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緩緩停在彭海別墅雕花鐵藝大門外,庭院兩側栽著修剪齊整的名貴冬青,大理石步道一塵不染,整棟宅邸厚重肅穆,處處透著老牌豪門中式的沉斂。
黎媛推開車門走下來,一身青底暗繡蘭草旗袍裹住纖細身段,肩頭垂落幾縷細碎銀線流蘇,微風一吹,流蘇輕輕晃動,襯得她眉眼清冷又溫柔。
這件旗袍是她母親黎初蘭生前常穿的舊物,料子柔軟貼身,每一寸紋路都藏著陳年往事。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盤扣,心底隱隱生出幾分期待,十分想看白沛然看見這件衣裳時,會是何等複雜神情。
她自然地抬手,輕輕挽住秦柯的小臂,兩人並肩踏上實木臺階走入會客廳。
一進門,滿屋的實木傢俱映入眼簾,深色的紅木沙發、雕花的博古架、厚重的實木茶几,處處透著一股老派的、傳統的中式風格。
黎媛環顧了一圈,輕聲對秦柯打趣了一句:“你家風格好中式。”
秦柯側頭看向身側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暗藏深意的笑意,微微壓低嗓音,糾正道:“不是你家,是咱家。”
話音剛落,廚房方向傳來拖鞋輕踏地面的聲響。
黎初月繫著米白色繡花圍裙,手裡還捏著擦手抹布,原本早就在心底演練好一套溫婉和善的說辭,可視線一落在黎媛身上,看清那張與黎初蘭五分相似的臉龐,再配上那件極具辨識度的青色旗袍,她渾身瞬間僵在原地,嘴唇張合數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件旗袍,那是黎初蘭的衣服。
她曾經無數次看到那個女人穿著這件衣服,站在白沛然身邊,溫婉而從容。
她是黎初蘭的女兒,那個女人的女兒。
樓梯上傳來緩慢沉穩的腳步聲,白沛然被白夕瑤小心翼翼攙扶著緩步下樓。
他看了一眼站在客廳中央的黎媛,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青色的旗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然後很快恢復了慣常的威嚴和從容。
他走到沙發主位前坐下,一身深色唐裝,眉眼自帶多年掌家沉澱出的威嚴,目光淡淡掃過客廳眾人,聲線厚重冷沉,不帶半分溫情:“來了就坐吧。”
白夕瑤死死攥著父親的胳膊,臉頰鼓脹,委屈地噘起嘴唇,刻意放軟聲調撒嬌:“爸爸,你怎麼突然把她叫回家裡來了?”
白沛然全然無視女兒的抱怨,視線徑直落在秦柯身上,面色沉鬱,周身氣壓極低:“小柯,那份鑑定結果拿到了?”
秦柯從容點頭,鬆開黎媛的手腕,穩步朝著白沛然走近,指尖捏著薄薄一紙檔案:“出來了,結果我倒是有些沒想到。”
一旁僵立的黎初月渾身一顫,雙手下意識攥緊圍裙邊角,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發抖:“什…什麼結果?你們說的是什麼?”
白沛然沉沉落座主位真皮沙發,脊背挺直,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席捲開來,壓得客廳裡所有人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不敢隨意出聲。
秦柯抬手,將白底黑字的親子鑑定報告平鋪在茶几中央,抬眼直視白沛然:“爸,黎媛姐,是您的親生女兒。”
黎媛垂眸掃過那份報告,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淡笑:“看來白先生從頭到尾,什麼都清楚。”
白夕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黎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她竟然是爸爸的女兒?
那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白家小姐”的身份,豈不是不再是獨一份的了?
心口驟然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嫉妒與恐慌翻湧著往喉嚨衝,可當著白沛然的面,她只能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恨意,裝作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模樣,快步走到渾身發僵的黎初月身側,伸手虛虛扶住她的胳膊。
白沛然的視線牢牢鎖在黎媛臉上,望著那張酷似初戀黎初蘭的眉眼,心底五味雜陳,複雜難言,沉聲開口發問:“你母親,怎麼沒有同你一起來港城?”
黎媛聞言,眼底覆滿一層冰涼漠然,沒有半分感情:“看來白先生還不知道,我母親於兩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一句話堵得白沛然到了嘴邊的說辭盡數哽在喉嚨,喉結重重滾動兩下,聲線不自覺收緊:“黎小姐,隨我來一趟書房。”
說罷他徑直起身,邁步往二樓樓梯走去。
黎媛順勢鬆開挽著秦柯的手,秦柯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跟著一同上樓護著她,黎媛側頭,飛快遞給他一個眼神。
秦柯瞬間心領神會。
姐姐是留他在樓下,盯著黎初月母女二人,不讓她們趁機耍小動作。
他緩緩頷首,轉身坦然落座側邊單人沙發,揚聲朝候在角落的傭人吩咐:“阿水,給我泡杯熱茶。”
白夕瑤憋了一肚子火氣,正要開口反駁爭辯,卻被身旁黎初月一記凌厲眼刀狠狠瞪了回去,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黎初月連忙收斂臉上的慌亂,擠出一副溫和的笑意,快步上前,從傭人阿水手中接過正要遞給秦柯的茶杯,故作親暱地打探:
“小柯,你父親是什麼時候讓你去做這份親子鑑定的?怎麼事先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秦柯抬手,指尖抵著杯沿沒有去接,唇角浮起一層濃濃的譏諷,語調慢悠悠,字字戳人痛處:“二太太還是親自去問老爺子比較好,萬一我哪句話說得不合您心意,回頭您再吹枕邊風,讓父親打斷我的腿,我可承受不起。”
他微微傾身,目光直直落在黎初月臉上,步步緊逼:“二太太平日裡不是總在外標榜,自己才是老爺子的正室夫人嗎?我記得清清楚楚,黎媛姐的生日,可比白夕瑤還要早兩個月。”
“這麼算下來,二太太無論是從時間上論,還是從名分上論,當年插足進來的人,分明是二太太你才對,說句小三,不算冤枉你吧。”
這番話字字誅心,黎初月臉頰瞬間漲成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反駁不出。
一旁的白夕瑤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厲聲尖聲呵斥:
“你和這個外面回來的小雜種早就串通一氣了是吧?現在一唱一和跑到家裡演戲!說不定這份親子鑑定報告,就是你們兩個聯手做出來的假局!”
“哐當——”
秦柯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揮,手中茶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瓷片碎裂四濺,滾燙茶水潑灑一地。
他眼底翻湧沖天怒火,周身戾氣驟然炸開,死死盯著白夕瑤:“白夕瑤,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
他眼底的戾氣太過駭人,白夕瑤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心底驟然生出恐懼,生怕他失控衝上來動手。
秦柯冷眼望著母女二人氣急攻心、近乎吐血的狼狽模樣,心底只覺得暢快無比。
心底不由感嘆,若是黎媛能早一點回到白家,哪怕全程由他出面打頭陣,也名正言順,不必從前處處受這對母女打壓。
這麼多年,黎初月逢人便吹噓,她與白沛然相識於微時,兩人之間的感情是誰都無法替代的。
可只有秦柯清楚,當年黎媛的母親長期活在壓抑與欺騙之中,患上重度抑鬱,長期服藥產生嚴重幻覺,最終在盤山公路失控出了車禍,撒手人寰。
倘若母親沒有意外離世,白夕瑤母女又怎麼能穩穩踩在他的頭上,風光這麼多年。
二樓書房
書房牆面立著整面書櫃,空氣中混著墨水與名貴沉香的氣息,落地窗外能俯瞰整片私家園林。
厚重的書桌後面,白沛然坐在寬大的皮椅上。
黎媛沒有等他招呼,自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開門見山地問道:“白先生是什麼時候,知道世上還有我這個人存在的?”
白沛然坐在寬大書桌後方,目光沉沉打量著這個缺席自己半生的女兒,眼底藏著權衡與算計:“陸洪生的生日宴,那天我雖沒有到場,可在場不少圈內人都在議論你的來歷,流言傳得滿天飛,我想裝作不知情都難。”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想要將黎媛心底所有心思一眼看透,語氣帶著誘導:“我原本不想貿然打擾你的安穩生活,想讓你一直平安順遂過自己的日子。只是眼下白家集團效益持續下滑,多處專案虧損,資金鍊緊繃,內外皆是困局。所以我想和黎小姐,做一場等價交換。”
黎媛聞言,忍不住涼嗤一聲,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譏諷與通透,句句戳破他的虛偽:
“是不想打擾我的生活,還是打心底根本不願意認下我這個女兒,白先生自己心裡分得清清楚楚。”
“我本以為,你就算再冷漠功利,也會礙於情面稍微演一演父女情深。沒想到白先生連最基本的偽裝都懶得做,直白得讓人難堪。”
白沛然面色微僵,被戳中心思卻不慌亂,依舊沉穩自持:“成年人的世界,本就講究利益互換,虛情假意的溫情,毫無意義。”
黎媛眸光清冷,直視著他,語氣坦蕩銳利:“既然白先生這麼坦誠,那我也不繞彎子。你如今願意認我、拉攏我,無非是看中了我徐謹言女朋友的身份,想借我的關係,穩住白家的局勢。直說吧,你打算開出什麼條件,讓我替白家周旋鋪路?”
白沛然神色從容,試圖拿捏人心:“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你身上流著白家的血脈,是白家名正言順的千金。
若是白家能穩住局勢、蒸蒸日上,你作為白家女兒,能得到的資源、人脈、財富,自然只會多不會少,這對你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黎媛淡淡抬眼,語氣涼薄:“所以呢?白先生的籌碼,到底是什麼?空口畫餅的漂亮話,我聽得多了。”
白沛然眼底浮出掌控全域性的篤定,緩緩丟擲自以為誘人的籌碼:“你心裡最想要的,無非是安穩站在徐謹言身邊,堂堂正正嫁給他。
憑你如今無家世、無背景的孤身身份,身份單薄,根本登不上徐家的大雅之堂,徐家長輩絕對不會認可你。”
“但只要你認祖歸宗,坐穩白家千金的身份,你的身份地位便徹底不一樣。門當戶對,才是豪門聯姻的規矩,徐家自然沒有理由再苛責你。”
黎媛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笑意涼薄,毫不猶豫的打破他畫下的大餅:
“白先生怕是記性太差了。你的寶貝女兒白夕瑤,從前無數次費盡心機、百般討好,想要博取徐謹言的青睞、攀附徐家。那時候的她,可是頂著堂堂正正的白家千金身份。”
她眸光銳利,步步反問:“可最後結果呢?徐謹言半點情面都沒有給她,就算是白家千金,他也不認。”
“由此可見,在徐謹言眼裡,所謂的白家千金身份,所謂的門當戶對,根本一文不值。白先生如今拿這套說辭來拿捏我,未免太過可笑。”
? ?陳凱燊快要返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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