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絨被扛了起來。
她被麻袋套住了腦袋,繩子紮緊,非常嚴謹地擋住任何偷看的可能。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和一袋大米一樣,被人扛過長長的過道。
這過道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來的,黑乎乎的,麻袋裡的光完全透不進來。偶然有幾點零星的火光閃過,許令絨懂了,是暗道。
這是一條修建在地下的暗道。
這暗道通往何處,作用是什麼。
許令絨要是還能掙扎,一定要撲騰兩下的。
可是她被人點了穴道,身體直挺挺的,動也動不了。
“系統系統救救我。”她可憐巴巴的指望目前唯一有可能拯救自己出水火之中的系統。
系統:“躺平吧。”
許令絨很絕望,這個系統升級後襬爛屬性也越來越強了,居然可以說出躺平等死這種話。
“吱呀。”
“刺啦刺啦刺啦。”
“砰!”
穿過一道陳舊的門,上了樓梯,兩邊似乎懸掛了很多裝飾,很粗糙的感覺。
被扛著過去,許令絨的腳尖拉扯到了牆面,傳出一些難聽的刺啦動靜,最後她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嗷!
疼死她了!
地板又冷又硬。
許令絨的眼淚一下子就飛了出去。
“陛下,有人擅闖絞月宮,特來請示。”
聽到這句話的許令絨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人是直接把她帶到了暴君跟前?!
絞月宮內居然有一道通向後宮暴君的密道,也就是說暴君可以透過這條密道隨心所欲地出入宮城內外,這在原著裡面沒有任何的指示啊。
bug,這就是bug!
是bug讓這一切崩壞了!
許令絨沒想到bug之力如此強大,很激動地和系統道:“統子啊,我知道了,也許我們倆找到這條密道,就能破壞bug的一個大程式,你說是不是?!”
系統安靜如雞,似乎已經死了。
許令絨:“?”
你這個新升級的系統看起來真的也不算很好用……
謝攔鶴新中的毒難纏極了。
就這麼短短片刻,發作三次。
哪怕他從小飽受折磨,因著這對等發作起來的屬性相反的寒毒,也沒有經受住,生生地咬下自己一塊皮肉來保持清醒!
換做往日,謝攔鶴會直接如了幕後之人的意。
中毒更瘋一層,作為“謝攔鶴”這個人的意志會更加消減一層,作為瘋子的意志更強,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最終結果都是殺人。
他們不是想看他殘暴嗎?那他就殘暴給他們看!
如果真的瘋了,他反倒沒這麼痛苦了,真正的瘋子哪裡會痛苦呢!
可是不能瘋。
他眼角餘光裡瞥著那一點點絨絨的白色,小老鼠被這裡的景象嚇到了,在籠子裡不安地跳來跳去。
他才找到好玩的新鮮東西,怎麼能瘋?
外面的通報聲傳來後,謝攔鶴沒有動作表情,王多全出了門,壓低聲音怒斥:“大人的差事當的是越發好了!擅自闖入絞月宮的人,直接當場格殺勿論,忘了嗎?!”
“!!!”
許令絨沒想到等來的是這個答案。
該死的這暴君的聲音也太難聽了吧!活像個老太監!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暗衛道:“王總管,此人特殊。”
王多全正是擔心謝攔鶴呢,洪太醫還在裡頭為他施針,但是這次的毒看起來非同小可,他不在旁邊盯著不放心。
聽到這樣的話,馬上道:“特殊?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她曾被斜月大人帶進去絞月宮。”
王多全:“?”
許令絨的頭套一下子被摘取掉了。
眼睛從漆黑變得明亮,她還有幾分不適應,迅速眨了眨眼,將眼睛裡的水汽給過掉。
進而才看清緊貼著自己的一張大臉。
許令絨:“!”我去,嚇她一跳。
一張笑眯眯的白白胖胖冬瓜頭對準了許令絨,是個太監,但看著慈眉善目的。
許令絨猜測他就是王多全。
王多全也不停地打量著許令絨,看著髒兮兮的一張小臉,一雙眼睛倒是格外有神,旁的也看不出什麼。
暗衛伸出手,點了一下許令絨的肩頸,她的氣息一下子順暢起來,清新的空氣彷彿這時候才出現在周圍,許令絨連忙大口大口呼吸,累死她了。
怪機靈的,王多全問道:“你是什麼人,見過斜月大人?”
王多全都要喊容斜月做斜月大人?!
許令絨這下是真的驚呆了。
容斜月不是王多全的下屬嗎?
許令絨面色呆滯,還有幾分懷疑,一下子愣在原地。
王多全這才琢磨出不對,覺得自己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和此女來往的,多說多錯,就試探地喊了一句:“許令絨?”
許令絨下意識反問:“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還真是!
王多全沒想到,自己方才唸叨的人,這下就戲劇性地出現在跟前了。
若不是場合和時機不對,他都要笑出來了。
“咳,這個……”王多全多人精,立刻含糊地乾咳一聲。
許令絨卻懂了:“是斜月大人告訴您我的存在的嗎?他,他可真是個好人。”
看來容斜月很得暴君寵愛啊,就連王多全都要喊他斜月大人。
許令絨這時候才有心情打量周圍環境,她處在一座密閉的小屋子裡,四周牆壁上的都是硃紅色的漆,不足十平的空間顯得壓迫感很強。
好人?
王多全心中暗暗驚訝,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回從旁人耳朵裡聽到好人的稱呼。
“姑娘是怎麼入的絞月宮?中間發生了何事?”
許令絨一僵,她抿了抿唇,自己可是偷聽到了景王要謀害暴君的事情。
雖然王多全放她一馬,但也是看在容斜月的面子上。
她要在這裡示好暴君嗎?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在這裡取得了反派的信任,豈不是就能和容斜月打配合,未來能有更好的機會推翻他?!
反正在劇情線裡,暴君是不可能因為這一次謝明宸的下毒就死了的。
但是……
許令絨還是沒做過這樣大的決定,心裡頭還是有點慌張。
許令絨討好地對著王多全一笑:“奴婢,奴婢想要見過斜月大人再說,請問可不可以?”
還是先和容斜月商量一二。
王多全神色莫測地看了眼她:“你等等,他在裡頭,我去問問。”
哇去,容斜月的檔次果然是高啊。
王多全出來處事,他在裡頭貼身伺候暴君。
許令絨在小屋子左顧右盼。
等了好一會兒,王多全嘴角噙著詭異扭曲的笑容,打開了小門:“姑娘,請吧。”
許令絨跟著王多全,亦步亦趨,眼珠子瘋狂掃視周圍。
這地方肯定有不少任務在。
可惜了系統也不知去哪了,什麼有效資訊都沒有。
她身上髒兮兮的,一步一個腳印,懸鏡殿裡鋪著細密的毛毯,許令絨侷促地縮了縮腳,現在這些毛毯上全是黃泥印。
待會兒暴君不會因為這個理由把她拖下去砍了吧?
佛祖保佑,老天爺保佑,三清爺爺保佑,女媧大神保佑。
許令絨在心底胡亂許願一通。
許令絨入的那座小屋子是和懸鏡殿緊緊相連的,拉開門就入了正殿。
撇開那些華麗的裝飾不談,許令絨聞到了空氣中浮動著的藥香。
很重。
而且很苦。
中藥雖然苦,但苦味這般濃重,身處其中都有粘稠的喘不上來氣的感覺,想必用藥人更不好受。
“陛下歇息了,斜月在另一座偏殿,陛下身邊離不開他伺候,你和我來。”王多全帶著許令絨穿過重重疊疊的帷幕。
“咳!”
一聲蒼老的咳嗽聲響起,許令絨嚇得打了個哆嗦,馬上就跪了下去。
王多全:“……”
王多全看了眼她的腦袋,這才道:“太醫,您好走。”
洪太醫吹鬍子瞪眼一般從王多全旁邊走過,恨鐵不成鋼似的看了眼偏殿位置,又看了眼許令絨,最後再狠狠一瞪王多全。
王多全:“……”
王多全無辜地看天看地,這也是沒辦法。
“王公公,陛下這藥每日都得吃,針也是每日都得施,哪怕某些人覺得施針無用也得施!不然恐怕美嬌娘沒娶上,小命就先丟了!”
許令絨暗戳戳想,這位老太醫的嗓門還挺大。
王多全:“……”
方才他只是通報許令絨被抓了過來,陛下就二話不說停止了施針,反正沒什麼緩解,乾脆就算了。
這可把洪太醫給氣死了,但是陛下的決定旁人也更改不了,只得收拾藥箱離開。
哎,這小女子,瞧著也沒什麼稀奇,怎麼陛下為了她什麼都不顧了。
難不成她是解藥?
王多全打了個馬虎眼,沒多糾纏,到了一扇門前,他笑著道:“姑娘,請吧。”
許令絨有些不安地推開門。
屋子裡很亮堂,佈置得很溫馨,有一扇小窗,開在側邊,四方桌上擺了一盞蓮花燈,容斜月躺在窗前竹榻上,懶洋洋地瞧著他。
“斜月大人!”
許令絨眼淚飆出,直接朝著容斜月飛奔而去。
王多全在後看著,真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啊,想不到他這麼一大把歲數了,也是能瞧見稀罕事的。
陛下居然也會春心萌動,嘖嘖嘖。
會不會也和其他的少年郎一樣,將小姑娘緊緊地抱在懷中,說一些甜蜜的體己話呢?
王多全腦補得正歡呢,就看見許令絨一個滑跪,直接抱住了謝攔鶴的手。
王多全:“……”
他懷疑是因為陛下曲起一條腿躺在榻上的緣故,導致她抱不到腿,只能去抱手了。
許令絨含情脈脈地道:“我終於找到您了!大人!”
王多全這下再傻也能看出來不對了,壓根就不是什麼小情人吧。
許令絨喊謝攔鶴的語氣簡直和他諂媚陛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啊!
謝攔鶴對許令絨卻比對他受用多了:“嗯。”
他抬起手,從許令絨的臉頰上一擦而過,像是不經意:“怎麼搞成這樣?”
許令絨一肚子委屈呢。
但她還記得王多全在身後,朝著後面使了個眼色。
謝攔鶴看向王多全,王多全連忙彎腰,剛要說自己退下,就聽到謝攔鶴道:“兒子多謝乾爹替我將人帶過來。”
兒子……
乾爹……
王多全覺得自己的小命真是絕對保不住了。
他“呵呵”一笑:“不妨事不妨事,那,那乾爹就退下了。”
謝攔鶴:“……”
許令絨心神也緊張著,沒注意王多全錯漏百出的演戲。
直到王多全將門關上,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她和謝攔鶴倆人,她才鬆了一口氣,徹底癱軟在地上,苦兮兮地道:“我今天差點小命不保,你差點就失去我了你知道嗎!”
很奇怪。
似乎體內的痛苦在看見許令絨的這一刻變淡了。
謝攔鶴感受著他們互相接觸的那隻手,聲音很輕:“說。”
多麼言簡意賅又令人心安的一個字!
許令絨再次感嘆自己隨手抓來的小太監居然成了自己的金大腿,到底是多麼好運!
她琢磨了一下,隨後問道:
“這個暴君是不是個老傢伙?”
謝攔鶴:“?”
不是要聊你怎麼狼狽地出現在這裡嗎?
許令絨彷彿從謝攔鶴的眼神裡看出來了他的意思,撓了撓頭:“我好奇嘛。”
反正他們就在這裡,哪裡也去不了,這話可以慢慢說。
許令絨兩隻手抓住謝攔鶴的手,輕輕搖晃:“你先滿足下我的好奇心唄。”
說完,許令絨的肚子傳來了“咕咕”叫聲。
許令絨又馬上道:“我餓了,也好渴,求求你,我今晚真的可慘了。”
被人追了一整夜,如今放鬆下來,許令絨的身體發出了抗議。
說完,許令絨還追加了一個籌碼:“我今晚得知了一個超級大秘密,真的!”
謝攔鶴撐著額頭,緩緩笑了。
他在這裡忍痛忍的一後背冷汗,這個小沒良心的又是忙著好奇皇帝,又是忙著把一句話延長成三倍說,討吃討喝,折磨他來了。
許令絨被他笑得後背發麻。
這笑容不對勁的很,她下意識想溜。
但她一鬆開抓住謝攔鶴的手,就被反手捏住手腕,拉上了榻。
謝攔鶴垂下眼,神色淡漠又詭異:
“對陛下這麼好奇,要不要讓他封你做個妃子,好讓你在這裡好吃好喝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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