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禾以為蘇慕雲會勢利眼，看上自家最有可能當高官的二哥。
蘇慕雲紅了臉頰：“你可別笑我，我不是那有野心的人……”
她不想離孃家太遠，更何況跟趙嘉禾交好這段時間，她很清楚牛家現狀。
別看牛家現在一文一武，兩個當官的，可白身的牛大才是牛家的當家人。
不僅牛將軍聽牛大的，身為縣太爺的贅婿趙文傑也聽牛大的話。
嫁給牛二可能當寡婦，而牛大不用上戰場。
而且牛家兄弟姊妹十分和睦，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嫁給牛大這個家主比嫁給牛二更好……
趙嘉禾深深地看了蘇慕雲一眼：“我會私底下幫你問問我大哥。”
蘇慕雲瞬間興奮：“謝謝嘉禾！”
她很清楚：同樣的問題，牛嬌娘去找牛大，還不如趙嘉禾去找牛大更有分量。
牛大對牛嬌娘的話，更多的是順從和安撫；對趙嘉禾的話，卻會認真對待。
沒等蘇慕雲離開，趙嘉禾就去了牛大房間。
趙嘉禾開門見山：“大哥，你可有心悅的女子？”
牛大詫異地看她一眼：“怎麼這麼問？”
趙嘉禾指了指外面：“蘇小姐看上了你，託我問你有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牛大毫不猶豫地搖頭：“沒有。”
趙嘉禾看他兩秒，才問：“對她沒心思是因為有了別的心悅之人？還是——只是對她沒心思？”
牛大擰眉看她片刻：“你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怎能用在這種事上？”
趙嘉禾尷尬地笑了笑，卻依然目光灼灼地看著牛大，一副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架勢。
牛大無奈：“我對她沒心思，以後也不會對她有心思。”
對前一句卻並不回答。
趙嘉禾無奈：“好吧……那我去回了她。”
等趙嘉禾離開了房間，牛大看著屋頂，無聲嘆息。
他這幾年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人，出類拔萃的女子也見過不少，可是……
見識過皓月當空，對螢火微光還怎麼動心？
牛大聽到新院子那邊傳來趙嘉禾隱約的笑聲，是趙嘉禾在閨房跟蘇慕雲說什麼吧？
蘇慕雲得知結果，自然是失落的。
可她對牛大遠沒到情根深種的程度，還帶了許多權衡利弊。
見牛大拒絕得絕對，也只能黯然歇了心思。
可隨後，蘇慕雲就看著趙嘉禾再次興奮：“嘉禾，若我不能嫁進你家，你能不能嫁進我家？”
趙嘉禾古怪地看她一眼：“我不想嫁人。”
蘇慕雲壓低了聲音，笑得咕咕的，像只孵蛋的小母雞。
“從前你年紀小，以後你不想都不行。”
“你已經十二歲了，從今日起，那做媒的就會呼啦啦往你家撲……”
“你嫁給旁人家，還不如我家？咱倆以後能經常一起玩。”
趙嘉禾：……
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去，牛嬌娘給小牛崽子餵奶哄睡完畢，將趙嘉禾叫去了房間。
“嘉禾，今日有人問我，想給你做媒。”
“在我們鄉下，十二歲都該下定了，有的都嫁人了。”
“你如何想的？”
趙嘉禾眨巴眨巴眼睛，回得乾脆：“娘，我不想嫁人。”
牛嬌娘還以為她情竇未開：“你若暫時不想嫁人，就再等幾年。”
趙嘉禾搖頭：“娘，不是暫時，是我以後都不想嫁人。”
“咱們家沒那麼多規矩，你和哥哥們對我都很好，我在這樣的家裡住習慣了，不想去別人家立規矩。”
牛嬌娘“嗨”了一聲，蒲扇大手拉著趙嘉禾的小手一拍。
“那好辦，我給你找一個無父無母的，你就不用立規矩了。”
“如果還不夠，就連兄弟姐妹都不要有。”
趙嘉禾目瞪口呆：……也不用這樣趕盡殺絕。
想到今天蘇慕雲的話，趙嘉禾決定把話說透：“娘，其實是我不想跟您分開。”
“我太喜歡咱們家了，誰家也沒有咱們家好，我不想離開家。”
“我哪裡也不去。”
牛嬌娘腦漿子極速運轉，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遲疑著跟趙嘉禾確認：“你是想——招贅？”
趙嘉禾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我是這個意思嗎？
吞了口唾沫，趙嘉禾遲疑了好一陣才點頭：“也可以這麼說吧。”
這個時代，贅婿是極沒有地位的，比如趙文傑入贅牛家，就連村裡的婆娘們都敢當面打趣。
尋常有點本事的男子，都不會願意去做贅婿，被人瞧不起。
通常招贅的人家，也都是家中沒有男子當家，才會招贅進來撐門戶。
可牛家光兒子就有四個！
哪裡還需要招贅？
贅婿進門，跟一群大舅哥住在一起，就更加沒有地位了。
如此苛刻的條件，應該沒有男人會同意吧？
果然，牛嬌娘聽了這話，遲疑起來。
“你這樣好，尋常男子配不上你。可若配得上你的，又如何願意做贅婿……”
“像你爹這樣的，挺難遇見的……也不好騙。”
剛推門進來的縣太爺趙文傑：……
牛嬌娘卻壓根不知道自己戳了趙文傑的痛腳，還衝他招手：“閨女不想嫁人，想招贅，你怎麼看？”
趙文傑當著閨女的面，還能怎麼看？
他用雙眼看。
“急什麼？反正現在她還小，慢慢尋摸著，等有了合適的再說。”
將趙嘉禾打發出了房間，趙文傑也跟著嘆息。
“你莫急，咱家的閨女，不是那些尋常姑娘，她本事大，咱也不用委屈她。”
“有合適的，就先看看；沒有合適的，咱家又不是養不起？”
“橫豎她才十二歲，還有好幾年能慢慢找呢。”
霍既白耳聰目明，將聽到的話暗暗放在心裡，轉頭就敲響了趙嘉禾的房門。
趙嘉禾開門，對上霍既白的俊臉：“既白哥哥？”
霍既白：“你跟我來。”
趙嘉禾跟著他去了暗門那邊的院子。
霍既白也不多話，將一個東西遞過來：“送你的生辰禮物。”
趙嘉禾接過仔細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臂弩？”
霍既白點點頭：“裡面有三隻弩箭，是能重複使用的，危急關頭能救命。”
“我給你戴上，你試試看可需要調整。”
趙嘉禾聽話地伸出了胳膊。
霍既白將她的棉襖往上挽，露出只穿細棉布單衣的胳膊，再將臂弩扣在她手腕上方，將繫帶小心地扣緊。
“你動一動，看是否有哪裡不適？”
趙嘉禾動了動：“沒有哪裡不適，都挺好。”
霍既白又將她的掌心翻上來，指著院子裡一棵樹：“你扣著這裡，對準那棵樹，摁下去……”
趙嘉禾依言而行，只聽“奪”地一聲，三隻弩箭少了一隻。
她走到樹邊，樹幹上，一隻小巧的弩箭只剩下一點兒尾巴在外頭。
她滿心歡喜，看向霍既白的眼睛都盛滿了星光：“既白哥哥，我好喜歡這個！”
霍既白眼神軟了。
他將目光轉向樹幹，用匕首將弩箭挖出來。
“我再教你怎麼自己佩戴和摘下……”
等趙嘉禾滿心歡喜地拿著臂弩離開，霍既白看著暗門，久久無言。
小丫頭長大了，都有媒人想上門議親了……
她想招贅？
她是認真的？還是不想嫁人的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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