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梨見狀,便也只好笑著應聲,將碎銀塊放入了錢匣子。
張巧杏笑得合不攏嘴,“有了牛郎君和田郎君,往後在這兒街頭做生意,便什麼都不用怕了呢。”
什麼高氏、安氏,就是各種牛鬼蛇神來了,也是不敢對她們隨意如何的。
往後的生意,也算是能清清靜靜地來做。
想想就高興。
張巧杏歡喜,姜清梨也是笑著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只是,顧凌霄這般動用自己的關係,尋了這牛大寶來為食攤撐場面,是對她前幾日告狀給出的回應?
且方才牛大寶張口閉口都是她的生意,對張巧杏則是甚少提及,這與她素日對外宣揚這生意是張巧杏的事情,有些相悖。
是不是可以說,顧凌霄早就看了出來,這生意是她的?
姜清梨的心情一瞬間有些複雜。
晚上,顧凌霄歸家,對牛大寶的事情隻字未提。
姜清梨習慣了顧凌霄的沉默寡言,眉梢揚了又揚,心中想了又想,最終也沒有提這件事情。
畢竟這事兒只要一提,箇中細節,越聊越多,她的情況,大約也會暴露更多。
姜清梨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拿著筷子,專心吃張巧杏今日做的酸菜五花肉燉粉條。
酸菜絲酸爽清脆,可口開胃,五花肉在燉煮前在無油的鍋中煸炒出油,此時吃起來既有五花肉的鮮嫩,又有些許嚼勁兒,且噴香之餘不覺得半分油膩。
粉條是地地道道的紅薯粉條,柔韌中帶著清香,呲溜上一口,全都是粉條本身的美味與酸菜五花肉的鮮香……
好吃得厲害!
且這樣熱氣騰騰的酸菜五花肉燉粉條,也無需往桌子上端,只就這炭爐上的砂鍋,越吃越覺得渾身暖意十足。
越吃,這鍋中的酸菜五花肉粉條燉得越入味,越覺得吃著美味。
時不時地,還能掰上一兩塊發麵餅子泡入鍋中,待餅子吸飽了美味可口的湯汁,夾起來送入口中……
實屬人間享受!
姜清梨怎麼都覺得有些吃不夠。
甚至到了夜晚睡覺時,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吞嚥了好一番的口水後,才戀戀不捨地閉上眼睛。
但剛閉上,姜清梨又猛地睜開。
光記得回想酸菜五花肉燉粉條的美味,竟是險些忘記了正事!
姜清梨深吸一口氣,將腦中滿滿登登的酸菜五花肉燉粉條全都甩了出去,表情嚴肅地告誡自己。
晚上睡覺,一定要老實一些。
身邊躺著的看似是美色,實際是裹著蜜糖的砒霜,切莫要貪圖一時的享樂……
這樣的話,姜清梨連續默唸了三四遍,直到自覺腦子裡面已經將這些話深深刻下,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去睡覺。
但這一覺,姜清梨睡得頗為不踏實。
不知道是白日裡事情發生多,腦子裡頭一直不停地思索一些東西,還是晚飯的酸菜五花肉燉粉條太過於美味,讓她過於念念不忘。
總之,姜清梨做夢了。
夢到自己是個三天餓了九頓,此時已然前胸貼後背的可憐人,行走在街頭,觸目所及,皆是各種各樣的美味吃食。
各個飽滿,看起來皮薄餡兒大,碗中飄著一層油汪汪、紅彤彤的紅油,聞起來香辣撲鼻的紅油抄手。
泛著鮮亮棕紅色,烀得軟爛無比,輕輕一提便徹底脫骨,肥瘦相間,令人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肘子。
晶瑩剔透,用筷子夾起來顫巍巍,光是瞧著,就覺得一定清爽可口,韌勁兒十足又鮮香可口的水晶皮凍……
樣樣美味可口!
但每一樣,都是擺在眼前,伸手去拿時,卻又抓了個空。
氣人!
姜清梨在夢中成了圓滾滾的河豚,但很快卻又喜笑顏開。
因為她看到了一隻燒鴨。
油亮剔透,泛著純正的、如琉璃一般的琥珀色,泛著淡淡的果木燻烤的香氣以及濃重的醇厚肉香。
用刀將燒鴨斬成小塊,焦脆的皮薄如紙張,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響。
脆皮、半透明的脂層、嫩肉……
三層堆疊起來,肥瘦相間的燒鴨,晶瑩的肉汁慢慢滲出,引得姜清梨將口水嚥了又咽,忍不住趕緊咬上一口。
嘶!
聲響在耳邊陡然響起,讓沉浸在燒鴨美味中的姜清梨頓時一怔。
什麼動靜?
但此時的姜清梨,卻是顧不得許多,張嘴又是一口。
畢竟美味當前,要先吃為上!
可咬得這一口,讓姜清梨再次一愣。
沒有想象中燒鴨肉嫩而不柴,汁水豐盈的美味,反而是怎麼咬都咬不動?
而且入口的燒鴨塊,似乎還在來回晃動,妄想逃走?
就在姜清梨詫異無比,死活不鬆口,防止到嘴的燒鴨肉飛走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亮光。
光芒刺目,惹得姜清梨伸手去擋,接著艱難地睜開眼皮,去看個究竟。
這一看,姜清梨登時傻在原地。
沒有街頭,沒有各式各樣的美味吃食,更沒有飽滿圓潤美味可口的燒鴨。
有的,只是手持油燈,面色凝重的顧凌霄,正略帶訝然地看向她。
而她,此時正緊緊地抱著顧凌霄的一隻胳膊,死命咬著他的小臂。
姜清梨,“……”
有些尷尬。
姜清梨鬆了口,伸手去擦了擦。
口水褪去,兩排牙齒印痕,清晰且深。
且似乎因為她方才咬得過於用力,牙印周邊已然開始泛紅發腫。
這……
姜清梨越發覺得尷尬,不好意思去瞧顧凌霄此時的表情,只垂了腦袋,伸手絞著手指。
一陣沉默,顧凌霄蹙眉開口,“做噩夢了?”
“那倒不是……”
非但不是噩夢,而且還是一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美夢。
美到她只想著大咬大嚼,完全沒有注意到咬得不是燒鴨,而是顧凌霄的手臂。
但這樣的實話,姜清梨屬實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就在姜清梨盤算著該如何將這件事情搪塞糊弄過去時,肚子裡一陣抽動,緊接著發出了響動。
咕——嚕——
聲音響亮,且婉轉悠長。
在此時針落可聞,能聽得到燭火燃燒時細碎“噼啪”聲的屋內,顯得越發刺耳。
姜清梨,“……”
人,從來都沒有最尷尬的時間。
只有更尷尬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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