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驚變與“目擊者”的抉擇
時間彷彿在許冰踉蹌倒向石燈的瞬間被無限拉長、扭曲。林雅隔著窗戶,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那個清冷的身影失去平衡,腦子裡一片空白。
驚呼聲被夜風撕碎,韓東伸出的手只來得及擦過許冰的衣袖。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不是撞在尖銳的燈角上,而是許冰在最後一刻用手肘和肩膀卸力,勉強側身,重重地撞在了石燈粗糲的基座上。
“呃……”一聲壓抑的痛苦悶哼傳來。
許冰蜷縮著倒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捂住肩膀,另一隻手撐地,試圖站起來,卻因為疼痛又跌坐回去。月光照在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冷汗涔涔。
韓東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混雜著驚愕、恐慌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惱怒。他顯然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許冰猛地抬頭,儘管疼得嘴唇發抖,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著韓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滾……開!”
那眼神裡的恨意和決絕,讓不遠處的林雅都感到一陣心悸。
韓東被這眼神釘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許冰,又驚慌地環顧四周。深夜的庭院寂靜無人,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溫泉的汩汩流水。
不能讓人看見!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顯然佔據了他的大腦。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咬了咬牙,竟然轉身,快步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甚至沒有回頭再看許冰一眼!
他就這樣……走了?把受傷的許冰一個人丟在冰冷的庭院裡?!
林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那個在鏡頭前永遠風度翩翩、提攜後輩的韓東導演?!在可能危及自身利益的時刻,他的“圓滑自保”竟然能冷酷到這種地步!
一股冰冷的憤怒夾雜著荒誕感,衝散了林雅最初的震驚和恐懼。
許冰還在地上,疼得幾乎蜷成一團,嘗試了幾次都沒能順利站起來,顯然是撞得不輕。夜風帶著寒意,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
怎麼辦?
林雅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她現在衝出去,就是這場衝突的直接目擊者。韓東會怎麼想?許冰會怎麼想?節目組知道了又會如何?
陸星淮的警告在耳邊迴響:“別讓自己變成靶子。”
蘇蔓的聲音也浮現:“我需要一雙‘乾淨的手’……這份記錄,可能會成為你未來某天,一份有價值的‘籌碼’。”
眼前倒地的許冰,痛苦而脆弱,與白天那個清冷孤傲的影后判若兩人。
如果她袖手旁觀,許冰可能會在這裡待更久,傷勢可能加重,甚至可能被發現時情況更糟。而她,將永遠揹負著見死不救的內疚——儘管嚴格來說,許冰並非生命垂危,但這與她所知的那段往事中“沉默的共謀”何其相似!
如果她出去幫忙,她就徹底暴露在風暴中心。韓東會視她為威脅,許冰的態度難以預料,節目組會追問她看到了多少,蘇蔓可能會要求她提供“記錄”……她將從一個“隱藏玩家”,變成一個無處可藏的“關鍵證人”。
進退兩難。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許冰的喘息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粗重,她又一次試圖撐起身體,卻因為肩膀的劇痛再次失敗,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抽氣。
那聲音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林雅腦中激烈的權衡。
去他媽的利弊算計!去他媽的隱藏靶子!
她做不到。她沒辦法看著一個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掙扎,而自己因為害怕惹麻煩就躲在窗簾後面。
至少,她不能成為韓東那樣的人。
林雅猛地拉開房門,動作卻放得極輕,閃身出去,又迅速將門虛掩。她沒有開走廊的燈,藉著庭院裡昏暗的地燈和月光,快步走向那個角落。
許冰聽到腳步聲,警覺地抬起頭,當看清是林雅時,她眼中的戒備和銳利沒有絲毫減少,反而因為被看到如此狼狽而增添了一絲難堪和憤怒。
“誰讓你……”她的話因為疼痛而中斷,額頭沁出更多冷汗。
“許冰老師,您別動,撞到哪裡了?肩膀還是胳膊?”林雅蹲下身,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專業,沒有多餘的廢話,目光快速掃過她的手臂和肩膀,沒有看到明顯出血或變形,但左肩胛處衣服皺褶異常,許冰也一直捂著那裡。
“不用你管。”許冰想揮開她,但一動就疼得吸氣。
“這裡晚上風大,地上涼,您先起來,我扶您回房間。需要的話,我可以悄悄聯絡隨組的醫護老師。”林雅沒理會她的抗拒,伸出手,聲音壓低,“放心,我不會聲張。但您需要處理一下,萬一傷到骨頭就麻煩了。”
許冰盯著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疼痛、屈辱、警惕,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脆弱。她看著林雅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庭院,終於,那緊繃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鬆懈了一絲。
她沒有去握林雅的手,而是用沒受傷的右手撐地,在林雅的攙扶下,咬著牙,緩緩站了起來。左肩顯然不敢用力,軟軟地垂著。
“回……我房間。”許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虛弱。
“好。”林雅扶著她,儘量用身體支撐她一部分重量,兩人緩慢地朝著許冰房間的方向移動。許冰的房間在庭院的另一側,距離不短。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許冰壓抑的抽氣聲和腳步聲。林雅能感覺到許冰身體的顫抖,不僅是疼痛,可能還有憤怒和寒意。
這段路顯得格外漫長。林雅的心始終懸著,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生怕遇到其他人,尤其是韓東。幸運的是,深夜的庭院空無一人,節目組大部分工作人員也都休息了。
終於到了許冰房間門口。許冰用右手費力地從口袋裡掏出房卡,刷開。
“進來。”她低聲說。
林雅扶著她進去,反手關上門。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醫藥箱在那邊衣櫃下層。”許冰指了指,自己慢慢挪到床邊坐下,臉色蒼白如紙。
林雅找到醫藥箱,開啟,裡面有一些基礎的消毒用品、紗布和止痛噴劑。她拿著東西走過去:“許冰老師,我……不太專業,最好還是讓醫護……”
“不用。”許冰打斷她,語氣堅決,“噴點藥,我自己知道,沒斷,應該是撞狠了,肌肉或者韌帶拉傷。”她頓了頓,看向林雅,“今晚的事……”
“我什麼也沒看見。”林雅立刻介面,語氣平靜,“我只是晚上睡不著,出來透透氣,正好看到您好像不舒服,就扶您回來了。”
許冰深深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彷彿在評估她話裡的真假和意圖。良久,她才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聰明。”
林雅鬆了口氣,拿起止痛噴劑:“那我幫您……”
“我自己來。”許冰接過噴劑,用右手不太熟練地對著左肩後方噴了幾下,冰涼的藥霧讓她渾身一顫,眉頭緊緊蹙起。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許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藥效似乎起了一點作用,她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疲憊和某種更深沉的痛苦籠罩著她。
“你……”許冰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林雅心裡一緊,面上卻維持著鎮定:“許冰老師指的是?”
“韓東。”許冰吐出這兩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還有……過去那些破事。”
她果然懷疑了。林雅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承認,而是迂迴地說:“我只是個新來的調研助理,對各位老師的過去了解不多。不過……今天晚宴上,您說的關於‘沉默’的話,讓我印象深刻。”
許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印象深刻?是覺得虛偽吧?一個當年選擇了沉默的人,現在卻在這裡大談遺憾。”
“我……沒有資格評判。”林雅謹慎地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和選擇。”
“處境?選擇?”許冰喃喃重複,眼神有些空洞,“是啊……處境……當年的我,怕失去剛剛起步的事業,怕被那個大佬封殺,怕得像只驚弓之鳥。所以我沉默了,我退縮了,我看著那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被毀掉,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帶著積壓多年的痛苦和自我憎惡。
“韓東更噁心。”她的語氣陡然轉冷,充滿恨意,“他不僅沉默,他還主動去遞了投名狀!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現在裝什麼德藝雙馨的大導演?呸!”
情緒激動牽扯到傷處,她又疼得吸了口冷氣。
林雅默默遞上一杯溫水。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許冰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情緒,再次看向林雅時,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你今晚出現,扶我回來,沒聲張,還說了‘什麼也沒看見’……你比看起來膽子大,也……沒那麼簡單。”
“我只是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林雅說。
“該做的事……”許冰咀嚼著這個詞,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想把那段往事翻出來,讓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你覺得……怎麼樣?”
林雅心頭一震。許冰這是……在試探她?還是真的動了這個念頭?聯想到蘇蔓所說的“公道”,難道許冰和蘇蔓在這件事上,有共同的訴求?
“我……不知道。”林雅選擇了最安全的回答,“這種事,牽扯太大,後果難以預料。”
許冰看著她,沒再追問,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你走吧。今晚……謝謝。”
逐客令下得突然。
林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站起身:“那您好好休息,如果明天還是很不舒服,一定要告訴節目組。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身後傳來許冰很輕的聲音:
“林雅,這個圈子,有時候記住太多,不是好事。但有時候……忘得太乾淨,也不是好事。好自為之。”
林雅動作一頓,沒有回頭,低聲應了句“謝謝許冰老師”,然後拉開門,迅速閃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依舊空無一人。她快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才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心臟還在後知後覺地狂跳。
今晚發生的事,資訊量太大了。韓東的冷酷,許冰的傷痛與恨意,以及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
她不僅成了目擊者,還似乎被捲入了一個更深的漩渦。許冰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韓東,而蘇蔓也在暗中謀劃。
她這個“隱藏玩家”,還能“隱藏”多久。
第二天一早,節目照常開始錄製。
林雅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出現在工作人員集合區。她仔細觀察著嘉賓們。
許冰來了。她換了一身寬鬆的針織衫,巧妙地遮掩了左肩的不適,臉上化了比平時稍濃的妝,掩蓋了蒼白的臉色。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坐下的動作也有些僵硬,但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她偶爾會因為某個動作而微微蹙眉。
韓東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眼下的烏青顯示他昨晚也沒睡好。他努力表現得一切正常,但眼神不時飄向許冰的方向,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探究。當許冰偶爾冷淡的目光掃過他時,他會立刻移開視線,顯得心虛。
蘇蔓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林雅感覺,她今天看許冰和韓東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瞭然?難道她也知道了什麼?
陳墨老師氣定神閒,彷彿對昨晚的風波一無所知。
陸星淮依舊是全場最沉穩的存在,主導著訪談的節奏。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林雅,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示,彷彿昨晚她房間窗外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覺。
上午是陳墨老師的單人深度訪談,在酒店一間佈置得充滿書香氣息的和室裡進行。林雅作為“觀察記錄員”被允許在訪談室外間的監控屏前觀看並記錄。
訪談進行得很順利,陳墨老師談笑風生,閱歷和智慧讓人折服。但林雅的注意力卻難以完全集中。她的心思還縈繞在昨晚,以及許冰和韓東之間那種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上。
午休時間,林雅在餐廳取餐時,遇到了姜瑜。
“林雅,臉色不太好啊,沒休息好?”姜瑜隨口問道,目光卻帶著審視。
“有點認床,沒睡踏實。”林雅找了個常見的藉口。
姜瑜點點頭,壓低聲音:“許冰老師那邊,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早上看她動作好像有點不太自然。”
林雅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是嗎?我沒太注意。可能是不太習慣這裡的榻榻米坐姿吧?”
姜瑜“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神裡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下午是韓東導演的訪談,你多留意。謝導希望這次訪談能挖得更深一些,觸及一些他作為導演的‘取捨’和‘遺憾’。”
“取捨”和“遺憾”……這兩個詞讓林雅眼皮一跳。謝川果然是故意的!他要在韓東的訪談中,觸碰那些敏感的話題!
“我明白了,姜總監。”林雅應道。
午休後,下午的錄製開始。韓東的訪談安排在另一間更現代感的會議室。
訪談前半段很順利,韓東侃侃而談自己的導演理念、創作心得,展現出一個成功導演的自信和見解。
然而,當陸星淮按照既定的訪談提綱,將話題引向“導演生涯中面臨的道德困境與選擇”時,韓東的笑容明顯變得有些勉強。
“每一個導演,或者說每一個創作者,都會遇到需要在藝術表達、商業考量、人際關係甚至……個人原則之間做出權衡的時刻。”陸星淮的聲音平穩,問題卻犀利,“韓導,在您執導或參與的眾多專案中,有沒有哪一次選擇,是讓您至今回想起來,仍然覺得……如鯁在喉,或者留有深刻反思的?”
問題問得很有水平,沒有直接指向具體事件,卻給了足夠的發揮空間。
監控屏前的林雅,看到韓東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幾不可查地握緊了。
“這個……確實有很多值得反思的地方。”韓東努力維持著笑容,語速卻不由自主地加快,“電影是遺憾的藝術嘛,每次回頭看,總覺得自己這裡可以做得更好,那裡可以處理得更周全。至於道德困境……其實更多是創作理念上的不同見解,需要溝通和妥協……”
他開始泛泛而談,試圖將話題引向安全的、技術性的層面。
但陸星淮沒有讓他輕易滑過去。
“那麼,在您看來,”陸星淮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看著韓東,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力量,“當這種‘不同見解’涉及到對某個創作者個人才華甚至職業生涯的評判,而外部又存在巨大壓力時,作為一名有影響力的導演,您的‘溝通’與‘妥協’,底線在哪裡?或者說,您會選擇站在哪一邊?”
“轟!”
林雅彷彿聽到韓東腦海裡有什麼東西炸開的聲音。監控畫面裡,韓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眼神閃爍,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慌亂。陸星淮這個問題,幾乎就是當年事件的翻版提問!他是在逼韓東當場表態,或者……露出破綻!
訪談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韓東張了張嘴,卻半晌沒有發出聲音。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柔和的燈光下閃著光。他能感覺到鏡頭正對著自己,捕捉著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他也知道,此刻在監控屏前,不止有工作人員,可能還有謝川,有姜瑜,有……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門口方向,彷彿想確認許冰不在附近。
“我……我認為,”韓東的聲音有些乾啞,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試圖穩住心神,“作為導演,首要職責是對作品負責,對投資人負責,也是對整個團隊負責。有時候……個人的堅持,需要放在更大的框架下去考量。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要完全放棄原則,而是……需要更智慧的平衡。”
他給出了一個極其官方、圓滑,卻也空洞無物的回答。完全迴避了“站邊”的問題,將矛盾淡化為“個人堅持”與“團隊框架”的“平衡”。
陸星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不贊同,也不反駁。等韓東說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卻沒有繼續深挖,而是將話題轉回了韓東最近的一部電影。
韓東明顯鬆了口氣,後面的訪談恢復了正常節奏,但他整個人的狀態明顯不如之前放鬆,笑容也像是焊在臉上,透著疲憊和勉強。
監控屏前,林雅飛快地記錄著。她不僅記錄了韓東的回答,更詳細記錄了他聽到問題時的瞬間反應、出汗、喝水、眼神飄忽等細節。她知道,這些比他說了什麼更重要。
她能感覺到,身邊的姜瑜呼吸也微微加重了,顯然也捕捉到了韓東那不同尋常的失態。
謝川想要的效果,似乎達到了一部分。韓東的防禦,已經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韓東的訪談結束後,今天的錄製暫時告一段落。明天將進行許冰和蘇蔓的單人訪談,以及最後一天的集體討論。
傍晚,林雅獨自在庭院裡散步,消化著一天的所見所聞。韓東的訪談證實了那段往事的殺傷力,也暴露了他在壓力下的心虛。許冰的傷勢和恨意是個變數。蘇蔓的意圖依舊不明。陸星淮……他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他今天的提問,精準得像手術刀。
就在她走到一處僻靜的竹林小徑時,身後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林雅警覺地回頭。
是蘇蔓。她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像是隨意散步到此。
“記錄做得還順利嗎?”蘇蔓走到她身邊,語氣平淡,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的臉。
“還好。”林雅謹慎地回答。
“韓東下午,看起來不太舒服。”蘇蔓望著遠處的夕陽,像是隨口閒聊,“也是,心裡有鬼的人,被陽光直射,總會覺得刺眼。”
林雅沒有接話。
蘇蔓轉過頭,看著她,清冷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幽深:“昨晚,庭院裡好像不太平靜。”
林雅的心猛地一跳。蘇蔓知道了?她看到了?還是……許冰告訴了她?
“是嗎?我睡得早,沒注意。”林雅維持著鎮定。
蘇蔓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沒什麼溫度:“睡得好是福氣。不過,有時候醒著,才能看到更精彩的戲碼。”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明天,是許冰的訪談。你覺得……她會說什麼?”
這個問題,讓林雅的脊背瞬間繃緊。
許冰會說什麼?在經歷了昨晚的衝突和傷痛,在壓抑了多年的愧疚和恨意之後,在陸星淮和節目組有意無意的引導之下……她會在鏡頭前,說出那段往事嗎?
她會選擇撕開傷疤,為自己,也為那個逝去的年輕編劇,討一個遲來的公道嗎?
“我不知道。”林雅老實回答,這是她的真心話。許冰的狀態太複雜,難以預測。
“我也不知道。”蘇蔓竟然也這麼說,她的目光望向許冰房間的方向,眼神複雜,“但我知道,有些傷口,捂得太久,會爛掉。有時候,需要撕開,才能上藥,才能癒合——哪怕過程會很痛。”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雅:“明天,好好記錄。也許……你會看到一些,真正‘真實’的東西。”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
林雅站在原地,看著蘇蔓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處,只覺得傍晚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明天,許冰的訪談。
那或許不僅僅是訪談,更可能是一場……審判,或者自我剖白。
而她,這個意外的目擊者、被迫的記錄員、多方關注的“隱藏玩家”,又將扮演怎樣的角色?
深夜,林雅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明天的一切都充滿未知。
忽然,她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簡訊。
是系統。
一條新的、來自【關聯使用者‘HX’】的簡簡訊息,在黑暗中幽幽浮現:
“明天,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保持距離,只記錄,不介入。你的‘私人檔案’,是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慎用。”
陸星淮的警告,在許冰訪談的前夜,再次送達。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林雅的房門,被極輕、極緩地敲響了。
“咚、咚、咚。”
三聲,間隔均勻,力道剋制。
這麼晚了,會是誰?
林雅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如果您覺得《十八線女星吃瓜》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45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