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設局,暗布收網
沈星辭花了三天時間整理證據。
她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關係圖——賀明遠在正中間,十二個代號像衛星一樣環繞著他。九個"進行中",三個"已結束",每個代號旁邊標註了交往時間、轉賬金額、是否懷孕,以及一個關鍵資訊:錢去了哪。
答案指向同一個方向——海州遠途投資諮詢有限公司。
九個進行中的女生裡,有八個向賀明遠轉過賬。金額從兩千到十五萬不等,名義五花八門:借款、投資入股、幫交房租、應急週轉、生日禮物回禮……沒有一個名字叫"詐騙",但每一筆都指向同一個黑洞。
沈星辭用紅筆把這些轉賬記錄畫了一條線,終點落在"遠途投資"四個字上。
問題在於,光是轉賬記錄不夠。
她和顧行之在這個問題上爭論過不止一次。顧行之說:"民事訴訟需要完整的證據鏈,光憑轉賬記錄,對方完全可以解釋為'正常借貸'或'共同投資'。你得證明他有主觀上的詐騙故意。"
沈星辭說:"我沒有時間等他'主動'承認。每多拖一天,就可能多一個女孩被騙。"
顧行之沒接話。他知道沈星辭說的是對的,但他的程序正義不是擺設。
兩個人僵在那裡的時候,是唐薇打了圓場。
"你們兩個別吵了。"唐薇推了推眼鏡,"有一個折中方案——詐騙罪不一定非要走刑事訴訟。如果證據充分,可以直接向公安機關報案,讓經偵介入。經偵的取證能力比我們強一百倍。"
沈星辭看了顧行之一眼。
顧行之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於是沈星辭開始準備一份材料。不是交給法院的,而是交給海州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的。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做一件事。
她需要讓賀明遠以為,她要對付的是他的感情問題——而不是經濟問題。
這就是聲東擊西。
週三下午,沈星辭給賀明遠發了一條訊息:明遠,關於上次說的合作,我想了一下,有一些想法想跟你當面聊聊。可以嗎?
賀明遠秒回:當然可以。什麼時候方便?
沈星辭:這週五晚上?上次那個餐廳?
賀明遠:好,我訂位。
發完訊息,沈星辭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一下。
她知道賀明遠會答應。上次在永珍城的交鋒之後,賀明遠對她產生了警惕,但同時也產生了更深的興趣——一個敢當面拆穿他話術的人,在他看來要麼是威脅,要麼是"同類"。不管是哪種,他都想知道更多。
而他選擇的方向,一定是"把她拉攏過來"。
因為比起消滅一個敵人,PUA高手更擅長把對手變成盟友。那是他們的核心能力——重新定義關係。
週五晚上七點,永珍城,同一家西餐廳。
沈星辭到的時候,賀明遠已經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擺著兩杯水,一瓶紅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髮型比上次更精緻了一些。
"來了。"他站起來,拉開椅子。
沈星辭坐下來,掃了一眼桌上的紅酒。"你還記得我喝什麼?"
"上次你點的是檸檬水。"賀明遠笑了笑,"紅酒是我自己的。"
"那就是沒記住。"沈星辭說。
賀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我應該記住的。"
這句承認錯誤說得又快又幹脆,幾乎不假思索。沈星辭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這種反應速度不是反思,是本能。PUA高手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從不為真正的錯誤道歉,但他們可以為任何"無關緊要"的細節表現出誠懇。
因為它安全。道歉的成本越低,越能博取好感。
"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沈星辭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你說。"
"上次你說想做情感諮詢的專案,我回去想了想,覺得這個方向確實有市場。"沈星辭看著他,表情認真,"但我覺得你的課程體系裡缺了一塊——受害者心理畫像。你瞭解操控者的心態,但你瞭解被操控者的心態嗎?"
賀明遠眨了一下眼睛。
這是一個他沒想到的角度。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你真的想幫人提升社交能力,你得先知道人們為什麼會被'不好的關係'困住。就像醫生治病,得先知道病是怎麼來的。"沈星辭放下杯子,"我可以幫你做這個模組。"
賀明遠的表情變了。
從警惕變成了驚喜。這不是演的——沈星辭能看出來,因為他眉毛挑起來的弧度和之前所有"表演性"的表情都不一樣。之前的笑是從嘴角開始往上推的,而這個驚喜是從眉心擴散到整張臉的。
他真的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相信了。因為這是他最想聽到的結果——獵物主動走入了陷阱,而且還覺得自己在主導局面。
"那太好了。"賀明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有。"沈星辭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她提前準備好的。封面寫著《情感操控受害者心理畫像——初步框架》,排版專業,字型統一,看起來就像一份正經的諮詢方案。
這份文件確實是她寫的。
但內容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精心設計的"資訊投放"。
"你看,我把受害者大致分成了幾類。"沈星辭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的圖表,"第一類是'低自尊型',她們容易被讚美擊中,因為平時很少得到認可。第二類是'焦慮依戀型',她們害怕被拋棄,所以會容忍越來越過分的行為。第三類是'理想主義者',她們相信愛情可以改變一個人……"
賀明遠聽得非常認真。他甚至拿出手機拍了照。
沈星辭注意到他的拍照角度——他不是拍文件內容,而是拍她翻文件的手。這個動作太快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在錄影片,或者存一張"合作的證據"。不管哪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百分之百認為她是在認真跟他談合作。
"這個框架非常好。"賀明遠放下手機,"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做一個內測版本,在小範圍裡跑一下。"
"嗯。"沈星辭點頭,"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需要你把遠途投資最近半年的財務資料給我看。"沈星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在說"我需要一杯水","我做諮詢方案之前,通常會先了解合作方的財務狀況。這是我的工作習慣。"
賀明遠的表情沒有變化。
"財務資料?"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穩,但眼睛沒有從她臉上移開,"為什麼需要這個?這不是常規的合作流程吧?"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定在她臉上,一動不動。沈星辭注意到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半釐米,但在他端正的坐姿裡格外顯眼。
緊張了。
"因為我的諮詢方案裡有一個模組叫'合作方財務健康度評估'。"沈星辭不假思索地回答,像是在背誦工作手冊,"這是我給自己定的一條鐵律——不瞭解合作方的財務狀況,不做諮詢。你總不希望我給你的專案提了一堆建議,結果發現方向完全偏了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而且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賀明遠沉默了兩秒。喉結那次輕微的滾動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個……公司的財務資料涉及商業機密,我得跟合夥人商量一下。"
"當然。"沈星辭表現得毫無波瀾,"那就等你商量好了再說。"
她說完,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這份框架,有什麼想法隨時聯絡我。"
賀明遠接過文件,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裡,沈星辭看到了他眼神中閃過的一絲審視。他在評估:她是真的想做諮詢方案,還是在套他的資訊?
答案是前者。至少他現在相信是前者。
因為如果她要套資訊,沒必要當面攤牌問財務資料——那樣太直接了,不符合一個"想做合作"的人的行為邏輯。一個真正狡猾的人會用更隱晦的方式獲取資訊。
所以他判斷:她只是職業習慣使然,不是在設套。
沈星辭賭的就是這個判斷。
她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賀明遠站起來。
"不用了。"沈星辭擺了擺手,"今天停車停得近,走路兩分鐘。"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走到商場停車場的時候,她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明天就要收網了,兩週的佈局即將落地。
從第一次和賀明遠見面到現在,她花了將近兩週時間布這個局。每一個動作——從酒吧裡的"富家女"人設,到餐廳裡的"犀利諮詢師"定位,再到今天的"合作提案"——都在為同一個目標服務。
沈星辭坐進車裡,拿出手機。
三個聯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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