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說什麼？”
還沒等提姆反應過來，達米安就開口了。
褪去了往日裡那些傲慢和不耐，露出其下鋒利本色的達米安莫名讓提姆感到危險——就像是一隻一直在朝你咪咪喵喵的小貓有一天忽然大變身，最後別人告訴你這是小狼一樣離譜。
提姆不得不承認，
其實跟他吵架時候的小惡魔還是挺可愛的，特別是被他氣得滿臉通紅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個憤怒大叫的西紅柿（炒過頭版），而現在，這樣平靜的達米安，讓提姆不由自主地有點想做出防禦的姿態。
一點點關於刺客聯盟的PTSD罷了。
“你知道平行宇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可能吧？”
提姆把思緒收回，背靠著欄杆，忽然覺得今天的風吹得他挺舒服，在熬了個大夜之後，他本該去補上一覺，可現在，因為那一句話，他竟然被迫要和惡魔崽子談心。
……這也太怪了。
這種工作讓迪克來才最合適，他和惡魔崽子能談什麼？談談怎麼殺死對方，又或者如何把對方痛揍一頓但不傷及性命嗎？
怎麼想都太怪了。
“如果是一些沒有意義的長篇大論，那就不用再說了。”
達米安朝他靠近了一步。
男孩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看了提姆一眼，表現出自己對這個話題的毫無興趣。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也知道平行宇宙的事情影響不到我們，那你也不用擔心我們的關係因此改變。”
——不會發生的事情，幹嘛要害怕它會影響到他們兩個呢？
但話是這麼說，可一旦想到有一個宇宙他會和惡魔崽子在一起，怎麼想都無法接受啊！！！
光是想起「提姆」喊「達米安」“親愛的”這個場景，就夠提姆做一整年噩夢了。
要是接下來的哪一次夜巡他中了稻草人的恐懼毒氣，那麼恐怕噩夢內容將永遠替換為這一幕。
這也太奇怪，太恐怖了。
“改變？”
達米安又往前邁了一步，抱著胳膊，打量著他，嗤笑道：
“既然都說了是平行宇宙，你又到底在擔心什麼，提摩西？”
提姆登時警鈴大作！
達米安莫名其妙念他名字幹嘛？！事出反常必有妖，達米安絕對在打著什麼壞主意。他想要戲弄提姆？還是想噁心提姆一把？不管怎麼想，這小崽子突然好好喊他名字絕對有詐！
達米安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提姆的反應，若有所思道：
“你害怕我念出這個名字？”
提姆剛想反駁自己哪裡有害怕，可那雙幽深碧綠的眼眸注視著他時，讓他脫口而出的話語卡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我們的關係或許還沒有那麼親密。”
他們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
哇，好溫馨，簡直是迪克夢裡才會出現的畫面。如果大藍鳥現在在這的話，說不定已經眼淚汪汪地把他們兩個都摟到懷裡去了。
“親密？名字有的時候並不能代表什麼。”
“還是說，你在擔心著呼喚名字所代表的更深層次的含義？”
名字，當你呼喚他的名字的時候，是否也算是將一段緣分交到了對方手裡？名字所能帶來的羈絆與糾纏，永遠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提摩西，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在恐懼什麼呢？
達米安的綠眼睛裡明晃晃透露出這樣的意味，顯出幾分得意洋洋的模樣，簡直就像是一隻驕傲的小黑貓翹起了尾巴。
提姆的勝負心一下子就上來了。
說什麼他也不可能在達米安面前露怯！！！
此刻，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兩個的話題已經完全偏離，最開始的想法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提姆此刻心裡只有被達米安挑釁後，迫切想要反擊回去的渴望。
“是啊，名字不能代表什麼。”
提姆眯了眯眼睛，漫不經心開口：
“是嗎？達米？”
他刻意用了最甜蜜的語氣，更親暱的稱呼，就這麼呼喚著面前這個正在逐漸抽條，將來會瘋長到兩米多的小孩。
果不其然，
提姆滿意地看著滿臉通紅的達米安。
哈哈，他又激怒了惡魔崽子一次！！！
紅羅賓快樂地在自己的勝負表上又畫上一筆。
他就說嘛，在噁心人這一方面，他也沒有輸過的好不好。
“提摩西。”
正當提姆沉浸在勝利的快樂中時，達米安忽然開口，很輕很輕地這麼唸了句。
這語氣太過柔軟，太不像達米安，又或者，這是達米安面對阿爾弗雷德貓和提圖斯時才會用上的語氣——甚至還摻雜了一點或許永遠都不該出現在達米安身上的小心翼翼。
提姆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是啊，雖然惡魔崽子平時張牙舞爪，到處亂咬人，提著個武士刀砍來砍去，但是……偶爾提姆會忽然意識到，達米安還只是個小孩呢。
一個不太完美，有時候讓人討厭到恨不得他原地消失，不過也確實……很可愛的小孩。
他看著達米安那張繼承了塔利亞和布魯斯所有優點的臉蛋，忽然大著膽子上前揉了一把，而後，在達米安爆發之前，若無其事開口：
“你先前說的那些話，我再思考了下。”
達米安警惕地抬起了眼，
“確實，我們可以握手言和看看。”
“或許我們仍然會繼續爭鬥下去，但我們早就不再想要取對方的性命了，不是嗎？”
提姆懶洋洋地說著，那雙在有的時候藍得有些過分無情的眼睛就這麼注視著達米安，第一次不是因為不耐，厭煩，而是難得的溫和。
“你還小呢，一群人就開始擔心你未來的感情生活了”
他似乎看出了達米安想要說些什麼，所以在小孩開口之前，提姆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達米安安靜，然後才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你的未來還有很多選擇，如果只因為一個宇宙的故事而把你和我捆在一起，那對你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提姆是無所謂啦，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將來會和誰在一起——當然，埃莉卡說的那什麼亂七八糟的黃毛絕對不可以。
畢竟，按照他這糟糕的作息和神秘的精神狀態，說實話，提姆感覺自己能活到現在都已經是個奇蹟——他並不恐懼死亡，相反，有的時候，他甚至想過涉足那一片無人探知的河，去一探究竟。
不過最後他還是會從那種思緒中醒過來。
理智，冷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提姆伸出了手，看向沉思著的達米安，揚了揚眉道：
“要握個手嗎？”
“當時我們沒握上，現在我想，你或許願意來個不一樣的開端？”
提姆懶洋洋笑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在某一瞬間晃了達米安一下，讓他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小孩猶豫著，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從生死相搏到如今的勉強和解，他們走了很多年。那之後，他們還要錯過更漫長的時光嗎？
達米安垂下眸，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他在刺客聯盟裡學到過的，耐心是最為重要的一樣東西。過早的靠近可能會讓獵物警覺逃跑，提摩西也是。
他太過聰明，渴望建立親密關係又恐懼建立親密關係，總是遊離著，將所有人排除在外。
達米安需要制定一個全新的計劃。
——就像動物一樣，一開始，它們總是警惕無比，但只要你足夠耐心，足夠細心，再學會如何利用你的優勢……
這只是時間問題。
達米安這麼想。
這小子安靜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嘛。
提姆鬆開手，起身離開，
“這些事情我會和布魯斯說清楚的，你不用擔心。”
達米安“tt”了聲，不耐道：
“我才沒有擔心。”
“好吧，如果你堅持這麼說。”
提姆聳了聳肩，沒再多說些什麼。
當然，為了表示自己對小孩的尊重，離開時，提姆依舊沒往那些畫架上看。
——其實看了也無所謂。
達米安這麼想。
因為這些畫，只是一片藍色。
藍色，藍色，透徹到顯得無情，在陽光下又瑰麗無比的藍色。
它是某個人虹膜的顏色。
它是達米安在無數次煩惱間，下意識塗抹出的顏色。
那一雙，那麼一雙，總讓人心神不安，總讓人動搖的藍眼睛。
達米安一次又一次試圖畫出它，最後卻放任那藍色在畫紙上肆意流淌。
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
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質問他：
你為什麼要畫那雙眼睛呢？
你明明知道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
曾經的達米安不明白，他焦躁，不安，如同被困在籠子裡的鬥獸，無法明晰自己胸腔中的那份感情。
可如今，透過平行宇宙，他看到了之前從未想過的，新的可能。
達米安這麼想著，重新拿起了畫筆。
——他猶豫著，在那潔白一片的紙上，勾畫出一雙冷清的眼睛。
疲憊的，毫無笑意的，總是遊離在所有人之外，卻又那麼令人在意的……
一雙藍色眼睛。
提姆關掉了監控。
他開始思索自己真的要去和布魯斯談談嗎？
而且……
他託著下巴，無所謂地想：
不管怎麼樣，關於達米安的……一些毛茸茸的問題，還得布魯斯去操心才對。
——自己只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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