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絨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
鉛灰色的天空裡有一縷格外亮的邊際。
還未破曉,空氣都是涼的。
“宿主今天打算做什麼?”系統好奇。
許令絨道:“你覺得去見見德妃,又或者容妃怎麼樣?”
沈秋一案,主要集中在兩個皇妃身上。
不管是容妃還是德妃,都和這件事情關係匪淺。
系統表示贊同:“用什麼藉口,先見誰?”
許令絨換好衣裳,她終於想到改頭換面,特地換了個淺粉色宮裝,襯的她更加清麗柔婉,且更加無害,好接近。
滿意。
“能見到誰就見到誰吧,”許令絨也沒把握,“我當然更想見見德妃,原著中她是利用此事弄死的容妃,說明她掌握的資訊更多更全面。”
“而且沈家那一大家子都有問題,沈秋肚子都大了,對方居然對弄大自己女兒肚子的人不管不顧,是個身份天差地別的,甚至還不如普通舉子的孤兒。”
“沈秋他爹沈大將軍總不能是為了此事將沈秋塞進宮裡吧,難不成想讓沈德妃把這個孩子攪和成她和皇帝的,好謀權篡位?”
許令絨苦思冥想一整夜,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沈秋進宮,肚子裡這個孩子一定是關鍵。
難道就是沈家人要讓沈秋獻祭小孩?
“也許宿主的猜測是真的,”系統道。
“可是原著也說了,暴君不近女色,”許令絨所有的猜測在這條上都不成立。
暴君都不近女色了,沈德妃弄個孩子給誰看啊?
“所以思來想去啊,也就只有一個可能。”許令絨道。
系統問:“什麼?”
“用來弄倒容妃的,”就是原著中的結局,德妃依靠此事讓容妃嗝屁了。
德妃在原著裡可是女二號的存在,天命在她,又是狠毒漂亮的女人,獻祭妹妹來扳倒一個情敵加身份敵人,對她來說簡直是灑灑水。
可這都是猜測。
許令絨想的頭疼。
系統道:“那你覺得容妃是完全清白的?被沈家人算計了?”
許令絨:“不知道哇,有可能?”
對於容妃這個口碑很好的宮中娘娘,許令絨不得不多幾個心眼。
上回打翻了一碗湯羹被罰跪的事情她可還記得,而且能和謝明宸攪和到一起的,能是什麼好人?
許令絨心裡的小九九盤算來去,開啟門的一剎那,心中所有思緒卻都空了。
一個陌生的白麵太監對著她微笑了一下:“巧了不是,正準備敲門呢,姑娘,和咱家走一趟吧。”
許令絨的目光從老太監臉上掠過,又看向他身後跟著的其他太監們,粗略一掃起碼五六個,來者不善。
“你們是誰?”許令絨問。
老太監道:“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我們娘娘是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一下姑娘。”
娘娘?
糟了,難不成是德妃?
許令絨一下子想到了玲瓏:“哪位娘娘?”
太監閉上了嘴。
許令絨懂了,不能說。
她深吸一口氣,如今這情況只能上了。
“宿主,想開點,起碼你本來還要想著如何接近這兩個妃子,現在有人送上門來了。”
系統的安慰並未讓許令絨有一絲一毫的幸福。
她吐槽:“你確定‘送上門’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到底是別人送上門,還是她被當做一盤菜要上桌了?
系統道:“沒關係宿主,只要結果正確,我們可以忽略過程。”
許令絨一邊走一邊冒冷汗。
快到進門的時候,老太監一個眼神,許令絨就被布袋子蒙上了頭。
兩隻胳膊按住了她,推著她往前:“姑娘小心些,要去的方向不方便您記住,只能出此下冊了。”
許令絨暗道不好,倘若是正大光明把她召到宮裡問事,絕不會這樣做。
她張開嘴,叫了兩聲,卻發現嗓子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老太監似乎從她的動作猜出來在做什麼:“對了,為了方便趕路,姑娘被限制了一段的說話,放心,到了娘娘處自然就好了。”
“統子啊!!我這是怎麼了?”
許令絨崩潰:“我怎麼說不出話了,也沒給我點穴啊,難不成是中毒了?”
許令絨才不相信這個老太監嘴裡所謂的到了娘娘處就好了。
肯定是為了安撫她不讓她大鬧。
許令絨也想要站在原地不動,撒潑打滾,但是很怕老太監把她的腿也給弄殘廢,只能乖乖聽話。
“我檢測過了,不是毒,”系統的聲音裡面也帶了點疑惑,“我檢測不出來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奇怪。”
……許令絨這下是真的天塌了。
系統作為天外來客不應該是降維打擊嗎。
為什麼會存在它也發現不了的問題?
“你別折騰了,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吧,”許令絨悲傷了,只能在腦海裡絕望地道,“我真的不該聽你的,早知道直接窩著做鹹魚,做任務死得更早了。”
系統:“……”
系統微微嘆氣:“宿主,不要灰心,萬一是真的請我們去做客,成為她的座上賓,你雖然失去了容斜月這個大腿,但你又抱上了新的大腿。”
系統的暢想是美好的。
但事實是殘忍的。
“娘娘!饒命啊!”
見到了背後那個娘娘後,許令絨確實馬上就能說話了。
但是看見滿牆的刑具後,她在原地頓了好久,而後無師自通,噗通一聲跪下,對著隱藏在主位蒙著頭紗的女人哭嚎道:“奴婢錯了!”
這個刑室和在內刑閣渡厄司看見的都很不一樣。
很幽冷,只有一盞冷火,泛著藍光,不知道用的什麼燃油。
兩邊灰白色的牆上掛滿了各色刑具,都是許令絨看一眼就腿軟的,什麼斧頭刀鞭子,樣樣不重疊,樣樣有花樣。
許令絨頭叩了很久,都聽不見上頭的動靜。
她也不敢抬頭,就只能維持五體投地的姿態跪著。
只是這個動作極為費腰,不知過了多久,許令絨都想直接趴在地面了,才聽到上面傳來很溫柔的一聲:“你就是許令絨?”
許令絨吞了一口口水:“奴婢賤名確實是這個。”
這聲音柔和嫵媚,帶了笑意:“我倒是聽過幾次你的名字,很響亮,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許令絨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位娘娘。
“奴婢一直在下北房做雜物,前段日子得了太后娘娘的眼,去侍奉龍爺,不知是哪一件事情沒做好,辱了娘娘的耳朵。”
不知道搬出太后來有沒有用,只能先這麼試試了。
“哦?原來太后先前找到的地宮掌事是你?”這聲音果然很詫異,“只是前兩天去太后那裡見龍爺嬉戲,怎麼不見你?”
該死的,怎麼兩件事情一起來。
許令絨立刻小心賠笑:“奴婢偷懶,錯過了這遭,還以為娘娘是為了此事罰奴才的。”
這娘娘忽而笑了一聲:“確實該罰,而且這樣看,就是數罪併罰了。”
許令絨立刻道:“娘娘饒命!奴婢真的只錯過這一回,旁的時候都老老實實的,從來沒有刻意偷懶過,娘娘,您,望您明鑑啊!”
這妖婆到底是誰?
“統子統子,你快點檢測!”
系統的回答非常冷酷無情:“檢測失敗,猜測此處有特殊角色存在。”
許令絨腦袋一蒙,這個答案好突然,什麼意思?
系統直接回答了:“男主女主男二女二當中的一位就在現場。”
也就是說,男主謝明宸,女主鶯時,男二謝明宸,女二德妃,有一個人在這裡?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許令絨都想轉動腦袋仔細打探一下四周了。
是誰呢?
還是說上面那位就是德妃?
“明鑑?”
女人輕笑一聲:“本宮就是明鑑,這才私底下將你請過來,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倘若鬧大了,那就只能內刑閣見了,你這麼細皮嫩肉的姑娘,怕是經歷不住幾樣,就丟了小命了。”
把她帶進刑房,算什麼請……
許令絨懶得吐槽這虛偽了,但她聽懂了。
這女人有事情要問她。
許令絨立刻道:“若是能為娘娘答疑解惑,奴婢這條賤命也算是有價值了。”
“你挺上道,抬起頭來。”
兩邊有宮女點上了燈。
身穿紫衣的女人瞬間就露了出來。
紫衣?
許令絨記得原著中說,沈德妃最愛穿紫衣。
難道這個紫衣女人就是德妃?
和系統的檢測也能對得上,如果是德妃,那就是女二號。
藍色的光照亮了“德妃”的臉,很嫵媚精緻,而且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怪事,她記得原著裡面,這個德妃的長相是偏向英氣掛的。
眼尾長紅痣這麼有特色的長相,怎麼不記得原著裡提過……
不對——
一道光亮在許令絨的腦子裡面閃過,她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誰。
這是李容妃!
容妃長相嫵媚,許令絨記得一清二楚。
但這個不是在原著中聽說的,而是剛剛穿越過來和人打聽時候知道的。
因為容妃對待宮女的態度不錯,素來有寬容慈悲的名號,那些人還特地cue了這一點。
容妃眼尾有紅痣,生得妖媚禍國之容貌,但是心地好。
因此許令絨記住了此事。
許令絨實在是太不會演戲了。
尤其是越緊張,馬腳越多。
平日要是做足準備還能忽悠一下人。
只是一眼就被李容妃發現了身份。
許令絨立刻戰戰兢兢地道:“奴婢,奴婢曾經聽宮裡的老人提過有位娘娘,眼尾有紅痣。”
她也拿不準這是不是容妃,只能講的保險一點客觀一點。
眼尾有紅痣的娘娘。
容妃眯眼:“哦?”
“奴婢見過容妃娘娘。”許令絨磕頭。
容妃和一旁的侍女對了個眼神。
她沒想到,許令絨居然認出來了她。
那計劃就不能按照原來的繼續了。
“你倒是好眼力,比你那個一起當差的姐妹強多了。”
一起當差的姐妹?
許令絨馬上就想到了小枝。
但她很快意識到,小枝和這件事情沒關係,所以容妃提的是玲瓏?
許令絨舔了舔唇:“娘娘說的是哪位姐妹?奴婢一直都獨來獨往,從不曾有過什麼姐妹。”
容妃挑眉:“你可認識玲瓏?”
“認識,不過她不是奴才的好姐妹,與奴才素來有嫌隙,只是被迫宿在一個屋簷下,才多多忍讓,前些日子聽說犯了事被抓走了。”
許令絨連忙瞪大眼睛:“該不會是她攀誣了奴婢什麼吧,娘娘明鑑!”
容妃冷笑:“你是個聰明人,反應快得很,本宮還沒說,你就猜到是本宮抓走她了?”
我去,急著撇清干係,把話說的太滿了。
許令絨連忙道:“奴婢也是猜測,因著玲瓏素來在屋子裡欺辱奴婢,經常口無遮攔,奴婢被迫聽了一些,只是順著玲瓏的意思說。”
“現在能看得出來你們果然不是好姐妹了,不過可惜,此事茲事體大,本宮還是得細細問清楚。”
容妃輕聲道:“你是奉了誰的命令,在張太監那裡得了大逆不道的東西,不僅不上報,還佔為己有?”
果然是那條紫手帕。
容斜月親媽到底是什麼身份,為何宮裡的人會對紫手帕這麼執著?
許令絨的心頭各種飛速掠過,但最為緊要的,還是如何回答容妃。
許令絨瞪大了眼睛,茫然地道:“奴婢聽不懂,奴婢只是貪圖小便宜,在其他同僚去搶奪張太監物品的時候也跟著摻和了一手,旁的就再也沒有了。”
“那紫色帕子還是沒人要奴婢才弄到手的,奴婢真的什麼都不懂,”許令絨決定咬住了不鬆口。
一旦承認她是故意找出張太監那塊紫色手帕的,那她才是死無葬身之地。
愛與恨的邊緣。
這塊寫滿了一個后妃痛苦血淚的愛與恨,怎麼會成為這麼多人爭相追捧的東西的?
“嘴巴很利索,”容妃輕輕笑了一聲,“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只是你到底在太后那裡得了臉面,我也不想逼你太過,把人帶上來。”
容妃話音一落,馬上就有人拖了個東西扔到了許令絨身側。
那是一條不成人形的人。
許令絨倒吸一口冷氣,這居然是玲瓏!
骯髒的腦袋仰著頭,嘴巴在一開一合。
許令絨只能依稀辨出她的臉,見她如此悽慘,忍不住湊近,想要聽聽她在說什麼。
“殺了我……殺了我……”
玲瓏的嘴巴如是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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