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是萬家團圓的喜慶日子，牛家也是熱鬧非常。
趙文傑成了狀元，兩夫婦還帶著牛崽子回來了，雙喜臨門，怎麼能不高興？
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就連牛二都從金礦回來吃晌午的團圓飯。
牛大牛二和阿圓都是大個子，小小的八仙桌已經坐不下一家子人，今年擺了兩桌。
男人們一桌，方便喝酒，女人們一桌，方便吃飯說話。
女人們聊的都是孩子、鋪子、銀子，對了，還有男女婚事。
男子那一桌的聲音卻小了很多，聊的都是朝政。
霍既白撿著能說的京城的事情跟大家說了一番，角度自然跟趙文傑看到的不同，多了許多趙文傑不知道的東西。
男人也會八卦，一個一個眼睛發亮地看著霍既白。
奈何霍既白也不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三言兩語，就將一件事說完了，大家只能腦補，頗為遺憾。
聽八卦的牛三突然很想念滇西軍的主帥衛徵寒。
那真是一個講故事的高手。
只可惜，他一去不返，再沒來過清平縣。
趙嘉禾這邊只注意到兩個訊息。
一個是扶搖道長算出小太子祈宸命格過於貴重，以至早年頗有波折，需離宮四年，到七歲方能回宮。
於是扶搖道長帶著小太子離宮雲遊，具體去哪兒了，誰也不知道。
第二個是瑞王府和鄒國公府商量之後覺得，兩邊的孩子都還一團稚氣，不宜過早成親，一致決定等過兩年再成親。
這種事情在京城世家大族中傳得沸沸揚揚，本也不是秘密。
霍既白當著明閣老和桂嬤嬤的面說，也不算背後說人是非，純屬當面說。
當然，這話是說給誰聽的，就只有聽的人心中有數了。
牛二神色不變，就連吃飯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
飯後，男人們去了銀杏別院的書房說話，女人們在牛家小院的暖閣聊天。
趙嘉禾正聽桂嬤嬤說“人情世故”。
“縣丞家的嫡出二姑娘，嘉禾認識吧？”
趙嘉禾腦子裡反應了片刻，點頭。
“叫蘇慕雲，前些天剛及笄，之前我給她看過診。”
“堯山賞花時，默娘師父出手救了她，之後就常有往來。”
桂嬤嬤點頭：“她們家今年給你們送的年禮是什麼？可方便說給老婆子我聽？”
趙嘉禾：“送了四匹杭綢，四匹細棉布，三套文房四寶，兩副長命鎖，還有一套頭面。”
東西的數量聽著不算出格，問題是那文房四寶和頭面的價值。
比尋常同僚給得都要厚許多。
桂嬤嬤點頭：“那位二姑娘，應該是看上了你們家的公子。”
這話一說，牛嬌娘和趙嘉禾面面相覷。
隨後牛嬌娘就目光灼灼：“她看上了誰？”
桂嬤嬤笑著看了一眼隔壁桌的牛大和牛二。
“牛家年紀合適的公子只有兩位，但是大公子沒有定親，按道理就該先給大公子定親，再到二公子。”
“但既然是縣丞家的嫡出二姑娘，看上二公子的可能性比較大。”
“畢竟二公子如今是官身，大公子卻只是白身。”
桂嬤嬤見多識廣，很清楚牛家這四兄妹，沒有一個弱的。
可尋常百姓卻只會盯著面上的東西。
想要跟牛二議親，就需先周全了大公子的婚事，只怕他們會連帶著一起說大公子的婚事……
牛嬌娘腦子不夠用，直勾勾盯著桂嬤嬤：“蘇家會怎麼弄？”
桂嬤嬤笑得和煦：“蘇家還有庶長女，對了，蘇家還有個行三的小閨女，今年七歲，嘉禾可見過？”
“見過……跟著蘇慕雲一起來家裡玩，還跟牛牛搶滷肉幹來著。”
趙嘉禾秒懂：嫡女可以配牛二，庶長女配牛大就很合適。
牛三如今才十二三歲，就已經是秀才了。
若以後牛三能考上舉人、進士，那又是一個官，正好能配得上他們家嫡三女……
見趙嘉禾一副細思量的模樣，桂嬤嬤忍俊不禁：“有幾次蘇家小姐和你一起逛街時，會有個兄長來接她吧？”
說到這個，趙嘉禾點頭：“嗯。說是她的嫡二兄，比她大一歲。”
每次見面，都對趙嘉禾言笑晏晏，只是趙嘉禾從他表情中，看出兩分。
說到底，從前的趙文傑還沒有中狀元、當縣令，身份不夠。
好多舉人一輩子都考不上進士呢！
聯絡前面桂嬤嬤的話，趙嘉禾恍然：“你的意思是說……”
桂嬤嬤沒接話，只用“你沒猜錯”的眼神看著趙嘉禾。
趙嘉禾哭笑不得。
蘇家是打算把牛家一鍋端了？
她問桂嬤嬤是不是這樣，桂嬤嬤也忍不住笑：“倒也沒有這麼誇張。不過是有魚沒魚撒一網。”
能得幾個得幾個。
牛嬌娘已經雙目圓睜，明顯CPU被幹燒了：“那怎麼辦？”
“我們以後別跟蘇家來往？”
桂嬤嬤沒接這話，轉而看向趙嘉禾：“嘉禾覺得怎麼做合適？”
趙嘉禾呵呵一笑，此時反倒神色自如起來，只是面色比尋常淡了兩分。
“裝不知道就行。”
牛嬌娘反應激烈：“裝不知道？我做不到！”
她現在只想跟蘇家那位夫人打一架。
趙嘉禾摟住牛嬌娘的胳膊：“娘，不用你出馬，我們幾個自己來就行。”
牛大牛二都不是傻的，牛三——他還沒開竅呢，暫時不用操心。
——
銀杏別院書房，說的卻是這次雪災。
趙文傑身為清平縣令，正在說這次的賑災安排。
他說起最新的情況：“縣裡人手有限，也沒多少存銀，想要賑災，還需知道下面各個鄉鎮的具體災情，再分派人手和存銀……”
總不能無的放矢。
他語氣不急不緩，反倒能讓人心中的焦慮放下許多。
明老爺子看在眼中，滿意地頷首：不愧是狀元郎，這養氣功夫確實進步極大。
“既然事情緊急，那就趕緊安排下去吧。”
趙文傑解釋當下的安排：“除了下去查訪確認數字的，我還讓人找了好幾個會做烙餅的人，已經在做雜糧烙餅。”
霍既白提醒：“若有房舍倒塌，定然會有砸傷的百姓，需要有大夫下去。”
趙文傑點頭：“也已經聯絡了好幾個醫館大夫，都願意跟著下去賑災。”
“到時候兵分幾路，凡是受災嚴重的鄉鎮，都派幾個差役帶著大夫和吃食下去。”
牛大跟霍既白對視一眼，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
牛大主動開口：“我帶著嘉禾妹妹算一隊。”
霍既白：……他倒是快。
趙文傑點頭：“再給你兩個差役。”
牛大搖頭：“我用木凳揹著嘉禾，比差役行動快。”
“不如讓差役們去別的隊伍，還能多救一些人。”
趙文傑看一眼繼子，到了嘴邊的“男女授受不親”沒說出口。
牛大懂分寸，閨女會醫術，現在是要救人。
事急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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