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處起了一陣風,薄弱如蟬翼的紙飄飄蕩蕩得飛遠了。
沉默在倆人中間蔓延開。
好半晌,許令絨憋出一句:“張太監字真難看。”
謝攔鶴笑了下:“所以他不好意思寫下皇帝的秘密?”
許令絨:“……”
她面紅耳赤地把紙撿了回來。
怕惹麻煩,塞進盒子裡,又將木盒塞回袖中。
許令絨理了一下衣裳,假裝一切都未發生過。
“那他復活又死了的訊息,是你安排的嗎?”許令絨問的是禁軍統領看見張九暴斃的事情。
“此事你無須管。”
“哦,”那就是他安排的。
一天白乾。
許令絨有點垂頭喪氣的,不僅撞到海三合那個傻缺,還被搶走了一碗冰淇淋。
血虧。
就連寄希望很大的張九秘密,也失敗了。
這樣的話她這個支線任務也是大危。
許令絨道:“大人要是沒什麼事情要安排我,那我要回去了。”
她一身的喪氣掩都掩蓋不住,謝攔鶴稀奇。
“你想知道那暴君什麼秘密?”謝攔鶴問,“你難不成也是什麼地方派來的殺手刺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有意思了。
許令絨這樣的刺客,多來幾個,他的人生就不至於如此無趣。
他有的是時間和許令絨慢慢玩。
謝攔鶴如鷹隼似的目光從上到下審視著許令絨,他想用利爪剖開她純真無辜的外表,瞧瞧裡面到底裝了一顆多會做戲的心。
以至於他也被迷惑。
“我?刺客?哈!”許令絨指著自己,氣笑了,“大人,誰家刺客像我一樣貌美如花善良可愛?”
謝攔鶴:“……”
“我不想知道暴君的秘密,我想知道的是……誒,不是,我也要知道的,腦袋好亂,”許令絨撓頭,嗚咽一聲,“我就是一條鹹魚,什麼都做不好。”
她悶悶地低下頭,往下一軟:“算了我還是在下北房窩著好了。”
七個月一到就死了算了。
她癱軟在地,謝攔鶴毫不懷疑,她是一灘水,若非他在此,她會直接流淌一地。
謝攔鶴道:“沒能得知你口中的秘密,我是高升不了,但我這裡倒有個你能高升的路子。”
“嗯?”許令絨歪了歪頭。
這世上會有雪白的老鼠嗎?
謝攔鶴瞥她神情,不自覺動了動手指。
謝攔鶴:“張太監死了,下北房即將被併入上北房,合為北房,遷入後宮,只是上北房原只有一個掌事太監,掌事宮女位置空缺。”
“我會幫你拿到這個位置。”
許令絨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謝攔鶴伸出手,袖子裡有一股冷冽的香味。
他撫上許令絨的臉頰,許令絨還記得自己耳朵之痛,下意識躲了躲。
謝攔鶴冷哼一聲,許令絨暗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忍受變態,最後還是乖乖地將臉貼到了謝攔鶴手上。
謝攔鶴並不適應如此溫軟的熱度,尤其許令絨為了扮演乖巧,還悄悄地把腦袋往他的掌心蹭了蹭,乖得不得了。
謝攔鶴眼睛微微眯起,他內心生出了重新咬上去的慾望,於是直接伸出食指,抵著許令絨額頭將她推遠,轉身離開:“然後就是你回報之時。”
被赤裸裸嫌棄的許令絨:……神經啊,不是你主動伸出手的嗎?!
日頭雖沉了下去,這裡清風徐徐,卻也舒坦。
送走謝攔鶴那尊大佛,許令絨從袖子裡摸出一直隨身攜帶的銅鏡,照了照自己耳朵。
有個很深的牙印。
難怪這麼疼。
許令絨輕輕地觸摸了一下那個牙印,既有被咬了的羞惱,也產生了一股古怪的曖昧感。
那神經病這麼隨便咬一個姑娘家嗎?
真是輕浮!
仗著自己是太監就為所欲為!
“姐姐!許姐姐?!”
壓低著的聲線在外面響起來,許令絨趕緊收起銅鏡。
小枝是知道她在這裡有個“秘密基地”的,只她領會不了這暗沉逼仄的小徑有什麼樂趣,甚少過來。
“怎麼了?”
許令絨從假山裡鑽出去,小枝臉上滿是焦急,一把攬住許令絨:“大訊息,咱們下北房……誒?”
小枝的目光在許令絨的臉上凝住,許令絨心下一驚,自己將耳朵上的血跡抹掉後,那牙印不仔細看應當看不見。
小枝:“許姐姐,你耳環呢?”
許令絨:“在……”
她扭過身,看見空蕩蕩的地面,這才反應過來。
容斜月當時將耳環給吐了出來,吐……吐哪兒去了?
該不會被他帶走了吧?
許令絨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容斜月那種人,直接一腳把她的耳環踩沒了還差不多。
她糊弄道:“剛睡著了,可能掉哪個角落了,發生什麼事了?”
小枝被岔開話題也沒多想,說的竟真是方才容斜月告訴許令絨的,下北房即將被併入北房一事。
這事兒在容斜月的嘴裡輕飄飄一過,但在下北房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來傳旨的內務府太監旁邊擠滿了人。
“好哥哥,咱們也能搬到北房去住嗎?”
“咱們這些奴才能進後宮了?”
“公公,您再多說點訊息吧,意思下北房沒了嗎?”
內務府太監抬著下巴:“你們這調令,是總管大人親自下的,咱家只是個小人物,也擔不起你們一口一個大人哥哥的。”
“下北房以後也輪不著你們操心了,都去收拾行李吧,今夜就是你們在這睡的最後一夜。”
“呵,一個個小崽子們,命好哦。”
後宮從來也沒有人遇著這樣的好事,自古以來都是下放的,從北房淪落到下北房還差不多。
結果總管大人奉了陛下旨意,說皇城這點雜活,壓根用不著下北房這十來個雜役。
後宮雖無後,卻有妃嬪若干,正是使喚人的時候,乾脆併到北房來,宮城內外的活計一併派遣。
過去那些個費勁千辛萬苦逃離下北房入宮的宮人,倘若得知了這個訊息,怕是眼睛都要紅得滴血。
“多謝公公!”
送走內務府太監後,各人仍舊討論不休。
小枝也壓著興奮,回了屋子就開始翻箱倒櫃,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
“許姐姐,你怎麼不動?”
許令絨卻只是呆呆地坐在床邊,神遊天外。
聽了小枝的話,恍惚地搖腦袋:“沒什麼。”
小枝以為許令絨性子沉穩,所以對此事也反應淡淡,沒有多想。
然而。
許令絨的腦海裡已經被她的尖叫填滿。
她到底抱到了一個什麼樣的金大腿啊???!!!!
難道容斜月就是後宮總管?
不,她記得原著裡面寫過,總管王多全是個陪了昏君不少年的老人。
容斜月極有可能是二把手這樣的職務。
許令絨已經興奮到喘不過氣了,也就是說,她馬上就能完成第一個主線任務!
下一次她會把自己的脖子和耳朵洗得乾淨一點,送上去給容斜月咬!
只求他這個貴人咬得高興咬得開心咬得滿意。
“統子統子統子……!”
廢物系統一整天都沒什麼動靜了,許令絨受不了,嘰嘰喳喳個不停:“快點給我結算!”
“宿主,您的任命旨意還未到達,請您冷靜。”
“你終於上線了!你說我認容斜月這個大後臺認的如何?!我去,我簡直是全天下最最聰明的人!”
“跟著我這樣的宿主,真是你小子發財了。”
系統:“……”
“滋啦滋啦滋啦……”
許令絨沒聽到系統回答,只聽到一陣電流聲。
“喂喂喂?不是吧,難道你這麼高科技的東西也會短路嗎?”
系統無法告知許令絨,容斜月的真實身份。
bug如今檢測不到,任何對暴君身份的干預都會引起bug警覺。
它能做的只有遵循主系統頒佈的任務,讓宿主完成。
“宿主加油。”系統道。
許令絨對自己只得到了四個字相當不滿,她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哼哼唧唧地道:“如果我早點認識他,沒準容妃那個點蠟燭的任務也能完成。”
系統:“支線任務隨機重新整理,但池子固定,可能會再出現。”
這點許令絨已經猜到了。
“看來我馬上就要做千億富翁了,嘿嘿嘿。”
許令絨預感今晚一定會做個好夢。
系統潑冷水:“宿主完全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可能會失望,張太監的秘密支線完成了嗎?”
許令絨:“……”
她說:“是來世張九,死而不割嗎?”
系統道:“宿主提交試試,作為限時任務,任務期間內錯誤無懲罰。”
許令絨依言做了,結果不出所料,跳出個大大的紅叉。
她長嘆一口氣,起了身,將盒子扔到一邊,開始收拾衣物。
兜兜轉轉,也算是完成了最初的目標,離開暴君,卻能苟在後宮。
日子還是很美好的,鹹魚是一條幸運鹹魚!
“砰!”
一聽這動靜,許令絨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來了。
玲瓏風風火火地進門,瞧見她倆收拾行李,倒也沒像以往那樣冷嘲熱諷。
她只是沉默地到了自己的床位,扯開被子,開始收拾行李。
許令絨東西少,除了換洗衣物外就沒什麼了。
因著她對古代梳妝一竅不通,就連宮女髮型都是苦練許久才能弄得像樣,平常就是左右兩個發包上簪朵花了事。
小枝卻有許多零零碎碎的雜物,玲瓏的包裹也是滿滿當當。
許令絨弄完後順手去外面接了桶水,在隔室裡就著冷水擦了下身子。
要想用熱水得去洗房,但即便如此也是多人共用一桶熱水,下等宮女的待遇吝嗇的不得了。
還有個辦法就是去水房打熱水,但路遠,天色又晚,還得花銀子,許令絨只有剛穿越過來的二月嘗試過,後面都直接開始擺爛。
年輕人,熬一熬!
她“斯哈斯哈”地躲回被子裡,只是一鑽進去,就發現了不對。
視野裡的小盒子不見了。
許令絨的視線立刻投向了玲瓏:“我的盒子呢?”
玲瓏臉上劃過一絲心虛:“什麼盒子,我不知道。”
許令絨氣笑了。
“你白天在張太監那堆東西里搶了兩張金葉子還不夠?如今竟看上我的盒子了?”
玲瓏冷笑:“什麼盒子?你有證據嗎?你問問小枝,她看見我拿你盒子了嗎?”
“許令絨,你不要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誰知道你剛才出去幹嘛了?!”
小枝很茫然,她正蹲在地上疊包裹呢,壓根沒注意到動靜。
許令絨眯了眯眼,她站起身,直接靠近玲瓏:“有沒有拿,讓我看看就成了。”“你敢!小心我把管事嬤嬤叫來!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玲瓏色厲內荏的樣子確實唬住了許令絨。
不是害怕,而是如果玲瓏把盒子藏在身上,管事嬤嬤一來,只要搜一下,她也沒有辯解的空間。
所以玲瓏這麼威風,是把東西藏到了哪裡?
見許令絨站著不動,玲瓏冷笑:“我告訴你,別惹我,北房馬上會選新的掌事宮女,許令絨,這個位置是我的。”
“你要是老實點,我還會讓你在北房繼續待下去,你要是不老實,我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許令絨面色古怪。
玲瓏卻將這當做了害怕,她直接將手中的東西一甩。
“話就撂在這裡,許令絨,你要是想被懲戒,到時候進不進得去北房,都還難說呢。”
玲瓏要盒子做什麼?
她認得出那是張太監的盒子嗎?
玲瓏就算貪財,也不至於在許令絨的眼皮子底下將東西拿走。
“姐姐,這是不是你的盒子?”
小枝一直沒歇著,在屋子裡轉來轉去。
結果就在門邊瞧見了沾著地上灰塵的盒子。
竟真的是許令絨的那個。
她將信將疑地拿到手裡,當時她確信自己將盒子放在手邊,不可能滾到地上。
玲瓏得意地笑了起來,撩開頭髮,挺起胸膛,用睥睨的眼神望著許令絨:“眼睛瞎就去治,別再冤枉好人,懂嗎?”
“姐姐!”
小枝倉促地叫了一聲。
玲瓏只覺得眼前花了一片,黑色的影子迅速逼近她,然後她的髮根傳來刺痛,竟是被許令絨一把薅住了頭髮!
“啊!”玲瓏的嘴巴大開,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就被許令絨隨手抓起的衣服堵住了嘴。
許令絨一條腿壓住了玲瓏的背,然後朝著玲瓏的胸口一摸,從裡面抽出了一塊紫色的手絹。
與此同時,許令絨的腦子裡傳來“叮——”的一聲。
“恭喜宿主,獲取「張九隱藏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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