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顧凌霄是個心思深沉,對外想著維繫一個好夫君的形象的話,那他第一日將腳疼虛弱的姜清梨從軍營中抱到出虞鎮,為她租宅院、買新衣裳,乃至請了牛大寶來為食攤撐場面的事情,都屬於情理之中。
但諸如修理小推車的輪子,方便她們出門擺攤,為緩解姜清梨晨起害喜嘔吐準備溫水,夜半為她做上一些飯食……
這一類並不能被外人知曉的細微小事兒,卻有些不符合顧凌霄這個負心漢的舉動。
莫非……
張巧杏瞪大了眼睛,“莫非,顧郎君並非是拋棄娘子的負心漢?”
“從目前他所做的種種來看,的確有些不像。”
姜清梨沉聲道,“我現在有些懷疑,在英州時收到的那封休書,可能不是顧凌霄寫的。”
否則,如何解釋顧凌霄的這些不符合常理的行為舉止?
且當初她初到軍營,見到顧凌霄時,他雖有訝然和意外,卻並無任何惱怒,也對休書隻字不提的異常舉動,也就完全說得通了。
顧凌霄,興許壓根就不知道休書一事。
張巧杏問,“那,娘子向顧郎君問詢一番嗎?”
姜清梨思索了片刻,微微搖頭,“謹慎起見,還是要等上幾日,待能夠完完全全地確認休書並非是顧凌霄所寫的再說。”
若這只是陷阱,是顧凌霄故意如此,她若輕易跳了進去,那便是極大的不妥。
倘若當真另有隱情……
已然到了這個地步,就算遲上幾日真相大白,也是無妨。
總之,她現在走的每一步,都要絕對穩妥。
否則,千里迢迢來到邊關的一切謀劃,都會成為竹籃打水,最終一場空。
張巧杏明白姜清梨的擔憂與盤算,用力點頭,“聽娘子的。”
“嗯。”
姜清梨又想了一會兒,“待會兒賣完蔥香肉餅後,咱們去買上些食材,做上一些藕粉桂花糕。”
張巧杏應聲,卻也笑道,“娘子這段時日總說吃點心容易胃中發酸,是不愛吃的,今日怎地突然想吃點心來了?”
姜清梨笑著解釋,“不是我吃,是帶上一些,去找一些夫君同在右營的娘子們,好好聊一聊天。”
若想了解一個人的品格性情,除了親自觀察以外,便是要去接觸他周邊的人,瞭解旁人對他的看法與評價。
“明白!”
張巧杏再次將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
有了昨日牛大寶的當街喊話,再加上今日姜清梨與張巧杏一併到街上去時,牛大寶與田二狗又早早在街頭等候,幫著搬抬東西。
兩個人甚至在食攤跟前守了一會兒,吃上了兩張蔥香肉餅,這才離開。
牛大寶對這食攤看得緊要,街上許多人對姜清梨與張巧杏更多了幾分敬重。
閒暇時候,也多與姜清梨說上幾句帶著恭維意味的家常。
姜清梨一一笑著應答,與街上的一些攤主閒聊家中境況,看是否有機會去打聽顧凌霄在軍中的名聲。
到了下午,姜清梨更是帶著剛剛做好,尚且冒著熱氣的藕粉桂花糕,前去拜訪丈夫同在軍中右營的人家,儘可能地打聽顧凌霄在軍營中的狀況。
去的這戶人家娘子姓喬,丈夫姓張,在右營中任伍長。
細聊之下,姜清梨才知曉,這位張伍長曾與顧凌霄同在邊境的同一戍堡中做兵卒,每日一併外出巡視,勘察各處。
且喬氏是個健談熱絡的,不等姜清梨開口說什麼,便如同打開了話匣子一般,說個不停。
“我家夫君憨直,嘴又笨,腦子也不靈光,在軍營裡頭做了數年普通兵卒,還時常被人欺負都不自知。”
“偶爾能看得明白,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獨自生一場悶氣,憋屈的很。”
“可自打與顧副都頭結識後,顧副都頭時常為我家夫君撐腰,他心中暢快了許多不說,還跟著顧副都頭學了不少本事。”
“這不,今年秋閱,竟是也當上了伍長,雖說是個芝麻綠豆的兵頭子,但好歹也長進了許多,我們全家都跟著高興呢。”
喬氏拉著姜清梨的手,笑眯了眼睛,“不瞞姜娘子,從前我們私底下還說,像顧副都頭這樣的男兒,家中娘子會是什麼模樣?”
“現下見了姜娘子,我們可算是明白,什麼叫做郎才女貌,什麼叫做天作之合!”
“姜娘子生得這樣清秀好看,性子又這樣溫婉賢良,與顧副都頭實在是般配的很呢!”
話裡話外,都是誇讚。
姜清梨笑著應和,從喬氏家中出來後,去了劉氏家中。
劉氏的丈夫姓宋,與從前的顧凌霄一般,任隊正一職。
相比較喬氏的開朗外向,說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有著天壤之別,劉氏性子靦腆,除了招呼姜清梨到屋內喝茶以外,便沒有說話。
姜清梨不得不主動找話題。
從誇讚家中收拾得乾淨,孩子乖巧,再到家中營生,人口狀況,又到軍營諸事……
姜清梨所說的話,劉氏每句都會有回應。
但也僅限是回應而已,多餘的話是半個字都沒有。
待一頓飯的功夫後,連姜清梨自己都有了挫敗感,不得不提前終止了這場拜訪。
一個下午完畢,姜清梨累得不輕,嗓子都似冒煙了一般,一回到家中便捧著碗喝張巧杏燉煮的冰糖雪梨水。
一口氣連喝了兩碗。
姜清梨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將今日出門拜訪的狀況,說與張巧杏聽。
“若是這般……”
張巧杏蹙眉,“娘子今日算是白忙活了半日?”
一個是感激顧凌霄對她家夫君的照拂之情,口中只會說好話。
一個則是惜字如金,說不出個一二三出來。
可以說,幾乎沒有任何收穫。
“也不完全是。”
姜清梨道,“喬娘子那也就罷了,至少從劉娘子這裡,不曾聽到有關顧凌霄的不是。”
這可以說從側面說明,顧凌霄的品行應該並無大問題。
但,還是要多打聽幾戶人家,以保無虞。
姜清梨這般盤算,在第二日的下午,照舊出門……
如此持續了幾日。
在姜清梨又一次出門,從幾戶人家口中打聽到差不多說辭後,姜清梨歸家時,手中多了一些剛剛採買的筆墨紙硯。
“娘子買這些做什麼?”
張巧杏訝異。
連今日歸家的顧凌霄看到桌子的上的這些東西,也看了姜清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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