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空氣中,白青青的聲音一落下,三餅和七條周身的肅殺之氣,驟然一滯,幾乎同時瞳孔猛的收縮,眼底翻湧起不加掩飾的震驚。
這小姑娘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麗如晨露沾菏,周身氣質更是乾淨,像是山潤清泉,不染半分塵埃。
最讓人意外的是,小姑娘開口時的聲音,不似尋常好的嬌軟,或者尖細,猶如初春新融的溪水,淌過青石清凌凌,又帶著一點溫軟的糯意,入耳熨帖人心。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頭,這般容貌,這般氣質,再配上這勾魂的嗓音,等小姑娘長開了,豈止是動人,分明是傾國傾城之色。
三餅和七條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因為小姑娘的聲音,他們心中湧起的波瀾,不過轉瞬即逝。
一想到此行的正事,他們眼底的震驚,猶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換上慣有的沉穩。
三餅率先收斂心神,聲音恢復了先前的冷硬,卻刻意放緩語速,對著白青青問道:“小姑娘,我們的一個朋友不見了,我想問一下,你們村裡有沒有來過,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呢?”
白青青臉上依舊維持著幾分淺淺的禮貌,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卻悄悄蜷了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諷。
白青青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騙鬼呢,這兩個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身上帶著未散的寒氣。
哪裡像是來找朋友,再說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丟了,不去府衙報官,反而跑到這偏遠的村子裡,攔著一個小姑娘打聽,這話聽著漏洞百出。
白青青暗自撇了撇嘴,什麼朋友不見了,指不定是來找人麻煩,這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難不成還想把我扯進去。
想到這裡,白青青悄悄往後挪了小半步,她心裡已經盤算著,怎麼才能不惹麻煩,還把兩個黑衣人打發走。
白青青抬眼時,臉上已經沒有半分方才的盤算,只剩下恰到好處的乖巧,聲音比先前軟了幾分,對著兩個黑衣人,輕聲說道:“兩位叔叔,村裡沒有來過十二歲的小哥哥,連陌生人,都沒有來過,如果你們不信,就去問其他村裡人吧!”
白青青說的坦坦蕩蕩,眼神清亮的望著對方,指尖悄悄攥緊衣角,既沒有把話說死,又巧妙的將“驗證”的責任,推了出去,一點都不想沾麻煩。
白青青話音剛落,一眼瞥見兩個黑衣人眼神微沉,那不加掩飾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他們顯然不信,一個小姑娘說的話。
白青青心裡門清,沒必要再多說一句廢話,兩個黑衣人周身的冷意,本就透著危險,多待一秒,都是麻煩。
白青青這個念頭剛落,沒再看對方反應,只是飛快朝著他們略一點頭,轉身朝著劉屠夫家快步走去,腳步裡滿是“儘早遠離”地利落。
七條目送著,白青青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老槐樹後,才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同伴,眼中有幾分未散的疑慮,壓低聲音問道:“三餅,這小姑娘的話還能信嗎?”
七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中的劍柄,眼中滿是不確定,方才那小姑娘,雖然回答坦蕩,可越是平靜,反而越讓他覺得不踏實。
三餅審視的目光,落在白青青離開的方向,聽了這話,他才收回視線,冷聲說道:“七條,這小姑娘看著年紀尚小,跟一般小孩子不一樣,非常特別,我覺得她沒有說謊,咱們先找幾個人問問,之後再悄悄外暗處尋找,慢慢來吧!”
聽了三餅的話,七條先點了點頭,想起方才白青青一臉冷靜的模樣,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眼中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讚歎,倒把追問正事的嚴肅,沖淡了幾分。
七條衷心感嘆道:“不過說真的,那小姑娘現在生得這麼標緻,這眉眼,這氣質,等她長大了,還不知道要美成什麼樣呢!”
三餅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闊背大刀,他的目光掃過村口的土路,語氣裡添了幾分沉鬱,對著七條說道:“這小姑娘生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長得太過漂亮,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三餅話語裡藏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這偏遠地方,過分惹眼的容貌,會招人惦記,更會惹來大麻煩。
七條收回落在遠處的目光,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滿是不解的問道:“三餅,你剛才有沒有留意,那小姑娘見了我們,既沒有嚇得大喊大叫,臉上沒有一點害怕的神色,這也太奇怪了。”
七條抬手摸了摸下巴,眼中盛滿困惑,尋常鄉野孩子見了,他們這一副黑衣配著兵器的模樣,早該慌了神,哪會像這小姑娘般平靜。
七條同情的眼神掃過,三餅臉上那一道從眉骨斜劃至下巴的刀疤,那刀疤泛著陳舊的褐紅色,猙獰得很。
七條在心裡暗自嘀咕著,三餅這嚇人的模樣,別說是小孩子,就算是大人見了,會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尖叫連連。
之前遇到三餅的人,要麼膽子小的人,會嚇得瑟瑟發抖,要麼膽子大的強裝鎮定,可方才那小姑娘,竟沒有一點害怕的神色。
七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眉頭緊鎖,他心中疑慮叢生,這小姑娘太過平靜,實在太過反常了。
三餅順著白青青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村口老槐樹枝椏,在春風裡晃了晃,早已沒有那一道亮麗的身影,他不再言語,只抬手按了按腰間大刀,指尖微微泛白。
三餅眼底情緒沉沉,像是藏著深潭,沒人知道他心裡想什麼,是在想那小姑娘反常的平靜,還在盤算接下來的搜尋,又或者是記掛著她的美貌,生在這窮鄉僻壤,並非好事的感慨。
白青青快步走到村口的劉屠夫肉攤前,案板上靜靜擺著幾塊新鮮豬肉,淡粉色的肉身上,凝著細碎的油珠,邊緣的肥肉,泛著瑩潤的白光,一看就是今早剛殺好的豬肉,還帶著一點溫乎氣。
這一會兒肉攤前空無一人,竹製秤桿斜靠在案板角,秤砣安靜躺在竹筐裡,劉屠夫斜靠在攤後的舊木椅上。
劉屠夫閉著眼睛,手裡的蒲扇,滑落在腿上,腦袋跟著呼吸的節奏,輕輕一點一點,顯然困得厲害,叫白青青走近,都沒有察覺。
白青青不自主想起來,村裡人的議論,自從劉屠夫和史寡婦的事,被葉秋鬧開後,劉屠夫的日子一落千丈,尤其是過年時,連親戚都不願上門,冷冷清清,過得格外辛苦。
白青青在心裡暗自揣測著,這麼長時間過去,劉屠夫的妻子,應該能好過一點,可轉念一想,這種揹著自家娘子,亂來的渣男,落在這般境地,本就是活該。
白青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屑,連帶著看案板上豬肉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
白青青站在肉攤前,看著劉屠夫昏昏欲睡模樣,軟糯的聲音拔高几分,朝著他大喊道:“殺豬叔叔,你趕快醒來吧!”
白青青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姑娘的嬌憨,連老槐樹上,停著的麻雀,都被驚得撲凌凌飛起來,讓原本沉悶的氛圍,多了幾分輕鬆。
劉屠夫被大喊聲驚醒,猛地從木椅上直起身,蒲扇“啪嗒”的掉在地上,粗啞的聲音大喊道:“誰敢打擾老子睡覺,給老子滾出來。”
劉屠夫眉頭擰成疙瘩,眼神瞪得像是要吃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像是要把打擾他清夢的人,揪出來算賬。
劉屠夫兇狠的眼神,掃過站在肉攤前的白青青時,那一股兇狠的怒火,像是戳破的氣球般,洩了個乾淨。
他臉“唰”地漲的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先前的蠻橫無理,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尷尬。
劉屠夫飛快醒過神來,連忙換上討好的笑容,聲音軟了八度的說道:“原來是小福星,對不住,剛才我太兇了,我不是故意衝你發火的。”
劉屠夫手心裡瞬間冒出冷汗,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他剛才昏了頭,竟敢對古槐村公認“小福星”大吼大叫。
劉屠夫心裡慌的不行,他眼神不自覺瞟向白青青後,生怕白家人也來了,她可是白家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從小就被馬村長與村民們當成“小福星”護著。
誰家孩子跟白青青拌了幾句嘴,都要被大人拎回家教訓。劉屠夫剛才那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要是傳到白靖淵的耳朵裡,以他愛護孫女的性子,他肯定會帶著三個兒子,五個孫子抄起傢伙,先砸了自家的肉攤,再把他按在地上,揍的鼻青臉腫。
想到這裡,劉屠夫後背的冷汗,都浸溼了後背,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一點發顫,忙不迭朝著白青青,不停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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