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微光,迷霧深藏
一
沈星辭盯著電腦螢幕,已經四十七分鐘沒動過滑鼠。
六家關聯公司、一個BVI殼公司、一個香港註冊的控股結構——她把這些資訊排成了一張網路圖,貼滿了整面電子白板。秦墨的名字出現在三個關鍵節點上:紳士學院的實際運營方"知心伴侶"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一家叫"曜華資本"的投資諮詢公司,以及香港註冊的"Gentleman's Club Holdings Limited"。
但她缺一塊拼圖。
這些公司之間的資金流向像是被專業團隊設計過的——每一筆轉賬都卡在合規門檻以下,每一層股權巢狀都恰好隔了兩到三個實體。如果她不是親眼見過趙蘭芳案的完整檔案,根本不會意識到這套架構的精密度。
"你看這個。"她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細節,對坐在旁邊的林小鹿說。
林小鹿湊過來,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什麼?@郵箱字尾?"
"六家公司的法人、財務聯絡人、行政對接人,註冊郵箱全是這個字尾。但他們沒有統一的母公司域名官網。你在網上搜這個郵箱字尾,什麼都搜不到。"
"像內部通訊系統?"
"更像是一個封閉組織的標識。"沈星辭靠回椅背,"我查了域名註冊資訊——是2021年註冊的,註冊人資訊隱私保護,但註冊商是同一家。"
"所以這個組織至少存在三年以上。"
"保守估計。"沈星辭站起來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我之前讓你幫我查的那個熱搜話題下面的留言,'深夜行者'的那條,'你們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怎麼了?"
"那個賬號,發完這條留言之後就登出了。但我在網際網路檔案館裡找到了他的快取——他之前在另一個論壇上活躍過,發過一些帖子,內容全是關於'如何在社交中建立完美人設'。"
林小鹿皺眉:"這不就是PUA教程嗎?"
"不完全是。"沈星辭說,"更像是一種……系統性的訓練體系。他用的術語很專業——'映象投射'、'資訊梯度控制'、'情感錨點植入'。這些不是普通PUA帖子會用的詞。"
"像是有專業背景的人。"
"心理學或社會工程學。"沈星辭頓了一下,"你覺不覺得,這個思路和方遠舟那套理論很像?"
林小鹿想了幾秒:"你是說——方遠舟的'紳士修煉體系'可能也是從這個'深夜行者'的體系裡出來的?"
"或者,他們用的是同一套教材。"
門外傳來敲門聲。唐薇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件。
"你們猜我在法院檔案系統裡查到了什麼?"
二
唐薇把列印件攤在桌上。
是一份不起眼的勞動仲裁記錄。申請人叫"許鳴川",被申請人是一家名叫"嘉悅健康管理"的公司——正是那六家關聯公司之一。
"許鳴川三個月前在這家公司做'情感顧問',被公司單方面解約了,理由是'違反競業協議'。他自己不認,提了勞動仲裁。"
沈星辭接過來看:"解約原因是什麼?"
"卷宗裡寫的是'私自截留客戶資源,企圖另立門戶'。但有意思的是——許鳴川在仲裁陳述裡提到,他在嘉悅工作期間的主要任務是'配合講師完成學員的一對一輔導',而且這些學員全是男性。"
"男性學員。"沈星辭重複了一遍。
"對。嘉悅健康管理的對外業務是'高階婚戀諮詢',按理說客戶群體應該是單身男女。但許鳴川說,他接觸到的全是男性學員,而且公司內部把這些人叫做'紳士學員'。"
沈星辭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個許鳴川,後來仲裁結果怎麼樣?"
"調解結案。嘉悅賠了他三個月工資,雙方簽了保密協議。但我查了許鳴川的社交賬號——他現在已經不在國內了,朋友圈定位顯示在日本大阪。"
"跑了?"
"不確定是跑的還是正常出國。但他那條仲裁記錄裡有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唐薇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點著一行字,"他說:'公司真正的老闆從來不在工商登記裡出現,我們內部只叫他顧先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顧先生。"沈星辭慢慢念出這三個字。
林小鹿的反應最快:"和顧行之沒關係吧?"
"當然不是。"唐薇搖頭,"姓氏太常見了,不能聯想。但這個線索說明紳士俱樂部的核心層非常隱蔽——連公司內部的人都只知道一個代號。"
沈星辭把這份仲裁記錄收好:"謝謝你,薇姐。這條線索很有價值。"
"還有一件事。"唐薇猶豫了一下,"蘇建國那邊傳來訊息——陳則遠辦好了新加坡簽證,但出境記錄顯示他還沒有走。蘇建國透過關係在海關那邊做了標記,陳則遠一過邊檢就會通知他。"
"他想走但還沒走?"
"蘇建國的判斷是——陳則遠在等什麼東西。可能是等國內的資產轉移完成,也可能是等上面的人給他安排後路。"
沈星辭沉默了一會兒。她想到了顧行之說的"雙線並行"方案——警方秘密初查紳士俱樂部,同時蘇建國在商業層面鎖死陳則遠的退路。現在兩條線都在推進,但進度都比預期慢。
"等。"她說,"我們也只能等。"
三
周念是下午兩點到的。
她帶了一盒馬卡龍,進門先分了一圈,笑得妥帖而溫和。沈星辭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了不少。
"聽小鹿說你們最近在忙一個大案子?"周念把馬卡龍放在茶几上,很自然地在沙發一角坐下來。
"嗯。"林小鹿說,"幫一個客戶追回被騙的錢。"
"需要我幫忙分析什麼嗎?畢竟我是學心理學的。"周唸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毫不重要的小事。
沈星辭看了她一眼。渣值之眼下,周念頭頂的數字是——
22。
比上次高了4分。
但沈星辭總覺得哪裡不對。她說不上來是哪裡,只是一種模糊的直覺。她把這種感覺按下去了。
"暫時不用。"沈星辭說,"不過你來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你之前是怎麼知道方遠舟上熱搜的?比熱搜榜出來的時間還早了四分鐘。"
周念眨了一下眼睛。這個動作很快,快到幾乎可以忽略。
"大概刷到零散的轉發了吧?有時候熱搜還沒出來,相關話題就已經有人在討論了。"
"你當時在哪個平臺看到的?"
"微博。"周念笑了笑,"怎麼了,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不重要。"沈星辭說,"隨便問問。"
周念點點頭,低頭拆了一顆馬卡龍,動作自然得無可挑剔。
但沈星辭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在她說出"微博"這兩個字的時候,右手食指有一瞬間幾乎不可察覺地蜷縮了一下。
也許什麼都不是。
也許不是。
四
當天晚上九點十七分,顧行之打來了電話。
"有進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一個不太方便說話的地方,"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在排查紳士學院的學員資料庫嗎?"
"記得。"
"碰巧了——我這邊一個同事在處理另一起案子,跟紳士學院有關聯。一個叫宋愷的男人,三十一歲,投資人,被三個不同的女性報案,指控他涉嫌詐騙。"
沈星辭的手停了一下:"三個?"
"三個,全部是親密關係中的經濟糾紛。涉案金額加起來超過四百萬。關鍵的是——三個受害者的證詞裡都提到了同一個細節:宋愷在戀愛過程中會系統性地改變自己的性格、興趣、甚至說話方式來迎合對方。每個受害者眼裡的宋愷都是不同的人。"
"人格映象。"沈星辭脫口而出。
"什麼?"
"這是一種高階的社交操控技術——透過精確模仿對方的性格特徵、語言習慣和情感需求,讓對方產生'靈魂伴侶'的錯覺。需要極強的觀察力和心理學知識才能做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這些?"
"之前查方遠舟那個案子的時候,看到過相關資料。'深夜行者'發的那套體系裡就包括這個。"沈星辭繞開問題,"這個宋愷和紳士學院什麼關係?"
"他去年十月在紳士學院報了名,是學員。"顧行之說,"我查了他的消費記錄——紳士學院的'精英課程'學費是68萬一年。他付了全款。"
68萬。沈星辭在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賬——如果紳士學院有哪怕一百個這樣的學員,光學費收入就接近七千萬。這還只是一年,還不算後續的"高階課程"和"一對一私教"。
"現在是什麼狀態?"
"我們正在準備抓捕。"顧行之說,"他今晚在城東的一傢俬人會所參加一個商務酒會,預計十一點左右離開。我已經佈置了人手。"
"我去。"
"不行。"
"顧行之。"沈星辭的聲音變硬了,"我不是去湊熱鬧。如果宋愷真的是紳士學院的學員,那他就是我們目前能接觸到的、離組織最近的一環。我要在現場——萬一他身上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你可以來。"顧行之終於說,"但待在我能看見的地方。不許靠近。"
"行。"
"我現在讓人去接你。"
電話結束通話後,沈星辭站起身,迅速換了一件深色外套。她抓起包的時候,餘光掃到茶几上週念帶來的馬卡龍盒子——粉色的絲帶,精緻的手寫體卡片。
"想你"。
這是馬卡龍品牌的名字。
但沈星辭還是多看了一眼。
五
城東,錦華會所。
沈星辭到的時候是十點四十。顧行之在會所對面的商務車裡等她,穿著便裝,旁邊坐著兩個年輕刑警。
"目標在二樓宴會廳,正在跟幾個投資人喝酒。"顧行之遞給她一個對講耳機,"我們的計劃是等他出來上車的時候實施抓捕。他應該喝了不少,反應速度會慢。"
沈星辭戴上耳機,透過車窗看向會所大門。門口停著一排豪車,偶爾有人進出,都是衣冠楚楚的樣子。
"這個宋愷是什麼背景?"她問。
"海歸,英國唸的本科,美國MBA。回國後在一家PE做了五年,去年自己出來做基金。社交圈很廣,認識的人層次很高。"顧行之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受害者之一是某上市公司高管的女兒,報案的時候父親還施過壓,想讓女兒撤案。"
"級別不低。"
"對。所以他敢這麼明目張膽——覺得自己有關係罩著。"
十點五十八分。
耳機裡傳來一個聲音:"目標出來了。"
沈星辭立刻看向會所大門。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了出來,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微卷的頭髮用髮蠟打理得一絲不茍。他側身跟身邊的一個人握手,笑容得體而恰到好處——不是討好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種讓你覺得他真心在跟你告別的笑。
渣值之眼自動亮了。
97。
沈星辭的瞳孔微微一縮。
97分。她見過渣值91分的陳則遠,見過控制型人格的趙蘭芳——但97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人幾乎已經把操控本能刻進了骨子裡,他不需要刻意偽裝,因為偽裝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宋愷跟身邊的人告完別,轉身走向停車場。他的步伐平穩,沒有任何醉態。
"他好像沒喝多少。"沈星辭說。
顧行之皺眉,盯著目標看了一會兒:"或者他的酒量比我們估計的好。按計劃行動。"
三輛便衣車同時啟動,從不同方向包抄過去。
宋愷走到他的黑色保時捷旁邊,掏出車鑰匙。就在這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了。
不是猶豫,不是遲疑——而是像一隻獵犬突然嗅到了空氣中的異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停車場。三秒鐘內,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顧行之所在的那輛商務車上。
"他知道。"沈星辭說。
"所有人——"顧行之的聲音驟然急促。
但宋愷更快。他把車鑰匙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跑。他的速度不像一個喝了幾個小時酒的人——步伐有力,路線精準,直接朝會所側面的消防通道跑去。
"追!"
車門同時彈開。沈星辭沒顧上顧行之的命令,跟著衝了出去。她跑得不算快——她本就不是執法人員,體能跟不上是正常的。但她能看清宋愷的逃跑路線:他正朝會所側面的消防通道跑去,盡頭應該通向某條外面的街道。
兩個刑警已經從左右兩側包抄,動作利落,訓練有素。
沈星辭跟著跑進消防通道的時候,宋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前方的窄巷裡,正在翻越一道鐵柵欄。但巷口那頭,另一組刑警已經堵在了那裡——宋愷無路可退。
"宋愷!"
沈星辭喊了一聲。她自己也不確定為什麼喊——也許只是本能。
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宋愷的翻越動作突然頓了一下——只有一瞬間,像是一個名字打亂了他的節奏。他沒料到追他的人裡會有她。之前他說過"你的名字在我們圈子裡傳得很廣",但從口頭傳說到親眼看見,衝擊是不一樣的。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身後的刑警已經撲了上去。
兩個人把他按倒在地。宋愷掙扎了一下,很快放棄了,臉貼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沈星辭站在巷口,胸口劇烈起伏。
顧行之從她身後跑過來,看了一眼被制服的宋愷,又看了沈星辭一眼。
"我不是說了不許靠近?"
沈星辭沒理他。她走到宋愷面前,蹲下來。
宋愷的臉頰上有擦傷,但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被抓住之後的恐慌,也不是強撐的鎮定——而是一種近乎好奇的、研究式的目光。
他看著沈星辭,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實驗樣本。
"你就是沈星辭?"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親切感。
"你認識我?"
"當然。"宋愷嘴角微揚,"你的名字在我們圈子裡傳得很廣。'渣值之眼'——多有趣的能力。你能看到一個人的本質,只看一眼。"
沈星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渣值之眼。
他當著顧行之和兩個刑警的面,說出了這三個字。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冰冷的恐懼——像是在深夜裡突然發現有人在窗外看著你。她下意識側頭看了顧行之一眼。
顧行之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聽到了。她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了某種東西——不是驚訝,而是比驚訝更危險的東西:資訊更新。他在記下這個細節。
沈星辭把目光收回來,壓住聲線裡的顫抖。
"你知道這個?"
"我當然知道。"宋愷被兩個刑警架著站起來,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以為你查的那些東西——紳士學院、知心伴侶、方遠舟——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查?"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顧行之上前一步,手按在宋愷的肩上:"閉嘴,走。"
但宋愷沒有動。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沈星辭臉上,那種好奇的表情越來越濃。
"你有沒有想過,"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的能力為什麼會存在?它是從哪來的?你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一場車禍之後突然覺醒的異能?"
沈星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帶走。"顧行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宋愷被拽著往巷口走。經過沈星辭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側過頭來,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你遲早會加入我們。"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沈星辭一個人聽得見。
然後他被塞進了警車,車門關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沈星辭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涼。但比手指更涼的是她腦子裡翻湧的念頭——渣值之眼,他當著刑警的面說出來了。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顧行之聽到了,他會有什麼想法?這件事的後果有多嚴重?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六
回到車上,沈星辭一直沒有說話。
但沉默只持續了三個路口。在第二個紅綠燈前,她突然開口了。
"他當著你的面說出了'渣值之眼'。你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嗎?"
顧行之沒有轉頭。他的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口,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
"他說的'看一眼就知道一個人的本質'——是指你之前告訴我的那種……能力?"
"他描述的方式比我告訴你的更具體。"沈星辭說,"他知道得比我以為的多。"
"他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他們內部顯然有渠道在收集關於我的資訊。"沈星辭頓了一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從我這裡知道了多少,反過來,他又告訴了組織多少。"
車裡安靜了幾秒。綠燈亮了,顧行之踩下油門。
"如果紳士俱樂部確切知道我的能力,"沈星辭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就不會像對待普通調查者一樣對待我了。他們會針對我的弱點來設計陷阱。"
"你有什麼弱點?"
沈星辭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奇心太強。"她最終說。
顧行之沒接話。他拐了一個彎,在她住處的小區門口停下。車沒有熄火,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以後涉及紳士學院的行動,你必須跟我同步。"顧行之看著前方,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商量,"不要單獨行動。"
"我什麼時候——"
"今晚。"他終於轉過頭來,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你今晚衝出去的時候,我想的不是'目標要跑了',我想的是'人跟丟了怎麼辦'。"
沈星辭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回去休息。"顧行之的聲音低下去,"明天蘇建國約了陳則遠在嘉遠諮詢公司見面。表面上是談合作的善後事宜,實際上是蘇建國要把他拖住。我安排了人在外圍監控。"
"陳則遠會不會跑?"
"他沒跑就是因為他還覺得自己能談出條件。蘇建國太瞭解這種人——他們永遠高估自己的價值,永遠覺得可以全身而退。"
沈星辭嗯了一聲,推開車門。
"星辭。"
她回頭。
"不管他說什麼——"顧行之的聲音很低,"你不會加入任何人。"
沈星辭愣了一秒,然後彎了彎嘴角。
"晚安,顧隊。"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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