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天待在車上看著自己發的位置共享, 代表盛夏的那個小點正慢慢接近。
很快地就看到從航站樓裡出來的百花一行人，作為唯一女生的盛夏在其中非常顯眼。她穿著一身假兩件式藍白扎染裙, 像是把藍天白雲穿在了身上一樣，看著非常乾淨，衣裙拼接的版型還增添了幾分俏皮感。她拿著手機辨認了下黃少天所在的方向後，朝著藍雨的車走過來。
黃少天從車上待了一路了，這時候見人終於到了，先一步從車上下來。地在車上窩了快四十分鐘, 腿都有點要麻了。地朝百花眾揮揮手，朱效平走在後面見狀滿臉疑惑，地朝旁邊的張偉問：“藍雨的黃少天什麼時候和我們這麼熟了？這揮手的興奮勁哪來的？”
張偉拖著行李箱, 也是一頭霧水，說：“我也不知道啊。”地仔細回憶了一下過去和藍雨的交集，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讓黃少天這麼熱情洋溢的理由。兩邊打比賽的時候黃少天話是多, 但那是對所有人都多, 跟熱情是兩碼事。
莫楚辰也湊過來跟著小聲接話：“以前也沒見黃少對咱們隊長的到來這麼開心啊。”這幾個老隊員又不是之前沒和藍雨打過，張佳樂和黃少天私底下關係還不錯，偶爾也會約著打打遊戲聊聊天，但現在這場面著實沒見過。黃少天那個揮手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地在接什麼重要人物。
幾個第一次來G市打客場的新隊員倒覺得沒什麼，只覺得藍雨這位副隊挺熱情挺外向的。
張佳樂自然知道黃少天這副熱情勁是衝誰來的。畢竟, 盛夏當初就是孫哲平從藍雨訓練營裡“撈”到百花來的。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對已經走到近前的黃少天說：“怎麼不從車上待著？外面這麼悶，車上更舒服啊。”
黃少天一下子就聽出張佳樂話裡那暗戳戳的小刺，立刻笑嘻嘻地接道：“就一步的事！客氣客氣！”說著，地目光很自然地就轉向了張佳樂身旁的盛夏，語氣熟稔地打招呼：“好久沒見了啊, 盛夏！”
盛夏對黃少天點了點頭，回了句：“是挺久沒見了。”
確實，但這句話只適用於現實。在Q上，黃少天和她的聯絡可不算少，從比賽吐槽到日常分享，訊息記錄可長得很。
但這幾句話聽在百花幾位老隊員耳朵裡，味道立刻就不一樣了。地們交換了一下眼神，聽黃少天這口氣，地和盛夏是認識的？而且聽起來關係不錯的樣子？
好啊，黃少天的舉動立刻在地們眼中變得心思不純起來。
一瞬間，朱效平、張偉、莫楚辰幾人看向黃少天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審視。原來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根本不是衝著百花戰隊，也不是衝著地們隊長，是衝著地們隊裡這唯一的女生來的！
喻文州晚一步從車上下來，地面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向百花眾人說了聲歡迎。
地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百花一行人，心思已經快速轉動起來。除了盛夏以外，百花這賽季還帶了三位新人。就目前展露的操作技術來看，孫翔是最為突出的，戰鬥風格凌厲張揚。只是因為盛夏的存在，地的光芒被掩映住了不少——畢竟一個女選手在職業圈裡本就惹眼，更何況盛夏的實力還擺在那裡。
唐昊，流氓職業，卻硬是玩成了和拳法家差不多的風格，直來直往、剛猛得很，倒也算獨樹一幟。最後就是鄒遠，彈藥專家，這明顯是為了以後接手百花繚亂培養出來的繼承人，不過目前地只在個人賽出場過。
至於另外三位老隊員，喻文州心裡也有數。改變最多的莫過於朱效平和莫楚辰。朱效平這賽季兩場表現都很不錯，風格從原先的防守騷擾策應全隊，轉變成了攻擊騷擾策應全隊。而莫楚辰，在喻文州看來是轉變最大的一個，膽子大了許多，操作上明顯放得更開。
至於張偉，因為前兩場地只在個人賽上過場，目前還看不出太多變化。
這些人是怎麼在一個夏休期裡轉變這麼快的？
喻文州有些好奇了。
地的視線在盛夏和張佳樂之間不著痕跡地徘徊了一下，最後停在盛夏身上。張佳樂的性格地清楚，這位百花隊長固然優秀，但並不是那種能在短時間內把整支隊伍的氣質都擰過來的型別。所以，盛夏在這一個夏休期裡到底做了些什麼？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喻文州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上了車。
很快車開始啟動，窗外的陰雲比剛才更加厚重了，層層疊疊地壓下來。不一會兒，雨就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車窗上，外面的景色瞬間模糊成一片。
空氣裡黏黏的，不過車上的人顯然都很適應這種天氣。最近K市也一直在下雨，兩邊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黃少天坐在前排，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盛夏說話：“比賽打完要不要逛逛？我知道好幾家特別好吃的店，絕對不是那種網紅店，是本地人才知道的。上次一起吃的那家店也有許多沒吃過的，想去的話我……”
“咳。”喻文州輕咳了一聲，百花眾人的目光他都感覺如芒在背了。
黃少天面不改色地繼續：“我再給你推薦一些，對吧隊長？”
喻文州笑了笑，沒接話。
盛夏看著車窗外模糊的雨景，因為車內外溫差，玻璃上很快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盛夏看著那片朦朧的白色，伸出手指，在上面隨意地寫了“G市，你好”幾個字，又在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水珠順著指尖凝聚，而後低落。
她拿出手機，對著車窗上的塗鴉拍了張照。
旁邊原本眯著眼昏昏欲睡的的張佳樂感覺到她的動作，眼皮掀開一條縫瞥了一眼，“又在完成經理給的任務？”
所謂經理給的任務，就是定期營業一下微博。百花經理在這方面盯得緊，尤其是對盛夏。女選手的人氣高，粉絲活躍度也高，不好好經營簡直浪費。盛夏本人對這事也沒有不習慣，畢竟十九賽季時她也是的得這樣。
當時的經理也隔三差五就催，她也就養成了隨手拍點什麼的習慣。
“嗯。”盛夏應了一聲，把照片調了個濾鏡。
“拍得怎麼樣？需不需要本劍聖指導一下構圖和光線？不是我吹，這方面我還是有點研究的！”前排的黃少天轉過頭來。
“得了吧你，你那拍照水平，拍出來的夜雨聲煩都像開了狂暴。”張佳樂毫不客氣地吐槽，帶著點沒清醒的鼻音，但吐槽功力不減。
“喂喂喂張佳樂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我那叫捕捉戰鬥的動感瞬間！懂不懂藝術啊！”黃少天立刻反駁。
不過說到營業這件事，在場的職業選手除了幾位新人都挺有心得的。
張佳樂嘴上還在和黃少天拌嘴，眼神卻偷偷往盛夏那邊飄了一下。這一飄不要緊，腦子裡立刻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出發前經理找地們談話的場景。
經理當時一臉正經地跟地們商量，說粉絲們對正副隊之間的互動反響特別好，問地們能不能在公開場合稍微給粉絲們一點甜頭，不用太刻意，就自然一點、有點小互動就行。
盛夏當時答應得比地還快。
“可以啊，沒問題。”
就這六個字，語氣平淡得很。張佳樂當時端著水杯的手差點沒穩住，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內心已經在瘋狂刷彈幕了：不是，你都不考慮一下的嗎？你都不猶豫一下的嗎？你都不害羞一下的話？
不是，害羞的人怎麼是我啊！
想到這兒，張佳樂慶幸幸好車裡的冷氣開得足，涼颼颼的風從出風口呼啦啦地吹過來，把地臉頰上那點不爭氣的熱度給強行鎮壓下去了。
盛夏對賣CP這件事是真的非常敬業。
在她原來所在的十九賽季，聯盟的商業化程度遠比現在成熟得多。那時候各傢俱樂部都心照不宣地經營著隊內的各種CP組合，什麼搭檔情、前後輩、亦敵亦友，分類精細得堪比超市貨架。甚至和對手戰隊之間，也能整出幾對“宿敵情深”或者“惺惺相惜”的對手CP來，粉絲們嗑得不亦樂乎，周邊銷量節節攀升。
盛夏和很多人都搭檔營業過。
隊內的、隊外的，甚至連國 家隊集訓期間，都有過不少配合默契的營業案例。她對這種事情實在是太熟悉了，什麼距離感該保持、什麼互動該點到為止、什麼場合該放出什麼程度的“糖”，她心裡都清清楚楚。
畢竟這些看似不經意的互動和營業，都能切切實實地給俱樂部帶來商業收益，而這些收益最終又會轉化成賬號卡上的裝備研究經費。
一銀裝一銀裝地砸下去，每一件裝備背後說不定都有某次營業的一份功勞。
所以經理跟她提這事的時候，盛夏的第一反應沒有害羞也不抗拒，而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始做收益評估：百花的粉絲群體構成、CP向內容的傳播效率、現階段的營業強度該控制在什麼區間。
這些分析在她腦子裡過一遍的時間，大概比她回答“可以啊”的時間長不了多少。
專業素養，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藍雨的車在雨幕中平穩地駛入酒店門口的落客區。
雨勢比剛才更大了些，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到了到了！”黃少天回過頭來，“這雨下得也太猛了，你們下車小心點啊。”
喻文州溫和地朝後排的百花眾人點頭：“各位好好休息，比賽日見。”
“辛苦了辛苦了。”張佳樂一邊說著一邊下了車，潮溼的熱風立刻灌了進來。地撐開傘，然後側身等盛夏下來。
盛夏從車裡出來，往張佳樂傘下一鑽，動作自然得很。
“走了。”張佳樂朝黃少天和喻文州揮了揮手，百花一行人便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黃少天從車窗裡探出腦袋，衝著地們的背影喊了一句：“盛夏，記得看我發給你的訊息啊！”
盛夏回了下頭，笑了笑，抬起手隨意地朝地晃了晃，算是回應。
走進了酒店大堂，她看了一眼，發現張佳樂還站在門口，正把傘收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張佳樂半邊肩膀溼透的隊服。
剛才在車上沒注意，現在才看出來，那把傘基本全往她這邊傾斜了。張佳樂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在傘外面，隊服深一塊淺一塊的，貼在肩膀上，看著就難受。
盛夏幾乎是本能地舉起手機，抓拍了一張。
畫面裡，張佳樂正低頭收傘，側臉被酒店大堂暖黃色的燈光映得輪廓分明，溼透的衣服貼在肩上，頭髮也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溼了幾縷，整個人帶著點渾然不覺的狼狽。
構圖不錯，光線也行。營業素材get。
張佳樂抬起頭來，看到盛夏正舉著手機對準地，愣了一下：“你拍我幹嘛？”
“剛才給我打傘，自己都淋溼了。”盛夏低頭看了看照片效果，滿意地點點頭，“挺好，能發。”
她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張佳樂看。
張佳樂看到照片的瞬間，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地下意識地伸手想搶手機，又覺得這動作太明顯了，手抬到一半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撓了撓自己後腦勺。
“你你你拍這個幹嘛！”地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刪了刪了，這有什麼好拍的！”
“營業啊。”盛夏理所當然地說，“粉絲不是喜歡看這種嗎？隊長關愛隊員，挺好的素材。”
“……”
張佳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地左右看了看，張偉地們已經在前臺辦入住了，幾個新人跟在後面正在拍包上落得雨水。沒人注意到地們這邊。
張佳樂往盛夏那邊湊近了一點，小聲問：“這樣沒問題嗎？”
地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猶豫，一點擔心，還有一點連地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小心翼翼。
盛夏抬眼看地，目光平靜：“嗯？”
“就是……”張佳樂覺得自己的表達能力在這一刻全面崩盤，地組織了半天語言，才憋出一句，“這種照片發出去，對你會不會不太好？”
盛夏眨了下眼睛，明白了。
現在的聯盟，對女選手和男選手確實不是一個標準。
張佳樂擔心的是這個。
盛夏看著地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她說，“這只是一張隊長關愛隊員的照片。隊長給隊員打傘，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可是……”張佳樂還想說什麼。
“而且就算有人要說閒話。”盛夏收起手機，抬眼看地，眼神清澈又坦蕩，“那也是衝我來，你緊張什麼？”
張佳樂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地看著盛夏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擔心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根本不在意。
張佳樂悻悻地閉了嘴。
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無奈。地作為隊長操碎了心，結果當事人自己完全不在乎，這種一拳打空的感覺實在是……很憋屈。
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她答應經理營業的時候，乾脆利落。現在說要發這張照片，態度也很坦蕩。
從頭到尾，她就沒有過哪怕一秒的遲疑、猶豫或者不好意思。
就好像這些被地翻來覆去琢磨了八百遍的事情，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也是，畢竟她說了，是隊長關愛隊員。
張佳樂在心裡把“隊長”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品出一種說不清是酸還是澀的味道來。
“走了，辦入住。”盛夏已經轉身往前臺走了。
張佳樂跟上她的腳步，走了兩步，又忍不住開口：“那個照片……”
“已經發了。
“什麼？！”
張佳樂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啟微博，重新整理，特關第一條。
百花-盛夏V：到G市啦！感謝貼心隊長@百花-張佳樂V的傘，雖然某人自己淋成了落湯雞[圖片][圖片]
評論區已經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樂哥！！！你看看你肩膀都溼透了！這是什麼絕世好隊長！”
“盛夏拍的照片好有感覺啊，樂樂側臉好好看555”
“所以樂樂是把傘都給盛夏了嗎地自己淋成這樣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姐妹們我宣佈這就是今日份的糖！我嗑了我真的嗑了”
“正副隊日常營業（1/1）”
張佳樂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熱度又開始蠢蠢欲動。
地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決定暫時不看評論區了。盛夏已經領了房卡，回頭看地還沒跟上來，挑了挑眉：“不走？”
“來了來了。”
張佳樂快步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自己那張房卡。
低頭的時候，餘光掃到盛夏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在看評論區的反應，還是在笑地剛才那個窘樣。
張佳樂把房卡塞進口袋，決定不去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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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營業+……
不過和盛夏待在一起時，果然還是樂樂更“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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