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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渣男大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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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溫柔裂痕

溫柔裂痕

跟顧行之見面的地點約在工體北路一家咖啡館,週三下午兩點。

這是便籤紙事件之後沈星辭第一次見外面的人。

她到的時候,顧行之已經坐在角落裡,面前一杯美式,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個密密麻麻的Excel——不是賀明遠那種Excel,是正經的資料分析。

"沈姐。"他站起來,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上次見你還是在宋愷案的法庭外面。"沈星辭坐下,看了一眼他的螢幕,"你在做什麼?"

"幫一個客戶做競對分析。兼職。"他合上電腦,"你呢?賀明遠的案子,查到什麼了?"

沈星辭沒有急著回答。她觀察了一下顧行之——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優衣庫T恤,手錶換了,從之前的卡西歐換成了一塊看不出品牌的深色錶盤。其他沒什麼變化。一個人在細節上的變化,往往比外表上的變化更能說明問題。

"先說你的。"她把話題拋回去,"你說'不是免費的'——什麼條件?"

顧行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賀明遠的案子,你如果查到最後確認他涉及資金詐騙,舉報的時候帶上我。我需要這個案子的功勞。"

"為什麼?"

顧行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轉了一圈,目光從沈星辭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沈星辭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不是猶豫,更像是不想被看到的那種。

"個人原因。"他最終說了這三個字,語氣很平,像是練習過很多遍。

他沒有解釋更多。沈星辭也沒有追問——有些答案是用追問換不來的。但她記住了那個表情。顧行之不是貪功的人,他需要的是一個"案子的功勞"——這個措辭很講究。不是"舉報獎金",不是"合作分成",是"功勞"。一個需要"功勞"的人,通常是因為他虧欠過某個人或者某個機構,需要用一次漂亮的成果來償還。

"成交。"沈星辭說,"但有一個前提——我不做違法取證。"

"我知道。"顧行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我今天約你,不是給你資料,是給你一個人名。"

"誰?"

"方遠舟。"

沈星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方遠舟是遠山資本的大股東,85%,宋愷案裡也出現過。這個名字她不陌生。

"方遠舟這個人,"顧行之放下杯子,壓低了聲音,"在紳士學院的圈子裡不叫方遠舟。叫'老方'。不是那種掛在嘴邊的關係——是那種所有人知道他在、但沒有人會主動提起的存在。我之前幫一個投資人做盡調的時候,翻到了紳士學院早期的一份內部通訊錄,方遠舟的名字在上面,頭銜是'顧問'。但他從來不在公開場合跟紳士學院的人一起出現。"

"你的意思是,他在幕後?"

"我不確定。但有一個事實:方遠舟集團旗下有一家子公司叫'遠山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註冊地跟曜華資本在北京的辦事處是同一個寫字樓。"

沈星辭的筆停了一下。

曜華資本。香港註冊,秦婉和James T. Cheung。她在天眼查上查過,曜華資本沒有國內的獨立註冊實體——這意味著它在大陸的業務可能是透過方遠舟集團的子公司來操作的。

遠山文化傳播。同一個寫字樓。

她把這個資訊記在筆記本上,沒有追問更多。顧行之說得很清楚——實質性的資料要等正式合作之後。今天這個人名和地址,是誠意。

——

咖啡館出來之後,沈星辭沿著工體北路走了一段。

方遠舟。遠山文化傳播。曜華資本。同一個寫字樓。

她之前把James T. Cheung和秦婉標記為"暫時連不上"的兩條線。現在顧行之給了她一根線頭——方遠舟集團旗下的子公司跟曜華資本在同一棟樓。這條線可能連不上,也可能把整個拼圖翻過來。

但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因為江予安今天早上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姐,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但我不確定該不該說。"

"說。"

"我今天去醫院做了檢查。我懷孕了。六個星期。"

沈星辭當時正在地鐵上,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六個星期。她快速算了一下——六個星期前,大概是三月初。江予安跟賀明遠的關係還處於正常狀態。Excel上"安安"那一行標註的是"AB"——高維護,需穩定聯絡。

一個"高維護"的關係,意味著賀明遠對江予安投入了比其他代號更多的精力和時間。而"穩定聯絡"意味著他短期內不會主動結束這段關係。

但"穩定聯絡"和"準備要孩子"之間,隔著一整個銀河系。

沈星辭在地鐵到站之前回了江予安一條訊息:"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還沒告訴他。"

"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他。"

沈星辭花了一個晚上整理思路。

江予安懷孕這件事,把她所有的計劃節奏都打亂了。

原來的計劃是聲東擊西——用便籤紙牽制賀明遠,趁他排查感情層面的安全漏洞時,悄悄從資金方向靠近。這個計劃沒有變,但它的時間視窗縮短了。

因為懷孕是一個不可控變數。

如果江予安自己扛不住,告訴了賀明遠——賀明遠的反應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他會進入"危機處理"模式,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江予安身上,排查誰可能知道了這件事。便籤紙的效果會被放大,因為他本來就處於高度警覺狀態。第二種:他會反過來利用這件事——用"我們有了孩子"來進一步繫結江予安,加深她的情感依賴。

不管是哪種,江予安一旦暴露懷孕,賀明遠的行為模式會劇變。沈星辭需要在劇變發生之前,儘可能多拿到一些實質性的東西。

但還有一個問題比節奏更緊迫——

江予安不是唯一一個可能懷孕的代號。

Excel上有九個"進行中"的代號。九個女人,跟同一個男人維持了不同時長的性關係。她們之中,還有其他人懷孕了嗎?

沈星辭翻出Excel"人員資訊"sheet的照片,掃了一遍。

九個代號,年齡從22到32歲,關係時長從兩年八個月到四年半不等。最長的一段是花花——四年半。最短的是阿瑤——將近三年。

三年。最短的也有三年。

三年裡沒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的機率——沈星辭不願意去算這個數字。但事實擺在面前:江予安懷孕了。

如果只有一個代號懷孕,那可能是偶然。如果有多個——那就是賀明遠根本不在乎。

沈星辭沒有直接聯絡任何代號。她做不到——那些代號互不認識,她沒有她們的聯絡方式,貿然聯絡只會打草驚蛇。

但她有江予安。

"你有沒有發現,賀明遠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采取過避孕措施?"沈星辭在電話裡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盡量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沒有。"江予安的聲音很輕,"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為了以後考慮……他說他想要孩子。"

沈星辭沒有接話。她不需要再說任何分析——江予安自己會想明白的。

"他說他想要孩子"——這句話在Excel的語境下,含義完全不同。不是對江予安一個人的承諾,而是一種讓對方更深陷的操控手段。

但沈星辭沒有把這個判斷說出來。江予安已經承受得夠多了。

她只說了一句:"你先照顧好自己。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週五上午十點,沈星辭坐在工作室裡,面前攤著一沓列印紙——雲帆壹號LP變更公告的截圖、遠山資本的工商資訊、方遠舟集團的子公司列表。

她在做一件事:從公開渠道盡可能多地蒐集賀明遠代號們的真實身份。

周敏、林佳慧、徐曉彤——這三個名字出現在雲帆壹號LP名單上,大機率是賀明遠的代號。如果能確認她們的真實身份和職業,就能跟Excel裡的代號一一對應。

她先搜了"周敏北京健身"——編號04小鹿是健身教練,姓周的可能性存在。搜尋結果跳出來幾十條,但大部分是同名無關資訊。翻了幾頁之後,她在一個小紅書賬號裡看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叫"小鹿健身日記"的賬號,博主全名"周敏",定位北京,內容以健身教學為主,粉絲一萬出頭。

沈星辭點進去翻了翻。最新一條帖子是兩週前,配圖是一張健身房自拍,評論區有人問"教練私教課怎麼約",博主回覆了一個手機號。

她用這個手機號在天眼查上搜了一下——沒有直接結果,但關聯了一個微信賬號,微信頭像是一個女孩的側臉,跟小紅書賬號的頭像很像。朋友圈設定三天可見,最近一條是一張咖啡的圖片,定位在朝陽區。

朝陽區。賀明遠的活動範圍也是朝陽。

不能確認,但吻合度很高。沈星辭在筆記本上寫了:"周敏 ≈小鹿(編號04),健身教練,25歲,小紅書'小鹿健身日記'。待確認。"

然後是林佳慧。

這個名字跟Excel代號沒有直接對應——沒有哪個代號叫"佳慧"。但沈星辭注意到Excel編號05叫"嘉嘉",28歲,乘務員。"嘉嘉"和"佳慧"——疊字暱稱很常見,"嘉"和"佳"又是同音字。如果林佳慧的暱稱就是"嘉嘉",那對上了。

只是推測。她需要更多驗證。

搜"林佳慧乘務員",沒有直接結果。搜"林佳慧空乘"時,在一個航空論壇的兩年前舊帖裡看到了一條:"國航有叫林佳慧的乘務員嗎?"下面有人回覆了一個航班號。沈星辭把航班號記下來,但乘務員排班表不是公開資訊,沒法進一步確認。

一條舊帖、一個航班號、一個同音暱稱——證據鏈太細了,任何一環斷裂就站不住。她把林佳慧的名字記下來,畫了個問號,先擱置。

最後是徐曉彤。

Excel編號裡沒有直接對應的"曉彤"。編號11糖糖,22歲,網紅博主——"糖糖"不像"曉彤"的暱稱。編號08LM,23歲,研究生——"LM"可能不是名字縮寫,而是某種標籤。

沈星辭想了想,換了一個思路。LP名單上的三個名字不一定都跟Excel代號一一對應。也許其中兩個對得上,第三個是別的人——比如賀明遠的親戚、朋友、或者其他關係網的節點。

她把徐曉彤的名字也記下來,畫了一個單獨的問號。

三個人,確認了一個大機率對上(周敏≈小鹿),一個有可能(林佳慧≈嘉嘉),一個暫時沒線索(徐曉彤)。

不夠。遠遠不夠。

但沈星辭沒有繼續深挖。因為當天下午兩點,江予安發來了一條讓她放下所有工作的訊息。

"沈姐,我剛才去醫院複查。醫生說胎兒發育正常。但我做了一件不應該做的事——我查了賀明遠的手機。"

沈星辭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查了他什麼?"

"他的微信。他昨晚把手機落在客廳充電,我去倒水的時候看到螢幕亮了——有人發訊息來。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誰發的?"

"一個沒有備註的號,頭像是一隻卡通兔子。聊天記錄裡有一段話——"我是不是該去查了""上週檢查結果出來了""他跟我說過不會的"。"

沈星辭盯著螢幕。這幾句話不需要任何分析。

有人在問"是不是該去查了"。"檢查結果出來了"。"他跟我說過不會的"。

這是一段關於孕檢的對話。

卡通兔子頭像。沒有備註。

沈星辭把這個資訊原原本本記了下來——頭像、聊天內容、江予安看到的時間。她沒有急著做任何推斷。是誰發來的、是不是Excel裡某個代號、是不是已經"結束"的柚子——這些都需要驗證。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除了江予安之外,至少還有一個女人因為賀明遠而面臨懷孕的問題。

"你還能看到更多的聊天記錄嗎?"沈星辭問。

"不能了。我把手機放回去了,他晚上回來的時候應該沒有發現。但我不敢再查第二次。"

沈星辭理解。一次是僥倖,兩次是冒險。

"那個號你還記得微訊號或者手機號嗎?"

"沒來得及看。只看到了頭像和那幾句話。"

沈星辭合上筆記本,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原本的計劃是從資金方向切入,用工商資料和基金LP名單來證明賀明遠在利用感情關係歸集資金。這個方向沒有錯,但它需要時間——需要確認LP身份、需要拿到轉賬憑證、需要找到願意做證的代號。

但現在,懷孕這個變數讓時間變得不夠用了。

懷孕不是錢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一個女人如果發現自己懷孕了,而孩子的父親同時跟八個其他女人保持著性關係——她做出的決定可能超出所有人的預期。有人會崩潰,有人會憤怒,有人會沉默,有人會報復。

沈星辭無法控制任何一個代號的反應。她能做的,是在事態失控之前,把賀明遠的底牌翻出來。

她翻開筆記本,在"三件事"下面加了一條——

林小鹿把截圖發過來的時候,沈星辭看了很久。

一個健身教練轉發孕早期運動指南。也許是給客戶看的。也許不是。

但結合江予安偷看到的卡通兔子頭像的孕檢對話——周敏懷孕的機率,從"有可能"變成了"很大"。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週敏的名字旁邊把"≈"改成了"√"。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朋友圈轉發孕早期運動指南。推測已懷孕。待確認。"

接下來她做了另一個決定——一個她原本不想這麼早做的決定。

她給顧行之發了一條訊息:"案子提前了。有個代號懷孕了,可能不止一個。我需要加快進度。你手上紳士學院的資料,能不能先給一部分?"

顧行之的回覆比上次快。

"你確定?提前動手風險更大。"

"來不及了。懷孕這個事隨時可能炸。"

十分鐘後,顧行之發來一個加密網盤連結和提取碼。

"紳士學院2023年度的部分通訊錄,去掉了敏感資訊。裡面可能有你認識的名字。"

沈星辭點開連結,下載了一個PDF文件。

通訊錄一共四頁,四十多個人。她從第一頁開始看——姓名、聯絡方式、備註。大部分名字陌生,沒有一個是她認識的。翻到第二頁,還是沒有。她的速度慢了下來,逐行對照自己筆記本上的名字列表——秦婉、周敏、林佳慧、徐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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