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步履輕快地觀察著達米安的學校。
——其實他對這兒也不陌生，在每次達米安被叫家長的時候，大家都一臉菜色地抽籤，而不知道是運氣太差還是上天賜予的孽緣，總之提姆總是能抽中這枚“幸運籤”。
雖然那個時候提姆並不想要這種幸福。
不過最後提姆還是會去替達米安開家長會的，即使在和老師進行親切友好交談時，達米安總要時不時瞪自己好幾眼。
提姆其實一直想知道達米安為什麼要瞪他，哪怕他們之間確實有那麼一點水火不容，但這也不是這小混蛋隨時隨地不看場合看他不順眼的理由吧？
直到現在，提姆或許隱隱約約意識到了點什麼。
不會是這小子唯獨不好意思在他面前丟大臉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提姆心情很好地在學校各處拍著照，第一次不想什麼任務什麼線索，只是單純地讓它作為一個愛好。
“你怎麼在這裡亂晃？”
達米安裹著圍巾急匆匆跑來，如果拋卻一些邪惡濾鏡來看，達米安確實很可愛——字面意義上的那種，他有著一雙明亮的綠色眼眸，總是野心勃勃，銳利如同一把刀刃，再加上他在學校總是一副臭臉，很有種酷哥的氣質。
嗯，那條紅色圍巾也顯得他很可愛。
提姆有點理解達米安學校論壇裡的那些孩子們每天都在嚎些什麼了。
哦，他或許也稍稍能明白一點迪克為什麼總是覺得達米安惹人憐愛了。
這麼一看，其實如果有人喜歡上達米安，也不是什麼令人十分費解的事情。
提姆把相機收好，看著達米安還帶著點稚嫩的臉頰，又想起他臉上手感非常好的臉頰肉，頓時不打算和達米安計較這個語氣問題。
“因為很有意思。”
提姆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裡的相機。
“我忽然發現，其實你們這的風景還是不錯的，之前一過來就是和你的老師喝茶，我還沒有好好逛過這裡呢。”
果不其然，達米安頓時就像是憤怒的小鳥一樣開始瞪著他，臉頰在一瞬間變得紅彤彤的。
這一副模樣立刻滿足了提姆那帶著小小惡劣的心，他得意地露出一個笑，伸出手胡亂挼了幾下達米安的腦袋。
喬納森驚恐地看著提姆，生怕下一秒達米安就要惱羞成怒拔出刀來，然後血濺當場，讓這好好的一場校園展覽會變成校園命案現場。
那萬一慘案要是真發生了，蝙蝠俠來拷走達米安的話，他是要大義滅好友，還是幫助達米安逃出生天？
冷靜點喬納森，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做到不讓血案發生的！
在那一瞬間，喬納森將自己的大腦利用到了極致，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慘案在腦子裡全部過了一遍，可最後，他所擔心的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
達米安雖然臉色很臭，但還是一副平靜模樣，而正是這副模樣，讓喬納森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
喬納森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已經驚恐到感覺下一秒就要去找大人們，拜託他們幫達米安驅魔的地步了。
達米安你怎麼回事？？！
喬納森本打算驚叫一下，可電光石火之間，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埃莉卡笑眯眯的一句話：
“我媽媽是提姆呀。”
媽媽是提姆呀……
提姆呀……
這麼一行句式水一樣從他腦子裡流過去了，喬納森了悟了什麼，用一種老實的氪星人語氣委婉道：
“哈哈我忽然想到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可憐的孩子，要不是校園內不可以隨便亂飛，估計此刻小喬就不是連滾帶爬，而是連滾帶飛了。
提姆感嘆地想著，如果不是為了這無辜孩子的身心健康，其實提姆還是挺想拍一張照片來紀念一下的。
達米安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抬起相機又不自覺放下的小動作，語氣莫名地問：
“你還想拍別人？”
提姆：？
提姆不太清楚達米安這到底是怎麼了，所以朝對方晃了晃相機，無語開口：
“我的相機裡還有很多很多人，你要挨個查崗一下嗎？”
提姆的語氣又輕又柔，甚至還故意拉長了語調，顯出幾分曖昧纏綿來。
“你會給我查嗎？”
達米安抱著胳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自己壓根沒上位的意識，一心一意準備開始查崗。
提姆：……我是有點太低估惡魔崽子了。
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啊！！！
他沒有辦法，撇了撇嘴，把相機遞給了達米安，而後者真也就一張一張翻看了起來。
“我打賭你長大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大暴君。”
提姆吐槽道，
“而且控制慾比布魯斯還強的那種。”
達米安挑了挑眉，一邊看著那些照片，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了提姆的話：
“那真是我的榮幸，證明我繼承了父親身上的某一部分特質。”
完全就是雞同鴨講。
提姆真感覺沒什麼好說的了，卻在下一秒，聽見達米安很輕很輕地開口：
“這是什麼？”
提姆湊了過去，和達米安擠著看那相片，一時沒反應過來，嘴快回答了他的問題：
“哦，之前埃莉卡不是提了一嘴他？所以我順手去調查了一下，好像是叫什麼……伯納德？”
等等，提姆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他轉過頭去，看著達米安臉上露出他所熟悉的，那種刺人的嘲諷：
“提摩西，我覺得你的相機裡不該有這種東西存在。”
達米安這麼說著，毫不猶豫地摁下了刪除鍵。
提姆：……
行吧。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明顯憋了點氣的達米安拉起了提姆的手，帶著他往展覽的中心去。
很顯然，達米安對這次的展覽極其有信心。
——畢竟是達米安嘛，他的手工能力還是不容小覷的，可以說，惡魔崽子雖然看上去很邪惡，實際上也確實很邪惡，但在手工這一方面，達米安或成為整個家除阿福之外最為心靈手巧之人。
“這是你們的手工作業？”
提姆好奇地看著那兩艘看上去很精緻的船。
立體的船體，達米安畫上去的大海背影，波紋栩栩如生，令人能感受到那種風暴來臨時鋪天蓋地的黑暗。
這兩艘船在暴風雨裡相遇，卻似乎很快就要擦身而過。
“《在沒有燈塔的夜晚》？”
提姆念出這個作品名。
“你這是打算出航去征服世界了？”
他故意用這種輕巧的話語繞過話題。
達米安沒說什麼，或許也知道這裡並不是什麼討論的好地方，他只是慢慢開口：
“那一次，我不知道為什麼，打算做這樣一份作業。”
那不是很久之前，嗯……也許是在埃莉卡到來之前，他的內心時不時會冒出這樣無措的，卻又洶湧的情緒。
他試圖透過訓練，透過夜巡與冥想消弭這種情緒，可這毫無作用，反而讓他的思緒越發混沌。
在這個時候，達米安總是想起提摩西。
若即若離的，遊離在眾人之外的，自我的，似乎永遠都觸碰不到的提姆。
“所以我定了這個主題。”
最開始的時候，其實只有一艘船，而喬納森那段時間不知道是看了什麼劇還是看了什麼小說，忽然興奮地對他開口：
“我們來做兩艘船吧？”
“在狂暴的大海上，在遮天蔽日的黑暗裡，在沒有燈塔的夜晚，兩艘船這麼相遇，然後……擦肩而過，一瞬間的互動，所帶來的，卻是更遙遠的距離。”
達米安皺了皺眉，但還是接受了喬納森的這個提議。
他得承認喬納森的這個提議非常天才，可不知道為什麼，達米安不願意接受這個提議。
在很多個夜晚，他也會想……
他和提姆也是這樣的兩艘船嗎？
“不會的。”
提姆忽然這麼開口說道。
“以你的性格，會甘心兩艘船隻有一瞬間交織的命運軌跡嗎？”
“你不會的，達米安。”
提姆把相機從達米安手中拿回，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著：
“你不就是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把東西握到手中的暴君嗎？”
他說到這，揚了揚眉，又摸了摸達米安的腦袋。
“繼續你的努力吧，小惡魔，沮喪可沒有什麼用。”
提姆湊近達米安，咖啡的苦澀與松針的冰冷夾雜在一起，讓達米安莫名為之心安。
可下一秒，他的心臟也因為這模稜兩可的一句話而飛速鼓譟著，讓整個世界彷彿都能聽聞這劇烈的聲響，又好像其實在這一刻，世界已經消失了，只剩下站在他面前的提姆是那麼的真實，又那麼的牽引著他的心。
“你會等我嗎？”
達米安這麼問。
“等什麼？”
提姆沒有聽懂達米安的這些言外之意，又或者，他只是假裝沒有聽懂——因為聽懂太麻煩了，現在就許下那麼漫長遙遠的承諾，如果臨到了了一切都改變了，那麼提姆會感到傷心的。
他才不要提前付出自己的真心。
“時間太長了，達米。”
提姆又用那種溫柔甜蜜的語氣開口，
“所以，在你長大之前，一切免談。”
達米安不滿地偏過臉去。
而提姆沒說什麼，只是心情很好地給他來了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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