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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郡主她又裝又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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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無情人

藏書閣的木門年久失修, 從外推開時發出一聲響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

門內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舊的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古籍與塵土交織的氣息, 嗆得人不住咳嗽。

程久的臉被遮掩在陰影下,身影在光線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眼神略過周圍的書籍和卷軸,終於在最後一排書架前停下,平靜道, “先生收了金錠,若是不能給出我要的訊息, 百曉生的名號不妨換人來坐!”

百曉生早已察覺到她的到來,卻恍若未聞, 只集中精神批註一本古籍。

桌面上散落著筆墨紙硯,他一襲灰色的布衣,髮絲花白,渾濁的眼睛幾乎貼到書面上才勉強看得清字跡,手下卻快速揮墨書寫。

書閣裡一片寂靜,唯有他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的沙沙聲響,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程久不耐煩地拉開椅子, 與他面對面而坐。

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刺啦”聲,才終於將百曉生的注意力拉回來。

百曉生終於放下筆,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年輕小姑娘, 火氣別那麼大嘛!”

程久目光清冷, 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銀子你已經收了,那我要的訊息呢?”

百曉生微微一笑, 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世上的訊息都在這裡存著,只是……”

他眸光一轉,“姑娘付的金錠雖好,要換的訊息卻也十分私密、棘手……恐怕……”百曉生的拇指和食指相扣輕拈,露出一個諂媚的表情,“還得加價!”

程久輕哼一聲,翻了個白眼,從袖中拋擲過去一個錦囊,錦囊內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晶瑩剔透,猶如一顆凝結的月華。

“江湖傳聞百曉生還有個綽號叫斂財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百曉生接過錦囊,詫異地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抹讚許。

“這夜明珠的成色品相極佳,似乎是半月前,韓少聰醉酒後在寶月樓送給花魁的那顆……不知怎麼輾轉到了姑娘手中……不論如何,姑娘既然心誠價誠,我們便談正事。”

“姑娘之前託人遞進來兩個問題,一是想知道江北江氏夫人的事,二是想知道江夫人族姐琅琊王氏王貞文——文夫人的近況。”

程久靜靜地坐在那裡,微微點頭,眼神始終如寒潭一般,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百曉生取出第一卷資訊,交到她手中緩緩開口:“第一件事,江夫人是出身琅琊王氏的貴女,其夫江文廣風流懦弱,外室眾多。夫婦二人僅有一女,名喚江玉澄,因自幼體弱多病,被送往郊外山莊由寡居的族姐文夫人撫養,與親生父母感情極為淡薄。”

“……也正因膝下空虛,江夫人便將難產而死的趙姨娘所出之女——江嫣然,養在身邊,親自撫育。”

百曉生嘆了口氣,“十餘年朝夕相處,江夫人對其視若己出、極盡寵愛,母女感情遠勝親生……甚至,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嫣然才是她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

與此同時,在郊外雲煙寺,熟識的方丈看見江家馬車上醒目的族徽,已經遠遠迎了出來,“阿彌陀佛,今日風雪緊,路上泥濘溼滑,江夫人路上可還安穩?”

寺中鐘聲初響,檀香氤氳,江夫人王氏只帶著貼身嬤嬤步入寺內,她繞過金光燦然的大雄寶殿,徑直走到後山的小佛堂。

這處佛堂供奉著觀音像,平日裡香火雖少,卻是王氏每年正月必至之地,無論風霜雨雪從無間斷。

榮嬤嬤將一個柔軟的蒲團墊在地上,江王氏在佛堂前焚香跪坐,閉目默禱。

良久嬤嬤攙扶起她,“夫人,澄姑娘若是知道你的各中苦楚,也會體諒的。”

王氏心中思緒萬千,每次參拜必然心傷垂淚,今日更是心中酸澀難安,“嬤嬤,你說我當年,是不是不該拋下玉澄獨自回江北?”

“……也許正因如此,才導致我們母女離心……多年不見,她又被德妃賜婚,要嫁給蘇懷堂那個心狠手辣的權臣聯姻,我真是對不住澄兒……”

榮嬤嬤嘆了口氣:“世上哪有生身母親捨得拋下未足月的孩兒?都是造化弄人啊!”

“老爺那時寵著那位錢姨娘,她孃家勢大,在府中一手遮天。您懷胎七月時竟查出湯飲有異,這才不得不稱病,避到京外的莊子上生產。原想著等懷著的哥兒平安出生,再風風光光回府,誰知後來太公突然病逝,只得您這宗婦趕回去主持大局,澄姑娘那時又體弱出了風疹,路上照顧多有不便,也只能託付給信得過的族中姨姐看護……本以為是權宜之計,誰承想後來的事,竟都由不得人了。”

藏書閣中,百曉生遞過第二份卷軸給程久,“這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文夫人王貞文,出身琅琊王氏,是江夫人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文夫人年輕時美貌動京城,是臨安第一美人,後來與貧寒書生私奔,可恨那是個不堪託付的負心人,後來又遇人不淑,最後三嫁三休夫,一輩子無所出。”

百曉生不忍地嘆了口氣,“文夫人個性剛強,不肯回琅琊王氏瞧兄嫂眼色,便獨居妙然山莊,替妹妹撫育病弱的江玉澄。可是……七年前,文夫人卻突發急病,甚至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病因不明。妙然山莊上下都是琅琊王氏的親信,還沒有查到確切訊息。”

程久只覺得胃裡傳來一陣鈍鈍的疼痛,像一根細細的針刺入皮肉,不深,卻也不淺。

“不過,半個時辰前,我收到來自妙然山莊的最新訊息,事關文夫人,不知姑娘是否感興趣?”

百曉生推了推厚重的鏡片,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程久欲言又止,“只是這價格……”

程久並未言語,伸手將身旁的木盒推向了對面。

“這些,足夠了嗎?”聲音清冷如寒冰。

盒蓋一開,珍珠、瑪瑙、翡翠、紅寶石的璀璨光華,霎時迷了百曉生的眼。

他盯著紅寶石目不轉睛,“姑娘出手闊氣!老朽必定知無不言!”

半晌,百曉生才緩緩從寶石上移開目光,最後眯著眼,細細打量著程久的神色,緩緩開口道:“聽說,文夫人患了失魂症。”

短短几個字話音落下,彷彿空氣中的溫度忽然變化,似乎凝固了片刻。

“失魂症?”程久低聲重複了一遍,垂眸有些困惑。

百曉生不急於交付答案,而是靜靜觀察著她的反應,似乎要將程久每一絲表情變化都看進眼裡,“是,失魂症。”

程久的目光不變,無意識地舉起茶杯,似乎在認真聆聽,杯中的茶湯泛起一圈圈漣漪。

“這也正是老朽奇怪的地方,聽聞七年前,妙然山莊有逃奴捲走了重要財物,管家當即報官尋人,沿著附近官道搜尋了整整三日也沒有訊息,可是不久後,文夫人親去府衙收回了報官的文書,說此事涉及族內私情,縣官便不了了之。可是自此後,文夫人便整日以淚洗面,後來患上了失魂症,如今連身邊人都不認得了。 ”

程久只覺胸口一陣窒悶,耳邊轟鳴,她看見面前百曉生的嘴巴一張一合,絮絮叨叨不知在說些什麼。

左手的檀木手串貼著肌膚,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熱度,似乎將她的脈搏也一併吞噬。

她心口煩躁,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但是眼神平靜。

百曉生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失望,他收回打量目光,轉了轉精明銳利的眼睛,突然開口,“失魂症,其實有法可解,只是解藥難得。”

“這次又想賣什麼價格?我可沒有錢了。”程久手腕上的檀木珠熱的發燙,她的眉頭皺得更深,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無聲地抿住嘴唇。

“這次不要錢”,百曉生饒有興趣地摸了摸鬍鬚,“程姑娘出手如此闊綽,這便算老朽送給姑娘的回禮,禮尚往來交個朋友。”

“我不交朋友。”

“姑娘此言尚早,說不定我們緣分未盡,再有相逢日。”百曉生看著程久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程久的腳步漸行漸遠,藏書閣又恢復了枯燥和長久的寂靜。

百曉生第一次沒有立即執筆翻書,他坐在原位,目光微垂,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大徒弟呂貳走到百曉生身旁,好奇開口問道:“師傅,您為何將失魂症的治法主動透露給她?程姑娘有何特別之處嗎?”

百曉生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書卷,深深看了眼不開悟的大徒弟,語氣無奈卻透著幾分意味深長:“你覺得她普通嗎?你看不出她雖有五識,卻未開蒙沒有感情?”

徒弟一愣,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剛才程久的模樣,目光依然帶著一絲疑惑:“她……她衣著簡素,容貌姣好,膚色白皙透著一點不健康的蒼白,看起來還有幾分柔弱,但似乎並無什麼特殊之處。”

百曉生嘆氣,對這個大徒弟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告誡過你多次,既然想做百曉生的執筆人,觀人辨事就不能浮於外表!”

“她行為舉止單純乖張,接人待物有種天真無邪的狠厲,每一個細節都表露出她與外界的脫離,不受外事外物影響,不被權謀、金錢、甚至人心所牽絆……簡而言之,她無心……”

徒弟呂貳聽得有些迷惑,皺了皺眉:“可是師父,就算如此,徒弟還是不明白,您為何將失魂症的解法白白告訴她?”

百曉生微微嘆了一口氣,“我想借此驗證我內心的一個大膽猜測,情緒可以控制騙人,但是行為總是有跡可循,她……或許是……七年前……”

“罷了罷了,世間因果自由緣法。”

百曉生低頭佝僂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孤寂。

他一隻手輕輕扶著桌邊,另一隻手執筆在紙上緩緩書寫,筆鋒雖然依舊蒼勁有力,但是頹然的白髮,眉頭深深的皺紋,略微顫抖的手腕洩露了歲月的無情。

桌上的白紙上字跡逐漸排開,但偶爾的一點墨跡濺出,似乎透露著他眼力的衰退。

他每落下一筆,似乎都花費了比年輕時更多的力氣,卻依舊一絲不茍,像是在與時間的流逝作著無聲的抗爭。

大徒弟將桌上的珠寶盒子收拾整齊,臉上滿是驚歎之色,“師父,這些珠寶也太精緻了,程姑娘出手竟然這般闊綽?”

見百曉生未理會自己,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鑲滿珍珠的盒子,手指在盒子裡輕輕一劃,不經意間便將最大的一枚紅寶石藏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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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也想問問百曉生,今天會有收藏和評論嗎?碼字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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