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化作熒藍色的粒子漸漸消散了，但他留下的震撼卻像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一樣壓在所有人心上。
“老實說，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斯蒂芬妮抖了抖肩膀，心有餘悸道：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還以為他什麼時候揹著我們去演漢○拔了。”
“很，悲傷，疲憊……怪怪的……”
卡珊德拉比劃道。
她一向都是最懂得所有家人的人——在這個人人沉默，人人掩蓋自己創傷的家裡，這可是一個不得了的技能。
所以，卡珊德拉會定期觀察每一個家人的狀況，一旦察覺不對，就會像一隻黑貓一樣靜靜蹲守著，直到她認為自己有必要挺身而出。
相應的，卡珊德拉的沉默也讓很多人不自覺同她訴說，他們相信這個安靜友善的姑娘會將所有秘密保守妥當。
所以，當她說出這幾個詞的時候，沒有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個家真是人人都有創傷，簡直就像是從什麼渠道批發來的一樣。”
“而且，那雙綠眼睛——”
傑森冷哼一聲，
“鳥寶寶，你怎麼也被泡池子了？”
提姆回了他一個無辜的眼神，他的另一隻手甚至還在挼著阿爾弗雷德貓。比起抿著唇神色嚴肅的布魯斯，他看上去似乎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傑森能感受得到，那股屬於拉撒路之池的……微妙的氣息。
只是，「提姆」的表現和拉撒路之池的憤怒扯不上任何關係，反而更像是由於其他外因，促成了對方如今的狀態。
對啊，為什麼眼前的「提姆」，像是根本沒有拉撒路之池的憤怒呢？
他扭頭道：
“埃莉卡，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指了指我自己：
“我，我嗎？”
我能有什麼頭緒？
“等等……”
我好像還真知道一點。
“嗯，可能因為，「提姆」復活的時候，「達米安」一直陪在他身邊？”
傑森復活的時候，他最渴望的，最想見到的人不在身邊，拉撒路之池的憤怒扭曲了他，讓他將塔利亞的那些話語信以為真——然後他就上門和提姆真人1v1快打了。
「提姆」，「提姆」不太願意和我聊起過去的事情，關於這件事，還是在有一次，我纏著爸爸媽媽給我念故事的時候，「達米安」被我纏得煩了，“tt”了一聲，而後隨口把這個故事說了出來。
但是可能是為了符合兒童版本，他們就講了個大概。
“然後「達米安」參與了「提姆」的復健還有訓練，幫助他克服關於來自池水的憤怒。”
“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
我聳了聳肩。
剩下的，一方面是因為我真不知道，另一方面是有些細節我也不便透露——我真的一直在兢兢業業守護達米安和提姆的骨頭，所以有沒有人能給我幫個家庭和平維護大使獎！
如果真要我說的話，我只覺得那一定是很艱難的一段時間。
爸爸說，媽媽那個時候的狀態非常，非常不好。
“他總是整夜無端大笑又無端哭泣，高興的時候扒著玻璃一口一個‘親愛的小刺客’，瘋瘋癲癲往我身上和他身上劃出傷痕。不高興的時候，他會用頭撞牆，甚至渴望死亡。”
那個時候的「達米安」每天都在和「提姆」鬥智鬥勇。
要判斷什麼是真話，什麼是隨口一出的謊言——小丑病毒的感染與死亡的陰影仍然在侵襲著「提姆」，他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錨定對方的狀態。
最開始的時候，「達米安」把房間佈置得和韋恩大宅裡提姆的房間一模一樣，四處邊角都圓潤且柔和，還被包上了厚厚的布料。所有的尖銳物品都被收起，在「提姆」沒有犯病的時候，他會穿著寬大的衣服縮在床角，家人們的衣服被堆疊在他四周，給予他最大的安全感。
——那是蝙蝠俠在發覺「達米安」把「提姆」帶走後，默默送來的。
「提姆」的情況似乎也在治療與干預裡一點點好起來，但那些恐慌憂懼痛苦，從來都沒有消散，小丑的尖利笑聲在他耳邊徹夜低語，要將他拽入更可怖的深淵。
他得殺了自己。
那時候的「提姆」喃喃道。
他根本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被小丑的意識操控，徹底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情，他要怎麼面對親人們，怎麼面對……過去的自己？
他是被打碎徹底的花瓶，被折斷翅膀的知更鳥——無論再怎麼耐心修補，都無法再復原如初。
「提姆」很聰明，
當他追尋死亡的腳步時，也一樣聰明。
在手腕被鐵片劃破，鮮血汩汩流出帶來的輕飄感裡，「提姆」聽到了一句平靜的，卻宛若有闇火在其下燃燒的聲音：
“提摩西。”
那刺客聯盟的新主慢慢念著他的名字：
“我沒有許可你的死亡。”
真是過分的暴君啊。
他在暴君的強硬牽引下，重返人間。
——然後那些裝潢被全數撤下，只餘下柔軟，蒼白，安靜的一切。
哦，不對，還有個會喘氣的「達米安」一直在他旁邊。
“「達米安」，我受夠你了。”
「提姆」低下頭，語氣疲憊無比。
「達米安」漫不經心地“嗯”了聲，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提姆」嘴邊。
「提姆」頓了頓，看著「達米安」手腕上纏著的繃帶——那是他上一次發瘋的時候，「達米安」為了制止他，所受的傷。
……看吧，提摩西，
你一直在傷害你身邊的人。
「達米安」那雙綠色的眼睛瞥了眼提姆，而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對方的臉，語氣依舊冷淡：
“你有的時候也該讓你的腦子歇歇。”
“沒必要想那麼多。”
“你現在是我的所有物，無論如何，我不會放開你的。”
那個曾經幼小的孩子已經長大，他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把自己所珍視的一切全數收攏。
“哪怕是死亡，我也會把你帶回來，一次又一次。”
「達米安」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不像是過去那樣帶著嘲諷，驕傲。
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微笑：
“提摩西，你逃不開的。”
……那個時候，我詢問了我的來歷。
是的，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再不說點什麼，他們這麼深情款款地對視，總感覺很容易出問題。
「提姆」於是頓了頓，摸了摸我的頭髮，溫柔道：
“你啊，你是懷著我們的所有愛意和期待，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
即使這份愛最開始，帶著扭曲，帶著捆綁，「達米安」用自己，用埃莉卡，用這份愛強行把「提姆」錨定在了原地，讓他不至於徹底走向毀滅。
“當時他說他給我造了個孩子的時候，一點都沒過問過我。”
「提姆」輕描淡寫了這麼句。
“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很有用。”
「達米安」哼笑了聲，不否認自己當時運用的手段並不光彩——在紅羅賓為了追尋蝙蝠俠蹤跡，而與他合作的時候，他留下了「提姆」的DNA。
但是說實話，這充其量只能算共犯。
畢竟「提姆」總是對「達米安」的行為心知肚明，不是嗎？
是啊，他也默許了這個孩子的降生，默許了這個最起碼在生命最初，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他的孩子。
「提姆」滿心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蓬勃而出的愛意漸漸壓過了那股求死的，亦或者瘋狂的慾望，在靠在「達米安」懷裡時，他看著刺客聯盟的培養艙，輕聲道：
“你說，她要叫什麼名字？”
“埃莉卡。”
「達米安」理所當然開口：
“她會去統治一切。”
「提姆」短促地笑了聲，
“還是一點樣子都沒變。”
“不過，就叫埃莉卡吧，這是個……很不錯的名字。”
“埃莉卡。”
“埃莉卡？！”
“啊！怎麼了怎麼了！”
我猛地從回憶中抽離，傑森看著我，揚了揚眉，
“你一直在發呆，小小鳥。”
“是的，我們問你問題，你好像也沒有反應過來。”
提姆抱著阿爾弗雷德貓走了過來，有些擔心地開口。而達米安就站在他身邊不遠不近的地方，像是另一隻安靜的貓。
“我剛剛想到了一點高興的事情。”
我嚴肅地點了點頭。
“不過說起來，那個世界，小D和提米關係還挺好。”
迪克感嘆了句。
他似乎真的很想拉著大家手牽手演閤家歡，但是奈何總有兄弟不願意配合。
“是啊……他們關係確實挺好。”
我乾巴巴地回答。
卡珊德拉看著我，若有所思著什麼，而後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
……我覺得她已經看出什麼了。
畢竟是最敏銳的卡珊德拉。
“真是個壞訊息，那個宇宙真的不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提姆小聲吐槽了一句，身邊的達米安很平靜地開口：
“那說明德雷克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不再總是做一個幼稚且愛大吵大鬧的傢伙。”
“哈？”
提姆擰眉看著達米安，
“惡魔崽子，你是在形容你自己嗎？”
……
又吵起來了。
我看著阿爾弗雷德貓從提姆懷裡跳了下來，優雅地走到了我身邊，輕輕地“喵”了聲。
而不遠處，除了試圖拉架的迪克，沒有人管打起來的達米安和提姆。
我：……
你們兩個怎麼湊到一起就智商欠費啊？！
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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