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謹言原本垂著眼，慢條斯理聽著身旁官員彙報晚宴流程，餘光漫不經心掃過人群，視線驟然定格。
那一瞬，他腳下步伐極輕地滯了半秒。
暖黃水晶燈落在黎媛纖細的肩頸，香檳色的長裙襯得她高貴冷豔，細碎鑽光藏在裙襬褶皺裡，不刺眼，卻精準勾住人的視線。
往日在家溫順軟糯、會窩在他懷裡撒嬌的女孩，此刻褪去所有居家柔和，眉眼浸著疏離的冷意，矜貴又陌生。
隔著滿堂賓客，兩人遙遙對視。
黎媛沒有半分閃躲，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目光平靜坦蕩，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熟人。反觀徐謹言，眼底依舊維持著政客的沉穩淡漠，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半分，西裝袖口襯得骨節泛白。
胸腔莫名泛起一陣悶澀。
他從來沒告訴她今晚出席晚宴，他以為她在家裡等他的。
可她不僅來了，還盛裝出席，奪目耀眼。
李沐敏銳察覺到總長氣息變冷，順著視線望去，當即一愣，低聲附耳：“總長，是黎小姐。”
徐謹言收回目光，斂盡眼底翻湧的情緒，聲線壓得極低，聽不出喜怒：“我沒瞎。”
他若無其事收回視線，繼續緩步前行，只是周身寒氣，無聲重了三分。
周遭此起彼伏的恭維寒暄聲愈發清晰，一層層裹著名利場的虛浮，鑽入耳膜。
黎媛下意識抬肩，脖頸微轉，想要循著動靜回頭望去。
下一瞬，秦柯的掌心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力道不重，聲線壓得極輕：“姐，別回頭，是他。”
髮絲被按得微亂，黎媛片刻後緩緩頷首，語氣很淡：“我餓了，先讓我吃兩口蛋糕。”
秦柯順勢鬆開手，收回視線挑了一塊擺盤精緻的黑森林，遞到她手裡，帶著幾分打趣：“姐，你要是不怕胖，就吃這個吧，甜度剛好。”
黎媛接過瓷盤，銀叉剛抵住奶油，周遭細碎的議論聲絲絲縷縷飄過來，清晰落進耳中。
“聽說，王司長的千金看上了徐總長，日日都去辦公廳送湯呢。”
“我就說嘛，前幾天怎麼總看到王小姐寸步不離圍在徐總長身邊，看來是好事將近，要有官宣訊息了。”
字句鋒利，字字扎心。
黎媛面上神色分毫未變，眉眼淡漠，渾然不覺。
垂眸慢條斯理切下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甜膩的可可味剛漫上舌尖，一身幹練正裝的Cathy快步走來，站姿得體：“黎小姐，陳先生叫您過去一趟。”
黎媛叉下蛋糕，拒絕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不去，我們的合同已經到期，兩不相欠。”
說完便低下頭，自顧自抿著蛋糕，姿態鬆弛又疏離。
秦柯立在一旁，側眸看著這位只剩二分之一血緣的姐姐，心底暗自感慨。
她是真剛啊。連陳凱燊的面子都敢這麼幹脆利落地駁回去。
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以免被戰火波及。
Cathy眼底掠過明顯意外，卻不敢多言，轉身折返，如實將原話告知陳凱燊。
陳凱燊的臉，在聽到Cathy的彙報後，頓時黑了不少。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正站在糕點臺前，低頭安靜地吃著蛋糕的女人身上。
他以為她一直留在港城，是還在等他回頭。
他以為她會像曾芊芊一樣，在分開後想方設法地糾纏他、挽回他。
可她什麼都沒有做。沒有電話，沒有訊息，沒有偶遇，沒有哭鬧。
她抽身利落，冷淡絕情，徹底跳出他的掌控。
而現在，她出現在這裡，身姿婀娜，容光照人，卻連見他一面都不肯。
心緒翻湧間，陳凱燊抬步，徑直朝著甜品吧檯走來。
鎏金燈火落在他挺拔身形上，自帶豪門壓迫感，一路引得全場側目。
這般惹眼的動靜，終究牽動了遠處的徐謹言。
他原本壓下心緒與同僚寒暄，餘光捕捉到陳凱燊的動向，視線順勢落至吧檯，精準鎖在黎媛身上。
看清那張冷豔淡然的臉龐時，腳下步子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榮棠正端著一杯香檳和幾位太太談笑風生，眼角的餘光瞥到這詭異的一幕，呼吸都不自覺地淺了一分。
她在心裡暗罵道：這都是什麼要命修羅場。
這三個人要在今晚的慈善晚宴上同框？
她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萬一局面失控，她要怎麼把黎媛安全地撈出來。
黎媛感受到面前落下一片陰影，那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黎媛蹙起秀氣的眉峰，語氣疏離又冷淡：“你過來做什麼？”
陳凱燊側眸掃了一眼身側的秦柯，眼神暗含示意。
秦柯無可奈何，默默後退兩步撤到側邊，垂眸避開視線：姐姐，恕弟弟無能，幫不了，你自求多福。
“我的秘書請不動黎小姐，沒辦法，我只能親自過來，請黎小姐賞臉談一談。”
陳凱燊聲線沉緩，聽不出喜怒。
黎媛放下手中瓷盤與銀叉，動作從容，抬眸直視他：“我和陳先生，沒什麼好談的。”
話音落下，她側身錯開陳凱燊，轉身離場。
周遭賓客盡數屏息，端著酒杯僵在原地。
港城誰不知陳凱燊手段凌厲，向來體面自持，當眾落他面子，黎媛是頭一個。
徐謹言凝著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斂盡周身客套笑意，低聲對身旁同僚致歉：“失陪一下。”
話音落，即刻抬步追了上去。
黎媛躲進宴會廳僻靜的迴廊角落，此處人流稀少，只剩零星幾位賓客閒談。
徐謹言步履極快，沿路遇上打招呼的圈內人、公職人員，他往日會駐足寒暄，此刻卻只是淡淡頷首，敷衍掠過。
他徑直穿過人流，伸手扣住黎媛纖細的手腕，力道剋制，拽著她拐進一處無人休息隔間。
“你怎麼來了？”徐謹言率先開口，語調沉冷，開門見山的問道。
黎媛漫不經心扯開謊話搪塞：“我來找秦先生談事，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
徐謹言垂眸，深邃眼眸直直鎖住她的眼底，分毫不讓：“談事？談事需要他按住你的頭，不讓你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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