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京城功夫最頂尖的年輕人，最終刀光劍影地打了一架，才各奔東西。
轉眼到了七月初一。
趙嘉禾前一晚就被洪嬤嬤拉著進行了全方位禮儀複習。
牛大照洪嬤嬤的指點，讓追雲樓給趙嘉禾做了好幾套進宮穿的衣裳。
這次進宮，也是洪嬤嬤全程陪同。
方方面面安排妥當，到了正日子，天還沒亮，趙嘉禾就被薅起來打扮，塞進馬車，進京！
等到了京城城門口，趙嘉禾才徹底醒神，開始吃早飯。
早飯是很扛餓的幹餅子加一小罐牛乳。
洪嬤嬤說，宮裡也有點心，她可以再吃，但喝的不能放肆，不然頻繁更衣會被人笑話。
趙嘉禾一一答應。
宮門也到了。
剛進宮門，她就看到一身銀紅衣裙的未央郡主快步而來。
“嘉禾，我就知道你快到了！”
她竟親自來宮門口接自己。
洪嬤嬤和趙嘉禾都很意外，同時進宮的外命婦和貴女們也很驚訝，紛紛詫異地看向趙嘉禾。
這是誰家貴女？
這行動做派和衣裳首飾，都是極好的。
更何況她身邊那個身姿挺拔、規行矩步的嬤嬤，一看就是宮中出來的。
可一番打聽後，眾人都很震驚。
這竟是香河縣令的女兒？！
又有人說，這小娘子，竟跟鎮撫使霍大人關係緊密？！
未央郡主還是因為霍大人，才跟她認識的？
這下不得了，趙嘉禾人還沒進慈寧宮，已經成了各大世家貴女和外命婦們的眼中釘。
趙嘉禾對這些敵意恍若未覺，只管跟著未央郡主往裡走。
她倆體力好，走得快，一路進了慈寧宮，將那些世家命婦和貴女們都遠遠甩在身後。
未央郡主人還沒進慈寧宮，就喊了起來：“太后娘娘，我跟你說的嘉禾妹妹來啦！”
嬤嬤含笑看了未央郡主一眼，側身讓開了門。
“央央，你已經十四歲啦，都要議親了，怎麼還是如此跳脫？”
無奈的聲音帶著縱容，從殿內傳出，趙嘉禾被拉著進殿，看向上首時，也愣了一下。
上首的白髮老太太肌膚光潔，身段豐潤，穿著寬鬆百壽紋常服，戴著紅寶石抹額，斜倚著迎枕，一副鬆弛模樣。
趙嘉禾記著洪嬤嬤的話，恭恭敬敬行禮。
“臣女趙嘉禾拜見太后娘娘。娘娘萬安。”
太后有些驚訝：“你這規矩倒是學得不錯。不是聽說你家從前是屠夫嗎？”
趙嘉禾老老實實：“來了香河縣以後，大哥怕我失禮，請了個宮裡出去的嬤嬤教授禮儀。”
太后恍然：“哦……我聽說你是跟你父親入贅牛家的？”
趙嘉禾沒想到太后竟然問起自己的家庭狀況，還像是調查過？
一邊心中詫異，趙嘉禾一邊恭敬回答：“是。”
“聽說你父親對你娘不錯，你娘為何要離開你父親？”
趙嘉禾：！！！
若在別的地方，她說了也就說了，可這裡是宮裡。
洪嬤嬤說，這是“說錯一句話，能掉一家人腦袋”的地方。
她忍不住側頭去看旁邊，未央郡主感受到她的求救之意，拉著太后的袖子撒嬌：“太后娘娘~她是我的朋友~”
太后笑斥一聲：“我知道，所以我才特意過問。”
雖然帶笑，卻透著不容置疑。
未央郡主果然不敢再說。
趙嘉禾也聽懂了，她閉了閉眼睛，擺出一副“老實孩子豁出去了”的架勢。
“稟太后娘娘：我娘容貌娟秀，喜好打扮。我爹能力有限，供應不上。”
“我娘就一心求去，我和我爹留不住她，只能成全。”
太后臉黑了，一拍扶手：“她是你的親孃，你在哀家面前如此說話，孝順二字在哪裡？”
趙嘉禾語氣恭謹，動作標準。
“天下父母所求各式各樣，不論好壞，只是各自選擇不同。”
“與我而言，我尊重我孃的選擇，就是盡了孝心了。”
“我娘當時鬧著要放妻書，我也不捨，摟著她大腿求她別走。”
“她一把將我推在門檻石上，我腦袋破了個洞，暈過去了。”
“等我醒了我娘還在鬧，我就想明白了，無論如何，我娘也留不住了。”
“是我求我爹成全了我娘，寫了放妻書。”
一番話說完，慈寧宮鴉雀無聲，各人心中全是感慨。
有不忍的，有震驚的，也有不贊同的。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眼前這位倒是真實在，問什麼說什麼，連細節都說出來了。
沉默片刻後，太后不辨喜怒，又追問：“可我聽說，你娘上午才離開，下午你就把你爹以十兩銀子賣了做贅婿？”
趙嘉禾徹底擺爛了。
“我爹為了給我娘買脂粉衣裳，夜以繼日地去鎮上抄書，摸黑回家摔瘸了腿，斷了科舉路，還欠了外債。”
“我如今的繼母覺得他是讀書人，贅回家能給她三個兒子啟蒙。”
“我是覺得繼母人好，願意幫我爹還債、治腿，讓他有機會讀書科舉，所以我就幫了繼母一把。”
太后冷嗤一聲：“全是權衡利弊，互相利用！”
趙嘉禾跪著點頭，接話極快：“回稟太后娘娘：自古男女在一起，若雙方全無所圖，為何還要婚嫁？”
一句話，把滿屋子人都噎死了。
太后震驚之餘，竟覺得：有些道理？！
皇家選秀，為的是綿延子嗣；那些送秀女入宮的人家，不也圖個榮華富貴、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只是這些話，誰會當著太后娘娘的面說？
一時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趙嘉禾此時心裡已經後悔了八百回：叫你好奇！叫你事先不打聽！
來什麼生辰宴？
菜還沒看到，腦袋就要掉……
過了好一陣，才聽太后哼笑一聲：“你這小丫頭，倒是什麼都敢說！起來吧……”
趙嘉禾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分明聽到旁邊好幾個宮女嬤嬤都鬆了一口氣。
當牛馬的，也不容易。
她先謝恩，再起身，確保“能不犯錯，儘量不犯錯”。
這邊刻意地盤問完畢，慈寧宮外的外命婦和貴女們才被允許放進來。
所有人看向早先進來的趙嘉禾，眼底全是羨慕。
一個小小縣令的女兒，竟然得到了太后娘娘單獨召見的機會？！
怪不得她能哄了鎮撫使霍大人去……
接下來就是眾人拜見太后，給太后娘娘和未央郡主送禮。
隨後眾人就被領著去拜見各宮主子、逛御花園了。
慈寧宮中，太后看一眼跟了多年的蘭嬤嬤，突然笑道：“怎麼？覺得我不該為難一個小丫頭？”
蘭嬤嬤賠笑：“您疼郡主，怕她年紀小，被人矇騙了，敲打一番也是關愛。”
太后卻眸光悠遠：“我只是好奇，小白這孩子，從前對什麼人都不在意，怎麼突然那樣高調，竟看上個鄉野出身的黃毛丫頭。”
蘭嬤嬤恍然：“霍大人若是知道娘娘一番慈愛之心，定會銘感五內。”
“只是這趙小姐說話……”也太刻薄了些，跟刀子似的。
太后卻一漫不經心擺手，若有所思：“小白喜歡她，不是沒道理的……”
這丫頭看似嘴上沒把門，實則活得挺清醒。
一間小偏殿中，蘇輕塵聽了屬下稟報，也驚呆了。
趙嘉禾在太后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真有種！
他搓著手指頭，半晌才失笑：既白喜歡她，不是沒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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