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慎被陛下召過去問情況，霍既白帶著趙嘉禾出宮。
人還沒走出瑤華宮，就被蘇輕塵攔住了。
蘇輕塵略帶無奈地看了一眼霍既白，對趙嘉禾道：“趙小姐，今日玉貴妃中毒，所有進宮的人都要接受盤查。”
“你暫時還不能出宮。”
趙嘉禾：“……是。”
霍既白也知道蘇輕塵言之有理，對他微微頷首。
“趙小姐剛剛給貴妃娘娘解毒，能否先調查她？查完了也好讓她先行回家？”
這倒是可以。
今日全程都有人盯著趙嘉禾，知道她並沒有任何嫌疑。
他安排人給趙嘉禾錄了口供，又叫宮女搜身，就由得霍既白帶著她回去了。
劉姝月配合詢問後，也回了坤寧宮。
整個坤寧宮窗明几淨，明明上下伺候的十幾個人，卻鴉雀無聲。
如同死地。
她無聲地去皇后寢殿外行禮，再回房。
伺候她的嬤嬤將手中雪白的狸奴遞過去，她接在手中，捋了兩把，突然死死捏住狸奴的後脖頸皮。
狸奴吃痛炸了毛，咧嘴慘叫，可嘴裡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
它的嗓子是壞的。
嬤嬤驚恐地低下了頭，假裝沒看到眼前這一幕。
劉姝月無聲諷笑。
瞧，這就是坤寧宮，天下人眼中最尊貴的女人住的地方。
天下人卻不知道：在這裡，就連一隻貓，都不配發出聲音。
出了事，宮中不管飯了，霍既白請趙嘉禾在狀元樓吃飯。
掛爐鴨、佛跳牆、白龍臛、荷包玲瓏裡脊……稀里嘩啦上了一桌子菜，擺盤精美，色香味俱全。
霍既白給趙嘉禾夾了一塊荷包玲瓏裡脊。
“掌櫃說這是京城小姐們都愛吃的，你試試看。”
趙嘉禾嚐了一口，這是裡脊裹了蛋液炸成荷包造型，內裡釀松仁雞茸，小巧精緻，鹹鮮可口。
她點頭：“確實好吃，你也吃……”
掛爐鴨的吃法就跟北京烤鴨一般，趙嘉禾自己包了一個吃，味道確實不錯。
最合口味的，還是佛跳牆。
這個時代的菜餚沒有科技與狠活。
佛跳牆全是最頂的食材小火慢燉而成，喝在嘴裡，能鮮掉眉毛……
趙嘉禾吃得眉開眼笑，霍既白一邊吃，一邊觀察她。
這姑娘是真的心大：剛剛在宮中救了玉貴妃，是潑天的功勞，她竟一點兒也不激動？！
這會兒沒心沒肺，吃得這樣放鬆隨性。
不知不覺，霍既白嘴角上揚，那佛跳牆的溫熱入腹，竟帶出由內而外的暖意。
趙嘉禾吃了肚兒圓，已經是半下午了，忙跟霍既白告辭。
“我要出城了，不然天黑前回不了香河縣。”
霍既白卻正色道：“今日宮中之事，並非解了毒就完了，很可能還會有後續，你若不想將危險帶回香河縣，不如在京城小住幾日，等事情了結你再回。”
趙嘉禾驚呆了：“怎的？這跟我有關係？”
霍既白不緊不慢：“若你今日回家的半路上，死於非命，然後在你馬車或者僕從身上搜出烏頭毒呢？”
“那就可以推斷，你是為人驅使帶毒進宮，卻又故意救了貴妃娘娘想圖恩情。”
“出來後露了行蹤，因此被人滅口。”
趙嘉禾臉白了：古代的權貴這麼隨心所欲嗎？
視人命如草芥？
“那我住哪兒？”
霍既白一聽這話，就知道她願意聽安排了：“你大哥在京城有宅院，我送你去，你暫時住那邊。”
一聽是大哥的宅院，趙嘉禾立刻答應：“好。”
下樓跟單開一桌的洪嬤嬤會面，二人一路去了牛大的宅子。
牛大在京城的宅子是個二進的小院，裡面什麼都有，趙嘉禾住了後院的廂房。
直到房門關上，趙嘉禾才跟洪嬤嬤說起了宮裡的事。
洪嬤嬤也聽得心驚肉跳。
宮裡有單獨給丫鬟嬤嬤們等候的地方，若主子需要服侍更衣，會有宮女來召喚。
可她沒等到趙嘉禾召喚，卻等來了宮中禁軍，將所有的嬤嬤婢女們都搜了一遍，還逐個盤問了進宮後是否走動，是否與人攀談。
洪嬤嬤謹慎，進宮後誰也沒搭話，連茅房都沒去過，這才能順利跟著趙嘉禾回來。
可她也不知道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很多時候查不到真兇，都是找個替罪羊，就完事了。
然後下次繼續。
這邊主僕二人正嘮叨呢，隔壁院子，蘇輕塵卻一臉驚訝：“你把人留下了？”
霍既白瞥他一眼：“這不是你想要的？”
蘇輕塵聽張院正和御醫們說，今天趙嘉禾救玉貴妃，治療法子卻不肯說。
御醫們都無法快速解毒，趙嘉禾如何做到？
他自然是追來了。
“想要想要。人呢？在哪兒？”
霍既白：“隔壁。我讓人去叫。”
獨眼管家去了隔壁敲門，叫趙嘉禾過來。
趙嘉禾這才知道：隔壁竟是霍既白家。
他跟大哥還真是要好，連房子都買在了一處。
蘇輕塵也不廢話：“趙小姐，我來，是要問你，你為何能幫貴妃娘娘解烏頭毒？”
趙嘉禾看了一眼霍既白：“我能說從前的事嗎？”
霍既白秒懂，微微頷首：“可。”反正也是過去的事了。
趙嘉禾：“我從前為霍大人也解過一次烏頭毒，所以這次也算熟能生巧。”
卻依然沒說是怎麼解毒的。
蘇輕塵點頭，若有所思。
趙嘉禾怕他追問，又給出建議：“烏頭毒本身並不難尋，山林裡到處都有。”
“難的是如何躲過盤查帶入宮中，又如何讓貴妃娘娘吃進肚子裡。”
“以我醫者的經驗，若是直接帶成塊的烏頭進去，必然風險很大。”
“可若是用毒液浸泡，製成藥粉、藥丸之類偽裝起來，就隱蔽得多。”
“查案方面，蘇大人應該是經驗豐富，我就給不出建議了。”
蘇輕塵受到啟發，拱手道：“多謝提醒！”
“今日多謝趙小姐救下貴妃娘娘，否則蘇某定然難逃罪責。”
“下次有機會定登門道謝，今日蘇某有事在身，先行告辭。”
走到門口，蘇輕塵又道：“這些時日，趙小姐還是暫時別離開京城，以備隨時查問。”
趙嘉禾：“好。”
蘇輕塵丟給霍既白一個“快謝謝我”的眼神，轉身離去。
事情說完，趙嘉禾也起身告辭，霍既白卻道：“隔壁沒有廚娘，也沒有采買菜蔬，今晚不如在我這邊吃飯吧？”
趙嘉禾沒想到他這樣細心，只猶豫了兩秒就點頭了：“那就麻煩既白哥哥了。”
霍既白淡笑，看她的眼神若有深意：“說什麼麻煩？我甘願的。”
趙嘉禾心跳了一下：這話說得……
怎麼弄得跟告白似的？
晚飯是霍既白讓狀元樓送來的，跟中午飯不同的菜色，卻同樣美味，還備了果酒。
霍既白給趙嘉禾倒了一小杯，見她覺得香甜可口，又給她倒了一杯。
趙嘉禾吃得很滿意，很鬆弛，自然滿嘴感謝。
霍既白卻突然狀似無意地問：“今日郡主生辰，你送了什麼生辰禮給她？”
趙嘉禾一聽這個，就很得意：“郡主愛騎馬，我讓大哥找了一根極好的馬鞭給她。她果然很喜歡！”
霍既白點頭：“她雖父母早逝，卻從小被千嬌百寵長大。不像我，從沒過過生辰。”
趙嘉禾脫口而出：“你的生辰是什麼時候？”
霍既白故意遲疑片刻：“半個月後。”
半個月後……
趙嘉禾算了算日子，驚撥出聲：“七月半？”
七月半，鬼上岸。
霍既白竟是中元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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