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狼狽至此,曾芊芊骨子裡依舊揣著僅剩的驕傲,她抬手擋開李沐的手,撐著地面緩緩起身,攏好散亂的裙襬,挺直脊背:“不用,我自己走。”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最後體面。
她說完,沒有再看任何人,走出了VIP室。
喧鬧落幕,水晶燈光落在黎媛眉眼,映得她眼底一片澄澈空茫,望著那道倉皇又倔強的背影,心底無端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異樣酸澀。
上一秒尚且歇斯底里、撒潑逞強,下一秒便能收盡所有狼狽,拼死護住最後尊嚴。
明明上一秒還在撒潑打滾、歇斯底里,下一秒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維持住最後的體面和尊嚴。
她記得,自己和陳凱燊在一起時,白夕瑤臨時出現在飯局上的那一刻,她也曾和曾芊芊一樣,是被拋棄的人。
下一瞬,腰間驟然覆上一抹溫熱力道,徐謹言收臂,穩穩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直到此刻,心緒平復,黎媛才得以抬眸,細細打量身旁男人。
今晚他並未穿著刻板西式正裝,一身剪裁雅緻的黑色新中式西服,衣襬垂墜利落,領口繡著暗紋銀竹,低調矜貴,沒有多餘配飾,清冷又溫潤。
沉黑麵料,撞上她一身黑色旗袍,色調渾然一體,連衣物質感都相得益彰,不必刻意搭配,倒是有幾分情侶裝的意味。
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心想這老男人審美倒是不錯。
“愣著做什麼?”徐謹言垂眸,氣息溫熱,語氣舒緩。
黎媛輕輕頷首,收起心底紛亂心緒,任由他攬著自己周旋席間。
他沒有刻意高聲宣佈什麼,但他的姿態、他攬在她腰間那隻手的分寸、他介紹她時那句“我女朋友,黎媛”,已經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明白,今夜過後,港城上流圈層徹底敲定,黎媛,是徐謹言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圈下來,所有人都認識了黎媛,知道了她是徐總長的女朋友。
那些原本帶著觀望和審視的目光,在徐謹言那句輕描淡寫的介紹之後,紛紛變成了熱情的笑容和客氣的寒暄。
一路寒暄,來到榮棠與陸野落座的沙發前,陸野正端著一杯威士忌,看到徐謹言和黎媛走過來,他將臉別向一邊,仰頭飲盡杯中琥珀色威士忌,喉結沉悶滾動,周身戾氣愈發深重,目光刻意避開了兩人交握的手。
徐謹言也不在意,他身形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陸野的視線前方,精準地擋住了他看向黎媛的角度,然後從容地轉向榮棠,微微頷首,語氣謙和又鄭重:“六太太,我們家黎媛孤身留在港城,身邊也就您這一個交心好友,往後還勞您多費心照拂。”
榮棠唇角噙著從容淺笑,眉眼間滿是打趣:“今晚徐總長公開偏愛,全城權貴盡數知情,往後阿媛的朋友只會多,不會少。怕是再過幾日,我想約阿媛吃頓飯,都得排隊掛號咯。”
黎媛聞言,笑著接話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她左右看了看,又問,“佳麗呢?剛剛還看她和你在一起的。”
榮棠湊近黎媛,壓低聲音,帶著八卦的意味:“她絕對有情況。不知道看到誰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黎媛眸光微動,瞬間瞭然,彎唇淺笑不語。
徐謹言和陸野隔著不到三步的距離,兩人同時舉了舉手中的酒杯,遙遙示意了一下,然後各自喝了一口,一句話都沒有說。
榮棠握著紅酒杯,靜靜旁觀這場博弈,漫不經心抿了一口酒,眼底斂盡深意。
她心裡清楚——陸懷得罪了徐謹言,陸家今晚能收到徐謹言的邀請、能出現在這個場合,完全是看在榮棠的面子上。
這一點,陸老爺子心裡清楚,陸野心裡也清楚。
待徐謹言帶著黎媛移步應酬其他人,榮棠看著黎媛窈窕纖瘦的背影,轉頭看向周身沉鬱的陸野,語氣平靜規勸:“阿野,我們走到如今這一步,贏下來太不容易,很多執念該放下就放下。”
陸野捏緊空酒杯,指節泛青,眼底翻湧不甘,嗓音帶著固執:“我放不下,我清楚她為什麼選擇徐謹言,不是愛意,是權衡。因為他手握權柄,比我強。只要我往上爬,變得足夠有權有勢…”
“你再強,能比得上徐謹言?”榮棠淡淡開口,平靜打斷他所有虛妄幻想,一語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執念,不留半分情面。
陸野喉間一哽,找不出半句辯駁的言辭。
周身戾氣沉沉積壓,他垂眸放下酒杯,轉身邁步走出包廂,打算去庭院露臺抽菸散心。
當徐謹言帶著黎媛走到陳凱燊和白夕瑤面前時,這一桌的氣氛,微妙到了極點。徐謹言彷彿沒有察覺到那兩人臉上覆雜的神色,從容地舉起酒杯,禮貌的介紹:“我女朋友,黎媛。”
陳凱燊指尖轉著高腳杯,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眸光越過徐謹言寬厚的肩頭,直直鎖在黎媛身上,語調慵懶、涼薄,綿裡藏針般的意味:“其實徐總長不用介紹的,我和黎小姐也算是舊相識了。”
他面上溫和有禮,但眸子裡的佔有慾混雜不甘,直直撲面而來。
黎媛在心裡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她生生忍住想罵他的衝動,沒有出聲。
陳凱燊就是有病。
白夕瑤站在陳凱燊身邊,臉色一直不太好,勉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
眼看氣氛僵持,秦柯不知道從哪裡晃了過來,端著一杯果汁,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故意看向臉色難看的白夕瑤,一語雙關,字字戳心:“白小姐,你臉色怎麼差成這樣?莫不是看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用盡手段,到頭來依舊半點奪不走?”
白夕瑤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體面笑容,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怒意,搬出了白沛然的名頭來壓制秦柯:“秦柯,爸爸今天還問你,什麼時候回家裡吃飯?”
秦柯聳了聳肩,沒有再接話。
一旁的陳凱燊早已不耐這場虛偽寒暄,看著徐謹言溫潤護妻的模樣,只覺得刺眼鬧心,半點場面功夫都不願維持,冷聲開口:“失陪,我先走了。”
徐謹言抬手輕晃杯中紅酒,神色淡然,禮數週全卻疏離:“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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