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妹妹還要爭辯,陸驚遙連忙轉了話題,拿起一匹水紅的軟緞在她身上比劃。
“快彆氣了,看看這個顏色怎麼樣?你皮膚白,穿這個定好看。”
她又開啟首飾盒,取出一支嵌著鴿血紅寶石的簪子。
“還有這個,黃夫人說過幾日有場賞花宴,京裡好些適齡的公子都會去,到時候你戴著這個去,保管亮眼。”
陸驚芷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寶石,臉頰微紅:“黃夫人真的會……”
“自然是真的。”陸驚遙笑著點頭,“我特意託了她,幫你留意著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不過話說回來,門第相當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喜歡。到時候見了人,若是有閤眼緣的,記得跟我說。”
提起親事,陸驚芷終究是少女心性,臉上的怒氣漸漸消了,只剩下幾分羞澀與期待。
“我……我也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只要不像沈嚴那樣糊塗就好。”
“放心,姐姐幫你把著關呢。”
陸驚遙颳了下她的鼻子,“咱們阿芷這麼好,定能尋個知冷知熱把你捧在手心裡的。”
姐妹倆湊在一起,對著衣料首飾細細挑選,剛才的不快漸漸被拋到腦後。
看著明豔俏麗的妹妹,她無論如何都要護著,讓她避開這後宅的腌臢,嫁個好人家,過安穩日子。
至於她自己,眼下的委屈不算什麼。
等父親回京,等孩子平安降生,再慢慢籌劃。
沈嚴找過來時,陸驚遙正拿著一件藕荷色的羅裙,給陸驚芷比劃著腰身,姐妹倆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見他掀簾進來,陸驚遙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外面伺候的婆子也太不懂規矩了,侯爺進來竟也不通報一聲。”
“你什麼意思?”沈嚴皺眉,帶著幾分不悅,“我進自己的院子,還要給誰通報?”
陸驚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程式化的假笑。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如今我妹妹在院裡住著,男女有別,侯爺這般不打招呼就進來,多有不便。有什麼事,咱們去外面說吧。”
沈嚴的目光卻越過她,直往內室的方向瞟去,簾子後隱約能看到陸驚芷的衣角。
“你的眼睛要是再亂看,我不介意親手挖了它。”
陸驚遙心頭火起,上前一步狠狠推了他一把,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阿芷是未出閣的姑娘,容不得他這般放肆打量。
“陸驚遙!”沈嚴被推得一個趔趄,又驚又怒,“你竟敢對我動手?”
“動手又如何?”陸驚遙擋在簾子前,像一隻護崽的母獸,眼神凌厲。
“沈嚴,你最好搞清楚,這是我的院子,我妹妹在這裡,輪不到你放肆!想看?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她的氣勢太過懾人,沈嚴竟一時被鎮住了,看著她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竟莫名生出幾分怯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陸驚遙那毫不退讓的眼神堵了回去。
“有話快說,說完趕緊走。”陸驚遙不耐煩地催促,“別在這裡礙眼。”
沈嚴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無非是蘇挽月醒後又哭哭啼啼,說陸驚遙苛待她,讓他來討個說法。
可此刻被陸驚遙這麼一堵,那點底氣竟洩了大半。
“挽月……挽月說你罰她抄書,還氣暈了她,你……”
“她懷了孕,心思敏感,情緒不穩,暈了也是常事。”
陸驚遙打斷他,語氣平淡,“至於抄書,是她不尊主母,按規矩該罰。侯爺若是覺得不妥,大可廢了這規矩,只是往後府裡亂了套,可別怨我。”
沈嚴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知道陸驚遙說的是實話,後宅規矩確實如此。
可蘇挽月哭著說自己受了委屈,他總不能置之不理。
“你……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她懷著我的孩子!”
“我讓著她,誰讓著我?誰讓著我妹妹?”陸驚遙冷笑,“侯爺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姐妹說話。”
沈嚴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陸驚芷才從簾子後探出頭,小聲道:“姐,他走了?”
“走了。”陸驚遙鬆了口氣,轉身握住妹妹的手,“嚇壞了吧?”
陸驚芷搖搖頭,卻皺著眉:“他怎麼能那樣看我……太無禮了!”
“別往心裡去。”陸驚遙安撫道,“他就是那樣的人,往後少跟他碰面就是了。來,咱們繼續試衣服。”
重新拿起那件藕荷色羅裙,陸驚遙仔細給妹妹繫好帶子,看著鏡中少女明媚的模樣,她的神色暗了暗。
無論如何,都要護好阿芷,絕不能讓這侯府的汙濁沾染到她半分。
蘇挽月安分了不過兩日,便又按捺不住,頂著炎炎烈日闖了進來。
她穿一身扎眼的粉紅羅裙,裙襬寬大得礙事,一隻手虛虛搭在腰側,步子邁得慢悠悠。
陸驚遙眼皮懶懶地抬了一下,目光掃過她那平坦依舊的小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肚子還沒顯形,不必這般惺惺作態。還有,誰允你踏進我這院子的?”
“姐姐別這麼兇嘛。”
蘇挽月故作嬌柔地笑了笑,聲音甜得發膩,“妹妹我也是好心來看看你,順便……”
“住嘴!”一旁的陸驚芷沒等她說完,便皺著眉打斷,眼神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我姐姐是正經的官家小姐,出身名門,哪是你這種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賤妾能叫‘姐姐’的?也配?”
“你……”蘇挽月被噎得臉色一白,指著陸驚芷的手都在發抖。
“我妹妹說得對。”陸驚遙放下手中的繡繃,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按規矩,你該尊稱我一聲‘夫人’。別整天‘姐姐’‘姐姐’地叫,我可沒你這種未成親便珠胎暗結的妹妹,未免太不知廉恥。”
她頓了頓,目光冷冽如刀:“何況,你這妾室的名分至今名不正言不順。既沒給我敬過茶,也沒入沈家的族譜,不過是仗著腹中那點東西,在府裡渾水摸魚罷了。”
這話戳中了蘇挽月的痛處。
她當初跟著沈嚴回京,原以為能風風光光做個平妻,沒料想最後只落得個無名無分的境地。
沈嚴被陸驚遙纏得心煩,竟也忘了補全這些規矩,讓她在府裡始終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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