滑雪教練,想進步不是閉著眼睛的事?”
她也很無奈:“我真沒有其他想許的願望了,本來還想許願不被調崗,這麼地獄難度的事,你剛剛都已經幫我實現了,這還不夠有含金量嗎?”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便把殷家太子爺哄得通體舒暢。太子爺的身後要是有尾巴,這會兒怕是已經甩得飛起來了。
“……行。”他擺出一副“本少爺屈尊降貴”的表情,“那就等你想到新的願望了,殷氏神燈再繼續上崗發光發熱吧。”
殷紀宏很快調出了精確的倒計時秒錶,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新年朗聲報數。
“十。”
“九。”
“八。”
低沉好聽的嗓音擲地有聲地迴盪在偌大的空地裡。
瑾末看著他垂眸看錶的側臉,心頭一動,也開始跟著他一起輕聲數起來。
……
“三。”
“二。”
“一。”
“零”字落地的瞬間,殷紀宏的手裡也飛出了一支旋轉煙花。
噼裡啪啦的煙花像一隻流光溢彩的蝴蝶,以一道優雅的弧度,在夜色裡旋出美麗的光影。
他側過頭,目光溫柔又專注,直直地落在她姣好的臉龐上:
“末末,第二十五個年頭,依然祝你新年快樂,平安無虞。”
-
他們當真在這片未來的殷氏新園區,把程述弄來的所有煙花放了個精光,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殷紀宏打了一兩個噴嚏。
瑾末起初沒太在意,可當到了殷家大宅門口,他車門還沒關嚴實,已經一連打了三四個噴嚏。
她忙走到他身邊:“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早先穿得那麼少揹她上山,又陪她在山頂看日出,還把毯子全部給了她,剛才又在郊區陪她玩煙花玩了好幾個小時,這麼一冷一熱,很容易感冒的。
“怎麼可能。”殷紀宏吸了下鼻子,不以為意地用背擋上車門,“我銅牆鐵壁的身體,病毒看到我都得繞道走……估計是有人在背後偷偷罵我。”
這麼說著,他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瑾末忍不住笑:“罵得那麼狠?”
殷紀宏眼底精光一閃:“破案了,肯定是鍋子在罵我。”
“鍋子哥?”瑾末想了想單景川那張青銅器一般冷硬的臉,“他幹嘛罵你?”
他抬步往大宅裡走,語氣裡還有幾分幸災樂禍:“因為我逼他跟我同甘共苦。”
瑾末聽得一頭霧水,但她看殷紀宏的臉色,依舊不太放心,跟在他的身後說:“我去給你拿包感冒藥泡上吧。”
“真不需要。”殷紀宏衝她眨眨眼,看上去確實沒什麼異樣,“就算真感冒了,感冒藥頂什麼用?還不如喝酒。”
瑾末都被他的歪理給整無語了,還沒來得及反駁,眼神忽然一頓。
過年這幾天,依照歷年來的慣例,她和瑾平江婷都會在殷家留宿,可剛才進門的時候,她卻沒有在鞋櫃裡看到瑾平和江婷的鞋。
“我爸媽回去了?”
“哦,對。”殷紀宏換好鞋,“剛忘記跟你說了,我媽給我發訊息,說瑾叔他們打完麻將回家去了,明天一早再過來。你想留的話,繼續睡這兒就行。”
瑾末動了動唇,心想著瑾平大概不會太樂意她繼續留宿在這裡,就看到殷紀宏打開了客廳一整面牆的巨大酒櫃,隨手從裡面抽出兩瓶價值不菲的紅酒:“老頭子前些日子剛從法國酒莊帶回來的,不給他喝掉點,豈不是看不起他?”
她失笑:“你從中午開始就和爺爺喝了那麼多,還喝得動啊?”
“S市酒仙的名號哪能是吹的。”殷紀宏又從一旁順了兩隻高腳杯,“走,上樓。”
瑾末站在原地猶豫兩秒,最終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
大年初一的凌晨,基本上沒人會睡覺。
瑾末靠在殷紀宏房間的陽臺上,一邊喝酒,一邊回著朋友們的拜年訊息。
她的朋友不算多,但勝在個個真心,逢年過節常惦念,誰都不會忘了內斂又不善維繫關係的她。
身為她嫡長閨的嚴沁萱自然不會缺席,嚴家大小姐直接發來了一條語音,嗓音裡都是熱熱鬧鬧的笑意:“末末!新年快樂!新的一年,我們都繼續暴富暴美啊!”
她語音開的是公放,她身旁的殷紀宏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手裡的手機震個沒停,還能分出心來給她倒酒,順便發彈幕:“嚴大小姐這願望也未免太質樸了,你們倆還不夠美?不夠富?”
“那我們倆都還比較貪心。”她笑眯眯地給嚴沁萱回訊息,“誒,對了,我給淵衫哥和鍋子哥也拜個年。”
“給他們倆拜年做什麼?”殷紀宏挑了下眉,“一個不缺好妹妹,一個最近精蟲上腦,他們可沒空搭理你。”
瑾末從他的話語裡感受到了一股子小心眼,順勢同他開玩笑:“怎麼,你嫉妒啊?”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嫉妒個鬼,他們有什麼好值得我嫉妒的。”
瑾末還沒開口,嚴沁萱的下一條語音已經緊跟著跳了出來:“啊呀!忘了忘了!還要祝你今年趕緊談上一段美美的戀愛!擺脫萬年單身狗的標籤!別再整天跟那位太子爺混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整個陽臺瞬間安靜下來。
更準確地來說,是瑾末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直直地朝自己看了過來。
他們捱得極近,幾乎是肩抵著肩,所以,他哪怕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她都能夠敏銳地捕捉到。
嚴沁萱有個男朋友,叫陸添歷,相貌和家世等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不然也不可能入得了嚴沁萱的眼。最重要的是,他脾氣溫和,對嚴沁萱百依百順,嚴沁萱也很是依賴他。
儘管瑾末不知為何,從他們倆在一起開始,就對陸添歷持有保留看法。他的世故和圓滑,有時候會讓她隱隱感到說不出來的不適,但勝在嚴沁萱喜歡,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更何況,論起世故圓滑,她身邊玩得最近的這位才是鼻祖,她哪裡有立場評判別人。
也正因如此,自從嚴沁萱自己談上戀愛,每年拜年都會順帶催她談戀愛,希望能和她成雙成對地出去玩,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玩笑。
可這一刻,在殷紀宏的面前收到這條祝福,瑾末卻感到有些不太自在,臉頰也微微發燙。
一段微妙的沉默之後,殷紀宏率先輕飄飄地開口道:“嚴大小姐的這條祝福倒是挺務實的,還不忘順帶踩我一腳。”
瑾末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想要儘快糊弄過去:“……她這是笑話我宅呢,不出去社交,整天只跟你走得近。”
“宅一點有什麼不好麼?跟我走得近又有什麼不對?”殷紀宏淺淺地撩了下眼皮,卻沒打算把這個話題就此揭過,“……還是說,末末,你自己也想談戀愛了?”
瑾末攥著酒杯的手指募地收緊了。
她今天一天其實也喝得不少,但還遠沒有到喝醉的地步。
但在這一刻,在面對他的這個問題時,她卻忽然鬼使神差地,有點想裝醉。
殷紀宏清楚她的酒量,裝醉太假,裝個神志遲鈍可能還顯得真一些。
見她遲遲沒有開口,他又淺笑嫣嫣地補了一句:“說說看,反正你的專屬神燈在這兒。”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故意揚起一抹輕快的笑,舉著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嗯,我是有點兒想談戀愛了,我的專屬神燈會幫我實現嗎?”
若是放在平時,她狀態正常神志清醒的情況下,她是打死也不會用這種姿態和語氣,說出這麼直白又大膽的話。
可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又“稍微有點喝多了”,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可以藉著酒精和新年之手,變得合理。
殷紀宏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灼灼,眼底也染著幾分微醺的酒意,可那股散漫的酒意裡,又透著幾分不容錯辨的探究和認真。
很快,瑾末就得到了她有意試探後的答案。
“神燈可以努力一把。”他也舉起自己的酒杯,輕輕地同她碰了碰,杯壁發出清脆一聲響,“若是運氣好,買一送一,我順便給自己也捎一個好了。”
他這四兩撥千斤的回答,輕飄飄落下,讓瑾末心頭輕輕一澀。
可她又能指望他說出什麼呢?難不成還能期待他說一句——想談戀愛,那我和你談?
她不敢奢想,也不能奢想。
瑾末斂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黯淡,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為什麼突然想談戀愛了?”她剛放下空酒杯,就聽到他又冷不丁地開口,“嚴沁萱應該也已經不是第一天催你了。”
瑾末唇瓣微動。
殷紀宏看著她:“瑾叔和江姨給你施壓催婚了?”
她搖了搖頭。
……至少他們現在還沒有開始催。
他看著她的目光太過專注,瑾末最後避無可避,只好小聲地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多少是會有點好奇的吧。”
“好奇嗎?”他勾起唇角,“你看了那麼多電視和電影,裡面不都在演怎麼談戀愛嗎?這樣你還會覺得好奇?”
他的語氣介於調侃與較真之間,還夾雜著一絲說不上來的彆扭與不爽,讓她更加拿不準該怎麼接這話。
於是,猶豫幾秒,她輕聲反問:“……我不能談戀愛嗎?”
“怎麼不能?當然可以。”殷紀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卻沒什麼真實的溫度,“只是以前從來沒聽你提過,一時之間有些措手不及。”
正當瑾末暗自奇怪,為什麼她想談戀愛,竟然會讓他感到措手不及時,他已經默不作聲地一連幹了三杯下肚。
酒瓶見了底,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雙本就深邃的眼眸,在夜色與酒意的雙重浸染下,越顯漆黑濃沉。
瑾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快。
她隱約有種預感,他好像有什麼話,就要脫口而出。
可等到最後,他只輕輕勾起唇角,不痛不癢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酒可真難喝,老頭子怕是被法國佬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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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只是氣氛明顯淡了許多,說話的頻率也低了不少。
殷紀宏本來就訊息不斷,指尖不停回覆著各路爭先恐後給他拜年的人馬。瑾末倒是漸漸地真的有幾分酒精上頭,還有點困,耷拉著眼皮刷微博,越刷越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聊起“談戀愛”這個話題之後,殷紀宏就明顯沒了什麼興致。
他說話時語氣還是鬆快的,可眼底卻沒幾分真切的笑意。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意興闌珊。
她和嚴沁萱又閒聊了幾句,也沒忘了給金瑗拜年。金瑗這回倒是回訊息了,只是看上去情緒不是很高。瑾末關心她過年的安排,提出說要不要明後天找時間去看看她,卻被金瑗婉言拒絕了。
瑾末猜想,大概是金家過年期間有自己的安排,不太方便見外人。
把拿上來的兩瓶紅酒都喝完之後,瑾末便提出說要回房間去睡了。
若是換作往常,以殷紀宏的性子,多半是會耍賴纏著她,讓她再多待一會的。可今天,他卻異常地好說話,直接點頭放她走了。
她離開後,他神色沉沉地靜坐了一會兒,隨後開啟電腦,開始處理工作。
歐美那邊的郵件一封接一封跳出來,他看到後神色微凝,直接撥了個電話給程述。
全然不管現在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兩點。
程述接得比預想中快,只是嗓音裡還帶著惺忪睡意:“殷總。”
殷紀宏直入正題:“A+的人剛才在郵件裡說,他們準備飛來S市繼續和我們談。要是定最早的班機,今天傍晚就能到S市。”
程述已經徹底清醒了:“那太好了,我現在就開車回S市,順便和他們對接明天見面的具體細節。”
距離上一回和A+的人談還是去年十二月的事,這期間形勢一直僵持不下。對方願意在這個時間點主動提出當面續談,顯然是對合作有了實質性鬆動。
這件事對殷紀宏、對整個殷氏都至關重要,別說是春節了,就算王母娘娘下凡了,該談也得談。
兩人又快速敲定了幾項細節,要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程述那頭已經傳來了汽車啟動的聲音。
殷紀宏揉了揉眉心,拖腔拿調地說:“不好意思,把你的春節和相親局都攪黃了。”
程述沒有否認,只說:“殷總,不礙事的。”
沒想到,下一秒,就聽見殷紀宏輕飄飄地補了句:“嗯,黃了就黃了,戀愛有什麼好談的?只要我沒談,誰都不準談戀愛。”
程述:“……?”
之前是誰三番五次強調,談戀愛算他今年的KPI來著?怎麼現在又出爾反爾了!?
-
瑾末向來不認床,所以無論睡在哪都能睡得踏實。
可她這一晚睡得屬實一般,可能是下午睡多了,也或許是被那些不可言說的心事攪擾,她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很久,才勉強睡著。
而且第二天一早,她也很早就醒了。
洗漱完開啟門,樓下隱約傳來說話聲。
與其說是說話,不如說是在爭執。
殷家大宅一共四層,她和殷紀宏的房間在四樓,殷城和鄧瑩的房間在三樓。
她剛往下走了兩級臺階,就看見殷紀宏站在三樓的樓梯口。
而殷城則在自己的房間門口,與他隔了幾步遠。
殷城不滿的聲音沉沉響起:“殷氏基業根深蒂固,是你爺爺和我一起努力的結果。你總是想用這種激進的方式急於求成、做出成績,有沒有掂量過自己到底幾斤幾兩?你再這麼搞下去,到最後,只會毀了殷氏,也毀了你自己。”
殷紀宏嗤笑一聲:“你能不能與時俱進一點?你不認可的路子,不代表就不是好路子。連老祖宗都沒反對,你在這兒瞎跳什麼腳?”
殷城被他堵得心頭火起,厲聲斥道:“你是非要在大過年的,搞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是吧?”
殷紀宏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見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地輕慢:“你搞錯了,這裡沒有所有人,只有你。是你自己吃飽飯了沒事幹,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殷城氣得直搖頭:“我吃飽飯了沒事幹?對,我確實吃飽了,有這閒心整天來操心你這些破事,為了你和你手下那群蠢蛋自尋煩惱。”
“那你就別操心了,我可沒想讓你操心。”殷紀宏語氣淡淡的,“我又不是沒斷奶的娃娃,你也早該頤養天年了。跟你說過八百回,公司的事你別管,跟我媽出去環遊世界不好嗎?”
殷城冷笑:“等我環遊世界回來,殷氏早都被你折騰得破產了吧?”
“嘖。”殷紀宏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大過年的別亂說話,詛咒自己幹什麼?讓老祖宗聽見,你就等著腿被打折吧。”
殷城火氣更盛:“殷紀宏!你就非要把A+流媒體引進來?你就非要把殷氏往火坑裡推,為自己四面樹敵?你這輩子不栽個大跟頭你就不樂意是吧?”
在瑾末的印象裡,殷城其實是個溫和穩重的父親。他雖然也傳統保守,卻不像瑾平那樣說一不二的強硬刻板,大多數時候也比較通情達理。尤其對待她時,殷城甚至談得上是格外溫柔的。
可唯獨在面對殷紀宏的時候,他總是輕易就能被激怒。
這當然要怪殷紀宏自己整天沒個正形,行事乖張,可或許也是因為他們是血緣至親的父子,殷城關心則亂,所以才會流露出平時絕對不會流露出來的急躁。
殷城那一輩的人,尤其是男人,一般不擅長說軟話和好聽話,關心從不當面講,要麼落在行動裡,要麼就裹挾在訓斥與怒吼中。
可這樣一種相對粗暴的溝通方式,若是經年累月下來,往往只會適得其反,徒增誤會。
尤其是A+流媒體。
那是父子倆人的“禁詞”。
果然,這話一出,殷紀宏剛才身上那點散漫的玩笑勁兒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這時微微側過身,瑾末站在樓梯轉角,恰好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A+的事,你不用再提。”他聲音低沉,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就算你拿從這兒跳下去來威脅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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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肥肥的1w字來了!明天開始恢復晚8點更新喲~希望大家喜歡猛女的更新看得爽!紅包繼續隨機掉落!請大家繼續用收藏,留言和營養液砸我~愛你們!順便收藏下我的專欄!也歡迎大家去專欄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鶴》,京圈故事(也有可能會換成寫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帶勁的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資訊量巨大巨大巨大的一章!!!上一秒,我還在:啊啊啊啊好甜~~末末專屬版神燈~~小狗你好會啊!好帥好帥!熱血沸騰!殷氏衝!!!下一秒的我:死嘴!你倒是說啊!給你自己也捎一個物件!?你怎麼不說,要談戀愛,我跟你談呢?你倒是給我A上去親上去啊!!
活該人家鍋子可以過夜生活!就知道欺負人家程述!我看你後面怎麼追妻火葬場!呵!
你們期待的男二快要上線了,等著吧,後面太精彩了我已經好幾年沒寫一本小說寫得那麼開心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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