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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郡主她又裝又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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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時曲

薛景珩的頭痛症發作得愈加頻繁了。

細密的汗珠掛在額頭,眉頭緊鎖成川,眼眸微閉,神色卻不安寧,像是被困在一場陳年舊夢中,痛徹心扉卻不肯轉醒。

滿院下人,一室安靜,貼身影衛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一是因為府裡規矩極嚴,二是王爺脾氣越來越差。

新來的婢女冬月捧著涼透的茶盞,隔著屏風,怯生生地抬起眼。

只一瞥,目光便像受驚的雀兒,倏忽躲了回去,只餘下兩道低垂的睫毛,帶著少女懷春的心事,忽閃忽閃。

薛景珩生的丰神俊朗,昏黃的燭光順著眉弓、鼻樑一路雕琢而下,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那樣的面容,旁人只消看一眼,便再難忘記 。也不知惹了多少臨安城的閨閣女兒魂牽夢縈。

“砰!”就在冬月微微愣神的功夫,手上失了力道,茶杯重重磕在托盤邊緣,打破了滿室寂靜。

薛景珩斜倚在軟榻上,月白中衣的衣襟微微鬆散,面色蒼白,似有病容,額角一層薄汗,睫毛隨著響聲微顫,猝然從陳年舊夢中驚醒。

驚醒後的眼神落在窗外光禿的海棠樹上,一抹微不可察的苦澀稍縱即逝。

闔眸片刻,再睜眼時眼底的眸光已漸漸平靜,恢復到平日大權在握、殺伐決斷的淮安王模樣。

“在吵什麼事?”冷冽聲音從屏風內傳來,霎時,屋內眾人噤若寒蟬。

“還不趕緊下去!”掌事姑姑不耐地瞥了一樣瑟瑟發抖的冬月,略欠著身,腳步穩而輕地轉入屏風後請安,“都怪奴婢管教不嚴,擾了公子清淨。”

她斟酌了說辭替小丫鬟遮掩,“都怪雪團那小傢伙,突然從窗外竄進來驚了奉茶婢女,方才失手打翻了茶盞。”

薛景珩的眼神微動:“雪團?”

像是為了印證玉竹的話,一隻通體雪白的貍奴碰巧輕盈地躍上窗欞,金色的眸子在光下眯成一條線。

貍奴慵懶地前爪一伸,原本藏在絨毛下的肉墊便露了出來。它輕悄地繞過書案,竄到薛景珩的軟塌旁,頭頂乖巧地蹭著他的手掌,十分無辜地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薛景珩放下手中書卷,輕撫著小貍奴柔軟的背脊,指尖在溫熱的絨毛間流連。

低垂的眸中似含著一泓化不開的湖水,溫柔沉靜。

只是眼中藏著難以察覺的細微波瀾,如同月下幽潭忽然被風吹皺很快又復平。

“路滑天冷該在屋裡拘著些,怎地這般頑皮……”

薛景珩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倒是學得她三分狡黠……”

玉竹離得近聞言略怔楞,捧著碎瓷片的手掌不可察地微微一滯,抬眼間卻見薛景珩神情沉靜如常,暗自鬆了一口氣。

轉頭對著小丫鬟冬月催促道,“還不去換壺新茶來”。

薛景珩聞言終於抬眸,看向屏風後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略過滿臉惶恐的小丫鬟,低咳兩聲,嗓音裡泛著久病磨出的沙啞,“冬月入府不久,年歲小又素來恭謹勤勉……姑姑帶下去管教即可,莫要為難她。”

“多謝王爺恩典!”小丫頭聞言歡喜地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收拾好碎瓷片後,急忙叩首行禮告退。

不覺間後襟的絲綢褂子已經溼透,冷汗黏膩粘連在一起,屋外寒風吹過泛起一陣戰慄。

自五年前親手處置言相的事情後,王爺便一直鬱郁不暢,行事作風嚴苛,再無半分容情。

朝政紛擾,薛景珩已是接連數日未曾安眠,此刻被驟然吵醒,他不覺偏著頭,指節重重地按壓上突突直跳的太陽xue,雖未言語,眉宇間卻凝著一片化不開的倦怠與疲憊。

見狀,立即有機靈的婢女上前詢問:“公子,府裡還住著幾位新來的琴師,聽說極擅民間小調,王爺素日愛聽琴,現在頭痛症發作,不如邀琴師過來彈奏一曲可好?許能舒心解鬱。”

見薛景珩不置可否,婢女慌忙抬頭,眼神求助看向旁邊的侍衛長路遙,路遙揣摩著薛景珩的神色微微頷首。

婢女得了默許,立即歡喜地去安排。

薛景珩性情沉穩,這幾年更顯冷淡,連自幼伺候他的府中人也難以揣測他的喜怒。不過有一件事例外——公子聽琴時,脾性會格外溫平,甚至當差下人所得的賞賜都特別豐厚。

婢女想到方才獻上的主意得到了讚許,掩不住眼中的笑意,又想著或許能多得些賞賜,不由挺直了腰身,通報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半盞茶的功夫,女琴師抱琴而來。

她一襲素衣,半尺長的白紗覆面,瞧不清面容。步履婀娜輕盈,一路走來裙裾紋絲不動,兩袖如弱柳扶風,依稀是一位受過良好規矩教養的年輕少女。

薛景珩懶散地從烏木軟榻上坐起身,饒有興趣的瞧著琴師的動作。

“大膽女子,見到淮安王何故遮遮掩掩?”路遙盯著琴師的面紗,眼中的警惕不難覺察。

女琴師從容地放下古琴,雙手交疊於腰前,眼神低垂,規規矩矩地屈膝俯身下拜,行了一個周全的萬福禮。

“大人容稟”,琴師的聲音不疾不徐,“民女幼時遇到意外,面容在火中損毀,相貌醜陋不宜見人,故而一直以面紗覆面,望王爺體恤。”

她聲音粗糲喑啞,每個音節都像破舊的風箱,在寒風裡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像一位飽經滄桑的老嫗,簡直不忍耳聞,與她窈窕的身形和年少芳華極為不配,形成了巨大反差。

路遙在聽到琴師聲音的那一刻,眼裡的警惕一晃而逝,神色不覺變為失望,但是依然沒有放鬆持劍的手,繼續追問道:“你的聲音天生就是如此麼?”

婢女詫異地悄悄抬了抬眼,路侍衛長雖然平日愛與府上婢女玩笑幾句,十分平易近人,可每逢當值時最是謹慎小心,一向沉默少言,今日怎得對琴師如此關心?

景珩輕撫著茶盞,眼神略過路遙,嘴角帶著笑,眼神卻晦暗不明。

路遙心中一沉,暗罵自己多嘴。

“回稟大人,民女因年少時一場大火毀了面容,也傷了聲音。”她帶著面紗看不清面容,聲音是平靜的波瀾不驚。

薛景珩懷中的雪團倏然立起,腳步輕巧地躍下軟塌,落在青石地上。

它款步至琴案前,尾尖優雅地勾起一個弧度,繞著那襲素白裙裾緩緩遊走。最後駐足,仰起小巧的頭顱,在琴師繡著海棠花樣的鞋面上輕輕一蹭,又極盡纏綿地來回摩挲,滿足地溢位呼嚕聲。

薛景珩瞧著心愛貍奴的動作未語,撥弄著茶盞卻不飲。

半晌,方聽見他疏離有禮地吩咐琴師落座。

“那便揀個拿手的曲子來彈,若彈得好,本王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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