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中,桂嬤嬤跟牛嬌娘正在聊天。
桂嬤嬤先問的是牛大的親事。
“你家老大今年也十八歲了吧?還沒有議親?”
說到這個,牛嬌娘就嘆氣。
“他不讓我管,說他心中自有主意。”
“我估摸著他是喜歡上了誰家的姑娘,卻不好跟我提。”
“要我說,無論什麼人家的姑娘,只要人好,我都同意。”
“可他就是不吐口,怎麼辦呢?”
桂嬤嬤感慨一聲:“兒大不由娘啊……只是老大不成親,老二老三怎麼辦?”
“還有嘉禾呢,她過了年就十一歲了,有些人家到這個年紀都開始議親了。”
牛嬌娘又嘆氣:“老三還早,老二現在在軍中,我也管不到他,只等他回來再說。”
桂嬤嬤等了等,沒見牛嬌娘說下去,忍不住又追問:“那嘉禾怎麼辦?”
牛嬌娘這次笑了:“嘉禾這孩子,我實在喜歡,我們的母女緣分攏共也才三年,我還想多留她兩年呢,沒打算這麼早議親。”
桂嬤嬤鬆了一口氣,正要說她“想得明白”,就聽牛嬌娘又道:“不過若是遇上合適的人,倒也可以先看看。”
桂嬤嬤一口氣立刻又提了上來:“牛嫂子,這事兒,我可要和你細說一下。”
牛嬌娘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嬤嬤您說。”
“你男人是要考科舉吧?我聽說出了元宵,就要去靜江府那邊準備考舉人了?”
牛嬌娘點頭:“嗯吶。他想試試。”
桂嬤嬤:“舉人後頭還有進士呢!”
“若是往後考上了進士,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官身。”
“一個秀才家的閨女找婆家,和一個官員家的閨女找婆家,那可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牛嬌娘果然聽進去了,瓜子都不磕了,愣愣地看著桂嬤嬤:“嗯嗯,您接著說。”
桂嬤嬤當然要接著說。
她充分地將趙嘉禾晚三年再議親的必要性說了個清楚明白。
牛嬌娘恍然:若是等趙文傑中了進士,嘉禾能找的女婿門楣會更高,閨女以後也更有底氣……
她確實沒想那麼多,主要是不捨得趙嘉禾早早議親。
將想法灌輸給了牛嬌娘,確認她不會短時間內給趙嘉禾議親,桂嬤嬤鬆了一口氣。
而得知結果的鄒清晏,算是徹底放心了。
他開始攛掇趙嘉禾跟他們去莊子上下套子抓野雞。
下雪了,野雞找不到吃食,也更容易掉進陷阱中。
趙嘉禾倒是躍躍欲試,可她要問過爹孃才行。
牛嬌娘對世家子弟的印象還停留在“京城貴人都高高在上,不會做下三濫的事情”上,趙文傑卻不這麼天真。
“讓阿圓跟著你們去。”
趙嘉禾:“好。”
這邊廂趙嘉禾跟他們約好了明日去莊子上,那邊牛大的架也打完了。
不是分出了勝負,而是霍既白突然開口,喊了一句“夜梟!”
牛大頓了一下,霍既白立刻收刀後撤,擺出一副“不打了”的樣子,眼中難掩震撼。
“我沒想到武威王手下最厲害的夜梟,竟如此年輕!”
牛大眸光恢復平靜:“你說我是什麼夜梟,我就是夜梟?”
武威王謀反失敗,被夷九族。
這會兒估計屍首都還沒爛透,牛大很清楚自己不能暴露身份。
否則就是一個死,可能還要連累整個牛家上下。
霍既白深吸一口氣,想起鄒清晏的執念,又想到趙嘉禾跟牛大的關係。
他出聲安撫:“知道你的存在的人,不超過五個,而其中四個,都已經死了。我是剩下的那一個。”
死在了那場叛亂中。
牛大跟武威王的時間尚短,只負責清平縣這一條線,屬於潛力無限,卻沒資格上桌。
所以他沒有資格參與謀反,故而武威王死了,他卻得以脫身。
此時的牛大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這一條線上下二百多號人,從前的老人都被抽調去參與謀反,死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都是他這幾年培養出來的手下。
這些人只知道聽牛大的命令列事,並不清楚上頭是武威王。
他憑空得了二百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和好些財富,竟成了這場叛亂中,唯一受益的人。
可他沒想到,京城來的霍既白,卻能憑藉三拳兩腳,看出他的身份!
他對霍既白起了殺機。
可剛剛的對決中,霍既白的功夫也讓他清晰知道:想殺了他,並不容易。
沒把握的事情,就不能提前讓對方察覺,否則對方可能會先下手為強。
故而牛大隻能假裝平靜。
霍既白卻像是看透了牛大的心思:“你別多想,我這次來清平縣,是為了查另外一件事。”
“你若是能幫我,我不僅可以當做不知道你的身份,還能給你一條更好的路。”
牛大看他一眼,卻並不說話。
霍既白很懂這樣的人的心思:“我是來查兵器來源的。”
“你既常年在清平縣,可有什麼線索?”
“若你能幫我找到線索,你的過往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人再提起。”
牛大:“我不是什麼夜梟。不過你是世子爺的朋友,也算嘉禾的朋友,我幫你一把也沒什麼。”
霍既白:你不承認就算了,只要肯幫忙就行。
牛大隨後就道:“白石鎮有個孫老財,他名下有個煤礦,這些年一直沒賺多少銀子,卻也一直堅持開著。”
霍既白秒懂:沒有人會常年堅持做不賺錢的買賣,除非有特殊用途。
“你的意思是,錘鍊兵器的煤,很可能來自孫老財?”
牛大點頭:“燒煤比燒柴火更穩定,錘鍊兵器,用煤比柴火好。”
他索性又將孫老財和鍾晦明暗中勾結,無本萬利打劫過往行商的事說了出來。
霍既白明白:之前的揣測成真了。
縣令鍾晦明,真的牽涉進來了。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鑄造兵器的地方在哪兒?”
牛大:“不確定。”
“不過目前有三個比較可疑的地方。”
“第一個,是孫老財的莊子。”
“第二個,是鍾晦明的別苑。”
“第三個,是鍾晦明的莊子……”
這邊倆人商量完,牛大又找人配合霍既白的人去調查去了。
牛嬌娘對大兒子神出鬼沒早就適應,只叮囑趙嘉禾明天多帶兩身厚衣裳和厚鞋襪。
“雖然去的時間不長,可你萬一弄溼了衣裳鞋襪,容易著涼,還是要及時換。”
趙嘉禾笑眯眯地湊過去,摟住了牛嬌娘的胳膊:“我知道啦,娘!”
她喊得嬌嗔,聲音又甜軟,牛嬌娘身子都酥了一半。
再想起桂嬤嬤的話,牛嬌娘更堅定了“不讓趙嘉禾那麼早議親”的決心。
趙嘉禾要去,牛三也想去。
這次牛嬌娘沒攔著,不僅讓牛三去,還讓牛三也帶了兩身衣裳。
翌日早起,一行人坐著馬車出發,馬車後面還跟著偽裝成護院的軍士。
這些人都是鎮撫使霍既白帶來的。
他也沒想到,這次要去的莊子,旁邊竟是孫老財的莊子。
正是之前牛大說的那個有嫌疑的莊子。
牛大懷疑的原因,就是每個月都會有幾大騾車的煤偽裝成別的東西,被送進這裡。
一群人浩浩蕩蕩,人還沒到莊子呢,孫老財就接到了訊息,被鍾晦明叫了過去。
“京城來人,往你莊子那邊去了。”
孫老財嚇得一蹦三尺高:“那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被人發現了?”
就差直接問“現在跑來不來得及”。
鍾晦明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京城傳來的訊息,那位上次來的世子爺,不知發了什麼瘋,突然獨自一人離家出走了,來了清平縣。”
“有人看見他衣裳髒汙地進了城,跑到牛記滷味鋪子吃了碗滷味,獨自去了白果巷。”
“何子淵帶著人來,是想把他接回京城的。”
“因為鄒國公跑去找陛下哭了,陛下派了鎮撫使霍既白過來,就是怕他又跑。”
孫老財聽得半懂不懂:這些屁事,跟莊子上的事有什麼關係?
鍾晦明沒指望他懂權謀,忍了鄙夷直接說結論。
“所以他們過來,未必是衝著你我來的,可能就是專門來接人的。”
“你我只需小心謹慎。”
“你速速去莊子上,把該停的停了,該藏的藏好。看還有哪裡可能露餡兒的,抓緊處置……”
總之就是做好一切應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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