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從比賽席出來時, 孫翔正一條胳膊勾著唐昊和朱效平的肩膀,三人臉上都帶著獲勝後的興奮——剛剛贏了上賽季的亞軍, 情緒正高漲著,你一句我一句地覆盤剛才各自的高光操作。
唐昊雖然上場最晚,但貢獻不小,最後還單吃了劉小別。孫翔咧著笑:“這下你可以跟鄒遠說,幫他報仇雪恨了!”
朱效平眨眨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張佳樂走到盛夏身邊, 神色輕鬆地笑道:“辛苦啦,副隊。”
盛夏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也朝他笑了笑:“彼此彼此。”
張佳樂接著說道, 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敢在那個節骨眼上直接把方士謙拽過來。”
盛夏唇角一揚,側過頭看他:“怎麼樣, 是不是很佩服?”
張佳樂立刻瞪眼:“我那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不過他嘴上這麼說, 眼裡卻全是笑意與信任。他清楚,盛夏敢這麼做,肯定有她的把握,而結果也證明了她判斷的精準與膽量。
盛夏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沒事, 多經歷幾次,樂哥你就習慣了。”
張佳樂被她噎得沒話說, 這簡直就是,“你說,我聽,你來改!”,他作勢抬手要揉她頭髮。
盛夏靈活地一偏頭,提醒道:“待會兒還要出席釋出會。”
張佳樂才不管, 手已經落下揉了一把,哼道:“待會兒再幫你整理回來。”
盛夏不客氣地回敬:“幼稚。”
朱效平還有點沒從被魔術師打法瞬間清出場的衝擊中完全回神,他帶著點後怕和不服氣:“可惜了,最後王不留行那一下……要不是他突然變了打法,咱們還能贏得更漂亮點!”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孫翔和唐昊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兩人臉上都是一種混合著“這人確實強得離譜”和“但老子就是不服”的複雜表情。
孫翔哼了一聲:“……是有點東西。下次再遇到,可沒那麼容易了。”
盛夏看著他們幾個,輕輕搖了搖頭,“這種突發情況,誰也沒法預料。但你們要知道,王傑希不到迫不得已,是絕不會解封魔術師打法的。這本身就是被我們逼到絕境的證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隊友們,“況且,他是很強,但最終贏的是我們。團隊賽,一個人再強也無法一打六。就像中間我被抓的那波,如果沒有你們的配合和接應,我也不可能反手把方士謙拖出來。我們能贏,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團隊。”
她說完,卻發現沒人接話。盛夏抬眼一個個看過去,只見孫翔別開了臉,耳朵尖有點紅;唐昊雙手插兜盯著天花板,嘴角卻微微翹著;朱效平撓著頭,嘿嘿傻笑;就連張佳樂也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別處。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點不好意思,又透著點被肯定後的熨帖,那副扭捏的樣子讓盛夏有點想笑。
這時,莫楚辰終於一臉滄桑地從比賽席裡晃了出來。他眼睛明顯還有些溼潤泛紅,一看就是剛滴完眼藥水。開口第一句就透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每次跟你們打完,我都覺得壽命要短好幾天。”
說完,他察覺到氣氛不對,看著一圈人奇怪地問:“你們這做什麼怪表情?慶祝贏了也不用這麼……詭異吧?”
朱效平咳了一聲,揉了把臉,湊過去小聲說:“你錯過了被表揚的機會了。” 隨即他又換上嬉皮笑臉的表情,“還有,楚哥,怎麼突然這麼悲觀了啊?咱們不是贏了嗎?”
莫楚辰望著眼前這幾個“罪魁禍首”,雖然不清楚朱效平說的“表揚”具體指什麼,但此刻他已心如死水:“還不都是你們害的……哪隊的治療有我這麼命苦的?”
他這副生無可戀又帶著點委屈的語氣把眾人都逗笑了。孫翔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往前一個趔趄:“贏都贏了,說這些!走走走!”
張佳樂也笑著補了一記:“就是,贏了就該高興。走了走了,該上臺了,別讓那邊等太久。”
莫楚辰捂著被拍的地方“嘶”了一聲,控訴道:“輕點兒行不行!你們這是想提前送走我嗎?” 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好奇,扭頭問,“哎,我到底錯過什麼表揚了?”
“說你厲害,能扛得住壓力,關鍵抉擇做得好。”盛夏笑著說。
莫楚辰愣了愣,臉上那點滄桑和幽怨瞬間褪去,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真的啊?咳……應該的,應該的,我可是百花的治療啊!”
“行了,別嘚瑟了,快走。”張佳樂推著眾人往舞臺方向去。
百花戰隊一行人走上臺前,聚光燈打下來,刺目的白光將每個人的輪廓都勾勒得分外清晰。
舞臺下的聲浪隨著他們登場又掀高一截。百花粉絲的陣營裡,粉色橫幅與燈牌搖晃著,像是一片粉色的浪潮。
而微草那邊,綠色區域安靜不少,但掌聲依然持續不斷。那是給王傑希的敬意。
即便是對手的百花的粉絲,也無人能否認那一刻“魔術師”帶來的驚豔。
雙方隊員在臺中央列隊握手。
王傑希先和張佳樂握了握手,接著便走到了盛夏面前。
他伸手過來,盛夏也抬手握住。
“戰術很漂亮。”王傑希說。
盛夏抬眼看他。王傑希表情仍是淡淡的,可那雙眼睛很亮,看得出來這話是非常認真的。
“王隊客氣了,”盛夏唇角彎了彎,“最後那波您連斬我們兩人,差點就翻盤了。魔術師打法,確實名不虛傳。”
王傑希輕輕搖頭:“被逼無奈而已。”
這確實是實話。當時治療已經確定救不回來,百花那邊的血條也都殘了,他只是做了一個最有效的應對,把殘局拖進儘可能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魔術師打法太過詭譎,隊員跟不上節奏,封印這麼多年,從沒在正式賽場上用過。今天破例,是不得不為。
即便最後沒能翻盤,但那種判斷力和執行力的背後,是這個男人扛著微草走過多少年的沉澱。
“下次見面,”王傑希鬆開手,看向她,“我會準備得更充分。”
盛夏眉梢輕輕一挑。
“好啊,”她笑笑,“那我等著。”
王傑希略一點頭,走向下一個人。
方士謙跟在王傑希身後。
這位微草的副隊長,治療之神,此刻的表情比王傑希精彩得多。他握著盛夏的手,力道明顯比正常握手重了幾分。
“盛副隊啊!”方士謙的語氣介於咬牙切齒和無可奈何之間,“你那個六星光牢的操作,是賽前就想好的?”
盛夏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彎彎,語氣格外真誠:“是啊,專門為前輩設計的。喜歡嗎?”
方士謙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好,好!”他鬆開手,深吸一口氣,“那你最好祈禱,下次你們家牧師落單時別讓我逮到。”
盛夏偏了偏頭:“方副隊殺氣好重啊。不過……”她笑的狡黠,“下一次鹿死誰手還是個未知數。倒是競技場隨時歡迎前輩來找我切磋。”
“……”
方士謙被噎得沒接上話。
旁邊張佳樂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方士謙瞪他一眼,到底沒再多說,大步朝孫翔走去。被一個這賽季剛出道的新人用戰術擺了一道,這感覺……有點新鮮,更有點牙癢。
*
大部隊回到備戰室,剛關上門,憋了一路的孫翔就“嗷”一嗓子,胳膊搭上鄒遠的脖子:“鄒遠!放心,翔哥已經幫你報仇了!”
唐昊正擰開一瓶水,聞言立刻反駁:“幫他雪恨的明明是我!最後單吃劉小別那一下,你看沒看到?”
鄒遠原本因為隊伍贏了比賽,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色,聽到這兩句話,默默扒拉開孫翔的胳膊,聲音幽幽的:“你們這說的……怎麼感覺像我已經不在了似的。”
朱效平在後頭聽得清清楚楚,“噗”的一聲笑出來,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佳樂正拿毛巾擦著手,聞言也樂了,走過來拍了拍鄒遠的另一邊肩膀,安慰道:“習慣就好,這倆人湊一塊兒就這樣。”
孫翔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皺著眉想了想,扭頭對鄒遠說:“不是,我們幫你報仇了你不高興嗎?”
唐昊這時察覺到點不對,沒接孫翔的話。
鄒遠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跟這人講道理。他從孫翔胳膊底下掙脫出來,往沙發裡縮了縮,用一種超然物外的語氣說:“行,謝謝您了。”
“什麼謝不謝的……”孫翔大大咧咧地一擺手,“有翔哥在,肯定沒問題!”
“……你還是別說話了。”鄒遠閉上眼睛。
莫楚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礦泉水,看著這一幕,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每次看他們聊天,我都覺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其實挺好的。”
盛夏拿著手機回了個訊息,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認真地點了點頭:“你確實是被襯托出來的。”
莫楚辰:“……我該高興嗎?”
張偉拍了拍他的肩膀,權當安慰了。
*
記者釋出會現場,長槍短炮早已架好。
他們的問題也多集中在團隊賽那幾次驚心動魄的轉折上。
終於,一個戴著眼鏡的男記者拿到了話筒,他推了推眼鏡,目光直指坐在張佳樂旁邊的盛夏:
“盛副隊你好。首先恭喜百花戰隊獲勝。團隊賽中,在你被王不留行抓住,血量被壓到很低的時候,你選擇了用操縱術將冬蟲夏草拖入己方陣中,這無疑是一次非常精彩、也極為大膽的反擊。這一操作被很多人認為是本場比賽的勝負手。
但我想請問,在當時那種血量危急、且隊友位置並非完全理想的情況下,做出如此冒險的決定,你是否考慮過一旦失敗,比如操縱術被躲開,或者隊友銜接出現失誤,會導致你被集火帶走,進而將整個團隊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你是否認為,作為一個新人副隊長,在這樣關鍵的比賽中,這種決策有些過於冒險和個人英雄主義了?”
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這問題暗藏機鋒的很,將“冒險”、“個人英雄主義”、“新人副隊長”這幾個詞串聯起來,隱隱指向了盛夏的決策合理性與團隊責任感。
張佳樂原本還挺放鬆地,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倏地坐直了。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嘴角的弧度拉平成一條冷硬的線,直直的盯著那個記者。
旁邊的孫翔、唐昊幾人,原本或正襟危坐,或略微走神,此刻也齊刷刷地轉頭,眼神不善地鎖定提問者。就連脾氣最好的莫楚辰和張偉,也皺起了眉頭。
被數道帶著怒意和壓迫感的目光盯著,那名記者額角微微見汗,但還是強撐著與臺上的百花隊員對視。
就在張佳樂準備開口的前,他放在桌下的手,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
是盛夏。
她拍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隨即自然地將手收回,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態從容。
張佳樂動作一頓,側目看了盛夏一眼。只見她臉上非但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很有興致的樣子。
像是看到玩具的貓咪一樣,眼睛放光。
盛夏確實有點想笑。
啊……終於來了。
久違的,帶著點尖銳和引導性的提問。揭幕戰打完霸圖,或許是她擊敗韓文清帶來的震撼太大,記者們的問題都客氣得讓她有些不習慣。果然,那才是特例,眼下這種才是她更熟悉的領域。
要知道,在她的“上輩子”,可沒有哪個記者敢在她面前,用這種隱含質疑的語氣,問出這種問題。
盛夏的目光移過去。
開口時,聲音聽不出絲毫火氣,“感謝你的提問。首先,我需要糾正一點,這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決策,而是基於團隊信任和戰術執行的必然選擇。”
她頓了頓,給予對方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後繼續道:
“當時的情況,王隊抓我的時機非常精準,如果我只考慮自保,向己方陣型撤退,的確可能存活更久。但那樣做的結果是什麼?是王不留行會繼續像一把尖刀,在我們陣型中製造混亂,而冬蟲夏草會在安全的距離,源源不斷為微草提供治療。那樣打下去,我們會非常被動。”
“而將冬蟲夏草拖過來,看似冒險,實則將風險轉化為了明確的戰術目標。這個決策成立的基礎,並非我個人的突發奇想或冒險精神。”
盛夏的目光掃過身邊的隊友,語氣篤定:
“這是基於我對隊友能力的絕對信任。事實上,他們每一個人的執行,都比我預想的更加完美。”
“所以,回答您的問題:我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性。在榮耀賽場沒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戰術。作為指揮,我需要做的,是在瞬息萬變的局勢中,判斷出成功機率最高、對團隊最有利的選擇,然後相信我的隊友,一起把它執行出來。今天的勝利,證明了這個選擇在當時情境下的正確性。至於新人還是老將……”
盛夏微微一笑,“在賽場上,決定對錯的從來不是資歷,而是結果,以及為了這個結果,團隊共同付出的努力和信任。我很慶幸,我所在的百花,正是一支充滿信任、敢於一起冒險、也能一起承擔後果的團隊。謝謝。”
話音落下,會場安靜了幾秒。隨即掌聲漸漸響起,那名提問的記者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在周圍的目光和掌聲中,有些尷尬地坐下了。
張佳樂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他看著盛夏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殘餘的火氣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與驕傲。他甚至在桌下,偷偷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另一邊微草戰隊的釋出會,氣氛相比百花那邊要輕鬆一些。當有記者將類似的問題拋向王傑希,詢問他對百花那波關鍵反打的看法時,王傑希略一沉吟,給出了簡潔而中肯的評價。
“很大膽,也很精彩。”
一旁的方士謙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笑容,他接過話筒,呵呵笑了兩聲。
“精彩?確實精彩!只是我在想,百花的牧師是不是被他們副隊長忽悠瘸了?!”
臺下徹底笑成一片。
“那方副怎麼評價百花的盛副?”記者不依不饒。
方士謙這次倒是沒再陰陽怪氣。他認真地說:“判斷力很強,膽子也很大。法系職業敢在那個血量、那個位置做反向突進,不是光有勇氣就能做到的,她算得很清楚。榮耀聯賽從來沒出過這種風格的術士。”他停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但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下次把這種創造力用在別人身上。”
王傑希在旁邊安靜地聽完,等方士謙說完了,才再次開口:“戰術是服務於團隊的。盛夏副隊用了一次高風險、高收益的團隊決策,她的隊友也完美地運行了她的意圖。這說明百花在團隊磨合上,比外界預期的要成熟得多。這本身就值得警惕。”
“微草會好好覆盤這場比賽。下一次,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百花所有人現在沒功夫看微草的釋出會說了什麼,他們一個個餓的不行,準備去吃夜宵了。
至於夜宵誰準備的?
當然是可以提前離場訂座的孫哲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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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打字的時候把“方副隊”打成了“方懟懟”,改回來後發現“方懟懟”也挺可愛啊!莫名的感覺還挺符合4000的,嘻嘻
裡面的“上輩子”指的是盛夏原先所在的那個時間線,第十九賽季。
希望能收到寶寶們的留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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