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藏詭,潛入局中
沈星辭花了一個星期,把"新學員"的人設吃透了。
不是那種拍腦袋想出來的角色——她翻遍了"紳士俱樂部"被捕學員的審訊筆錄、網路論壇上受害者的自述帖、甚至幾篇關於PUA行為的學術論文。她需要的是一個足夠普通、足夠真實、又足夠容易被接受的人。
最終她給自己編的身份是這樣的:許佳寧,28歲,離異,前銀行櫃員,性格討好型,社交圈子窄,在豆瓣"失戀互助"小組裡看到了"紳士俱樂部"的推薦帖。
普通到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用一張提前辦好的副卡註冊了一個新微訊號,頭像是一張網上找的風景照——不是那種精修的,是一張有點過曝的、隨手拍的湖面,看著就沒什麼城府。朋友圈三天可見,裡面只有四五條內容,全是轉發的心靈雞湯和一張模糊的日落照片。
唐薇看完這個號之後評價了兩個字:"像。"
"像什麼?"
"像我那些當事人。"唐薇頓了一下,"就是那種被騙了還不敢相信自己被騙的人。"
沈星辭沒接話。這個評價她心裡認,但不想承認。
潛入的入口是一個微信群。
方遠征案發之後,"紳士俱樂部"在明面上的社交賬號全部登出了,但暗線還在運轉。沈星辭花了三天時間,在三個不同的平臺上用"許佳寧"的身份發帖、回帖、點贊,慢慢融入一個"女性自我提升"的討論圈子。
這個圈子的畫風很正——每天分享讀書心得、健身打卡、職場成長經驗,偶爾有人發幾段情感諮詢的錄音片段。表面上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互助社群。
但沈星辭注意到一個細節:每隔兩三天,群裡有一個人會發一條看起來很普通的訊息,比如"最近在看一本書,關於親密關係的,推薦給大家",下面附一個網盤連結。
連結裡的文件名是《親密關係修復指南.pdf》。
沈星辭下載了。前十幾頁確實是正經的心理學內容——依戀型別分析、溝通技巧、情緒管理。但從第二十三頁開始,畫風突變。內容從"如何理解伴侶的情緒"變成了"如何引導伴侶產生依賴感",從"有效溝通的五個步驟"變成了"製造情緒波動的三個技巧"。
這本書是"紳士俱樂部"的內部教材。
她把整本書讀了兩遍,做了詳細的筆記。然後她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這本書真的很有啟發,尤其是後面關於親密關係的那幾章,感覺以前好多事情都想明白了。感謝分享!"
沒有回覆。至少表面上沒有。
但第二天,一個新的人申請加她微信。備註寫著:"你好,看到你也對親密關係的話題感興趣,想跟你交流一下。"
頭像是一隻柴犬。朋友圈設定為全部不可見。
沈星辭等了兩個小時才透過。
對方叫"阿誠",自稱是做心理諮詢的自由職業者,32歲,單身。說話的風格很溫和,用詞謹慎,每句話後面都帶一個笑臉符號,看著像個沒什麼攻擊性的人。
但沈星辭跟他聊了五天之後,發現了一個規律——阿誠永遠不會主動提起任何關於"紳士俱樂部"的話題。他只聊兩件事:一是情感問題,二是個人成長。每次沈星辭試圖把話題往"組織""社群"上引,阿誠都能不動聲色地繞開,像一條滑溜的魚。
這五天裡,沈星辭做了兩件事。第一件,她每天在群裡轉發一篇"情感修復"相關的文章,偶爾加上一句簡短的讀後感,從不長篇大論,從不主動提出任何請求。她在扮演一個安靜的、被動的、需要被引導的人。第二件,她在"失戀互助"小組裡寫了一篇帖子,標題是"離婚之後才發現,三年的婚姻裡我好像一直在配合他的劇本",內容不超過三百字,語氣卑微且困惑,結尾是一個問號。
帖子發出去的第二天晚上,阿誠第一次主動提了一個關鍵資訊。
他說:"我這邊有個線下的讀書會,每週四晚上,在一個朋友的工作室裡。都是對心理學和親密關係感興趣的人,氛圍很好。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參加一次。"
五天。不是三天。
沈星辭假裝猶豫了一會兒,回覆說:"讀書會啊……我不太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會不會很尷尬?"
阿誠:"完全不會,大家都很隨和。而且人不多,六七個人的樣子,就是一起聊聊天。"
沈星辭:"那……好吧,謝謝你邀請我~"
她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唐薇。唐薇回了四個字:注意安全。
"五天才開口。"唐薇又補了一句,"比你預想的慢。說明他們在新人篩選上比以前更謹慎了。"
沈星辭回了個"嗯"。
謹慎是好事。謹慎說明他們害怕了。
週四晚上七點半,沈星辭站在一棟寫字樓的底層大堂裡。
地點是城西的一個創意產業園,二樓。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張列印的A4紙貼在玻璃門上,寫著"悅讀空間·本週四活動"。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和牛仔褲,素顏,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件衣服超過三百塊。
她推開門,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大概四十平米,擺了幾張沙發和一張長桌,角落裡有一臺咖啡機。六個人已經在了——三男三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多歲不等。
阿誠坐在最裡面的位置,看到她進來,笑著招了招手。
"許佳寧吧?來,坐這兒。"
她掃了一眼房間裡每個人的臉。渣值之眼自動啟動——但只閃了一下就被她按住了。現在不是用金手指的時候。在這裡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新人,一個有點社恐的離異女性,來參加一個讀書會。任何異常的注視都可能引起注意。
她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衝大家笑了笑。
讀書會的流程很標準。一個人帶讀一段材料,然後大家討論。帶讀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看起來像個大學老師。
材料還是那本《親密關係修復指南》,這次讀的是第十八到第二十二章。
沈星辭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做筆記。
這不是在教人經營感情,這是在教人馴化。
討論環節,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舉手說:"我覺得這一章說得挺對的,我前男友就是太依賴我了,什麼都問我,搞得我壓力特別大。"
金絲眼鏡微微點頭:"所以你現在能理解,為什麼有時候適度地保持距離是必要的。"
沈星辭沒有發言。她只是聽,記,觀察。偶爾低頭翻翻手機,假裝在看訊息,實際上是在用備忘錄速記每個發言者的特徵——誰話最多、誰最沉默、誰對哪段內容的反應最積極。
讀書會結束後,大部分人陸續離開。阿誠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第一次來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善。"沈星辭接過咖啡,停了一下,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那個……我能問你一個私人的事嗎?"
阿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說。"
沈星辭低頭攪了攪咖啡,聲音壓得很低:"我前夫……跟我提過一次離婚的事,當時他說了一句'你太敏感了'。那句話我記了兩年。後來我在網上查,發現好像有一種說法叫'煤氣燈效應',就是讓另一方懷疑自己的記憶和判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那段婚姻裡我確實越來越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她說到這裡停了,沒有繼續。
這是一個經過精確計算的留白。只給模糊的經歷和一個關鍵詞——"煤氣燈效應"。不提PUA,不提聊天記錄,不提任何可能暴露她資訊量的東西。讓阿誠自己來追問。
阿誠看著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端起咖啡杯,輕輕吹了一下,說:"你描述的情況……在親密關係裡其實很常見。不過我建議你不要自己給自己下定義,可以多瞭解一些相關的知識。"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主動提出下一步。
沈星辭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了一下——不追問,說明她透過第一輪篩選了。但也沒有主動拉她進下一步,說明還有下一輪考察在等著。
果然。第二次讀書會是下週四。
沈星辭又去了。這一次她主動發言了一次——在討論第十八章"需求理論"的時候,她舉手說:"我覺得這章寫得特別好,尤其是'安全感缺失會導致過度付出'那一段,跟我之前的情況特別像。"然後就沒了,不展開,不解釋。
金絲眼鏡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讀書會結束後,阿誠遞給她一個密封的信封:"這是下週的閱讀材料,提前預習一下。下週三我們有個小範圍的討論,只有四個人,我覺得你應該來。"
沈星辭接過信封,手指微微發抖。
演的。
她知道這個"小範圍討論"才是真正的篩選——四次接觸,十一天,從大群到讀書會再到四人討論。每一步都在縮小漏斗的口子。
她把聊天記錄和信封的照片都發給了唐薇。唐薇回了一句:"節奏合理了。比上次像真的。"
沈星辭注意到了。
不是那種"震驚"的慢——周唸的表情沒有任何不適或憤怒的跡象。她的表情更接近……專注。像是一個專業人士在審閱一份同行的研究報告,不是在閱讀一份揭露PUA手段的罪證。
"第十八章到第二十二章是基礎模組,"周念翻著教材說,語氣很平靜,"講的是需求識別和依賴構建,屬於入門級別。二十三到二十八章是高階模組,加入了群體操控和社會工程學的內容。這個課程體系設計得挺有邏輯的。"
沈星辭心裡劃了一根線。
"挺有邏輯的"——這是你評價一本PUA教材的方式?
但周念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抬頭看著她:"你想讓我幫你分析什麼?"
"受害者的心理畫像。"沈星辭說,"我需要知道被這個體系培訓出來的'學員',通常會選擇什麼樣的目標,以及目標在被操控的不同階段會有什麼樣的心理變化。"
周念點了點頭:"可以。你把具體案例給我,我幫你做一份系統分析。"
沈星辭把一份簡版的案例材料遞過去——不是她給阿誠講的那段模糊經歷,而是一份經過唐薇脫敏處理的真實案例。
周念接過來,靠在椅背上,從第一個字開始仔細讀。
她讀得很慢,但不是因為看不懂。恰恰相反,她讀得太快了——目光在每行文字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但翻頁之後能立刻複述出上一頁的關鍵內容。這種閱讀速度意味著她對這些內容非常熟悉,幾乎不需要理解的過程,只需要確認。
十分鐘後,周念放下材料,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畫框架。
"受害者經歷可以分成三個階段。"周念一邊畫一邊說,聲音平穩得像在做學術報告,"第一階段是'破冰期',施害者透過大量的正向反饋建立信任基礎,目標的主要心理特徵是安全感和滿足感,通常持續兩到三週。"
她畫了第一條線,寫了"破冰期(2-3周)"。
"第二階段是'錨定期',施害者開始有策略地製造情緒波動——間歇性強化。目標會出現認知失調,表現為反覆自我懷疑、頻繁檢查手機、對施害者的態度異常敏感。這個階段是PUA最核心的部分,通常持續六到八週。"
六到八週。
沈星辭的瞳孔縮了一下。
上次媽寶案,周念脫口而出"情感操控的有效週期是六到八週",然後自己愣住,趕緊用普通話術覆蓋。
這次她又說了。
不是一次。是兩次。
"第三階段是'收割期'。"周念說到這個詞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上揚——不是微笑,是一種沈星辭很難形容的東西。像是一個棋手走到第三步時確認了佈局正確的滿足感。
"目標已經完全依賴施害者,自主判斷力基本喪失。施害者開始提出各種不合理的要求——財務支援、社交隔離、身體控制,目標都會照做,因為她的自我認知已經被重構了。"
周念寫完第三條線,放下筆,把整張框架圖推到沈星辭面前。
沈星辭低頭看著那張圖。分析本身沒有問題,邏輯清晰,專業到位。但周念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周念在工作室的樣子是安靜的、被動的,像一塊溫吞的水。但今天她畫框架圖的時候,眼神是亮的——不是憤怒的亮,也不是同情的亮。是一種投入的亮。像一個建築師在欣賞一棟大樓的結構受力,像一把手術刀在欣賞一條完美的切口。
她在欣賞這套機制的精密。
沈星辭把這種感覺準確地定義了:興奮。
周念不應該對PUA教材感到興奮。
她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她的右手悄悄滑進了衛衣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她會在事後記錄所有細節。現在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用渣值之眼看周念。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假裝喝了一口,然後自然地抬起頭,目光正好與周唸對上。
渣值之眼啟動。
數字出現在周唸的頭頂,像一團淡青色的光霧,懸浮在她的髮旋上方——25。
沈星辭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緊了一下。
15。18。22。
現在是25。
每一次,都在往上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一個她不願意去想的數字。
但她沒有讓這個數字出現在臉上。她把水杯放下,衝周念笑了笑:"分析得很專業,謝了。"
周念站起來收拾東西,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對了,你下週要去的那個讀書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你一起去。"
沈星辭看著她。
"你不是很不喜歡那種場合嗎?"
"最近論文寫完了,正好想了解一下實際案例。"周念笑了一下,笑得很標準——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微眯的弧度、連頭微微歪斜的角度都恰到好處,"而且我去了也可以幫你做現場分析,比你自己一個人去效率高。"
她想進組織。
沈星辭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快得像一道閃電,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消失了。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周念是心理學專業的,對實際案例有興趣很正常。
但她知道那個數字不會騙她。25。
"再說吧。"她說。
周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沈星辭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把剛才看到的所有細節寫了下來——周念分析時的專注程度、嘴角的上揚、"六到八週"的重複出現、銀色手鍊的觸碰、申請一起去讀書會的主動。最後,她在這一頁的末尾寫下:
周念渣值:25。上次22。趨勢:持續上升。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後拿出手機,給唐薇撥了電話。
"什麼事?"唐薇接得很快。
"周念那邊有情況。"沈星辭把剛才的觀察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包括那個數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25……"唐薇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我之前沒有直接問過你這個問題,現在我想問——你對周唸的總體判斷是什麼?"
沈星辭想了一會兒:"我不確定。她幫我們做了很多有價值的工作,分析能力是實打實的。但她對PUA教材的態度不像一個旁觀者,更像一個……研究者。而且她熟悉程度太高了,高到讓我覺得不正常。"
"研究者可以是好事,也可以是壞事。"唐薇說,"關鍵看她在研究什麼——是為了拆解它,還是為了改進它。"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沈星辭的太陽xue上。
為了拆解它,還是為了改進它。
她沒有回答。
唐薇說:"你現在不需要下結論。繼續觀察,繼續記錄。但有一件事——如果周念真的要去那個讀書會,不要讓她直接接觸組織的核心成員。把她放在外圍,當你的觀察者,而不是參與者。"
"明白。"
掛了電話之後,沈星辭回到桌前,把周念畫的那張框架圖收到了文件夾裡。
然後她開啟手機,給顧行之發了一條訊息:上次那個異常IP查到了嗎?
顧行之回得比上次慢。隔了將近十分鐘。
"查到了。代理鏈經過三層跳轉,最終出口在青州市城西一個商務寫字樓的獨立光纖。物業登記的公司叫'錦程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年註冊,法人代表叫方誌遠。"
方誌遠。
沈星辭開啟膝上型電腦,在瀏覽器裡輸入方誌遠的名字,加上"錦程文化"一起搜尋。第一條結果就是天眼查的企業資訊頁面——法定代表人方誌遠,註冊資本五十萬,經營範圍是"文化藝術交流活動策劃、企業管理諮詢"。股東只有一個人:方誌遠。沒有其他關聯企業。
她又搜了"方遠征"。方遠征這個名字的資訊很少,社交媒體上幾乎查無此人,但有一條法院公告的記錄——"方遠征,涉嫌詐騙罪,取保候審"。
兩個名字,一個人在明面註冊公司做文化傳播,另一個人因詐騙被取保候審。
她把兩條資訊並排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啟天眼查,查了方誌遠的戶籍資訊——青州市雲安區,出生年月1985年3月。
再查方遠征。公開資訊裡沒有出生年月,但有一條三年前的新聞報道提到過他——"青州市某婚戀平臺創始人方遠征",配了一張模糊的活動照片,照片上的人戴著墨鏡,看不清臉。
沈星辭對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方誌遠 vs 方遠征。同姓,同市,一個開文化公司,一個搞婚戀平臺。待查:是否為同一人?是否有親屬關係?公司註冊地址與"紳士俱樂部"活動地點是否重合?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工作室裡安靜極了,只有冰箱嗡嗡運轉的聲響。
方誌遠的公司註冊在城西。讀書會在城西。阿誠提到"朋友的工作室"也在城西。三個地點都在同一個區域,方圓不超過兩公里。
這不是巧合。
周唸的25分不是錯覺。
方誌遠和方遠征的關聯不是巧合。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她需要確認方誌遠和方遠征到底什麼關係。這個答案不在網上,也不在讀書會里。它在那個"小範圍討論"的四人房間裡。
下週三。
沈星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但她沒在意。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起身關燈。
走出工作室的時候,走廊裡的聲控燈沒亮——她走得太輕了。她跺了一下腳,燈才閃閃爍爍地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白色的牆壁上。
她站在走廊裡停了兩秒鐘,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緊閉的房門。
門後面是教材、筆記、框架圖、IP追蹤記錄、周念渣值的變化曲線、以及一張還沒拼完的拼圖。
她轉過頭,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
下週三,帶上錄音筆。如果可能的話,帶上週念。
看看她到了那個房間裡,會是什麼反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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