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裡藏刀
顧行之家的紅燒肉確實好吃。
肥而不膩，醬色紅亮，筷子一夾就散，入口即化。顧行之他媽姓方，做菜的手藝比飯店強三個檔次。沈星辭吃了三塊，又夾了第四塊的時候，方阿姨笑著說："星辭啊，多吃點，你太瘦了。"
"不瘦，最近胖了兩斤。"
"那正好，再吃一塊，湊個整數。"
顧行之坐在她對面，沒說話，往她碗裡夾了塊排骨。沈星辭看了他一眼。他面無表情地繼續吃自己的飯，好像剛才那個動作跟他無關。
飯後方阿姨端了水果出來，一盤切好的哈密瓜，擺得整整齊齊。沈星辭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得發齁。
"行之，你帶星辭去客廳坐會兒，我洗碗。"
沈星辭跟著顧行之進了客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電視櫃上擺著幾張全家福，顧行之穿著警服站在最右邊，表情跟現在一模一樣——像是全世界都欠他五塊錢。
她坐在沙發上，顧行之倒了杯水遞過來。
"說吧，什麼事。"沈星辭接過水。
顧行之在她對面坐下，從茶几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
"你上次說的那個鄭凱文，我查了。"
沈星辭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沒讓他查。
"誰讓你查的？"
"沒人讓我查。"顧行之翻開文件夾，"我在查的那個失蹤案，有一條線索指向了'紳士俱樂部'。鄭凱文這個名字在關聯調查裡出現過。"
沈星辭放下水杯，坐直了。"什麼關聯？"
"那個失蹤的女人叫何佳怡，三十二歲，跨境電商老闆。去年十一月失蹤，今年三月立案。她失蹤前三個月參加過一個叫'她力量'的峰會。"
沈星辭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力量"——錢多多提到過的那個峰會。四百個女性創業者，百分之七十女性參會者。鄭凱文在峰會上獵取目標的那個魚塘。
"何佳怡在峰會上認識了一個男人。"顧行之繼續說，"自稱獨立投資人，關注女性創業。兩人交往了三個月，何佳怡給對方轉了六十多萬。然後她失蹤了。"
"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沒有照片。何佳怡的朋友說，她從來不跟那個男人合影。"
沈星辭在心裡把這條線連上了。沒有照片，不合影——跟蘇小曼案裡的陳昊一模一樣。"不喜歡拍照"是標準操作，怕留證據。小杰、陳昊、何佳怡案裡的男人，全是同一個套路。
"你覺得何佳怡的失蹤跟紳士俱樂部有關？"
"不確定。但鄭凱文的名字出現在何佳怡的聯絡歷史裡——不是直接撥打，是透過中間人轉接。中間人的公司註冊地在高新區。"
高新區。錢多多查到的那家空殼公司也在高新區。
沈星辭靠在沙發上，把腦子裡的線索理了一遍。三個案子，三條線，指向同一個地方。蘇小曼案是入門級的精神操控，錢多多案是高階版的經濟吸血，何佳怡案可能更嚴重——人直接消失了。
"顧行之，"她看著他，"你是想讓我幫你查？"
"不是。"顧行之合上文件夾，"我是想告訴你，鄭凱文這個人可能比你想的更危險。你查他的時候，注意安全。"
沈星辭盯著他看了幾秒。這人說話的方式永遠是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最重要的事。
"放心，"她說，"我有計劃。"
"什麼計劃？"
"笑裡藏刀。"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他了解她——她說了有計劃就是有計劃，問多了她也不會多說。
沈星辭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到一個社交賬號的主頁。頭像是她昨天專門去照相館拍的——穿著米色針織衫，妝容溫婉，笑容柔和，跟平時那個犀利的沈星辭判若兩人。
簡介寫著：獨立女性 | 享受人生 | 尋找同頻的靈魂。
"你打算親自上？"顧行之的聲音沒什麼波動，但眉頭皺了一下。
"矩陣號有五個，執行者至少五個。我沒法同時釣五個，但可以先釣一個試試水。"沈星辭劃了一下手機螢幕，"我給自己編了一個人設——李曼秋，三十四歲，離異，前夫做外貿的，分了一筆財產。現在做自由職業，時間充裕，社交圈窄。"
"前夫做外貿的"——她特意選了這個設定。外貿行業常年出差，聚少離多，離婚理由天然合理。而且"前夫做外貿"意味著她手裡有錢但不太懂商業運作，是完美的獵物畫像。
"你的社交圈窄到什麼程度？"
"窄到只有閨蜜和瑜伽老師。每週三次瑜伽課，偶爾參加讀書會。喜歡在社交平臺發自拍和美食，但從不發工作相關的內容——因為'不想被定義為女強人'。"
顧行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個人設太完美了。他們會起疑。"
"不會。"沈星辭說，"完美的人設反而可疑，我加了兩個瑕疵。第一，李曼秋有一個前夫留下的孩子，歸前夫養，每個月付撫養費。第二，她有一段不太愉快的職場經歷——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跟老闆鬧翻了辭職。這兩個瑕疵讓她看起來不是'高高在上的富婆'，而是'有點錢但生活不太如意、渴望被理解的中年女性'。"
顧行之沒再說話。他從茶几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需要。但如果我這邊釣到了魚，可能需要你幫忙做背景調查。"
"好。"
方阿姨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瓜子。"你們聊什麼呢？"
"聊工作。"顧行之說。
"工作是工作，瓜子是瓜子。"方阿姨把瓜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沈星辭的肩膀，"星辭啊，以後常來。行之這人嘴笨，但心好。"
沈星辭笑了一下："好，方阿姨。"
茶几邊角散落著幾粒瓜子殼，方阿姨擦了兩遍沒擦乾淨。
顧行之面無表情地嗑了一顆瓜子。
——
——
晚上九點，沈星辭回到家，開啟李曼秋的社交賬號。
社群裡多了二十幾條新訊息，大部分是日常閒聊。但有一個人私信了她。
頭像是一個穿襯衫的男人，笑容得體，三十度側臉，露八顆牙。
簡介寫著：獨立投資人 | 關注女性創業 | 用資本賦能未來。
沈星辭盯著這個頭像看了幾秒。三十度側臉，露八顆牙，微微前傾的身體語言——林小鹿之前給她看的那張拼圖裡，五個矩陣號全是這個模板。
這幫人連笑容都是批次生產的，流水線上下來的產品，連瑕疵都不配有。
她點開私信。
"你好，看到你在社群裡的自我介紹，感覺你是一個非常真誠的人。我也參加過'她力量'峰會，對女性創業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方便的話可以交流一下嗎？"
標準話術。教科書級別的。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然後打字——
"你好呀，謝謝你的關注。我對投資不太懂，但對'怎麼讓自己的生活更好'這個話題一直挺感興趣的。你做什麼方向的？"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燈睡覺。
魚上鉤了。
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拉線，而是讓魚慢慢吞——吞得越深，到時候越跑不掉。
李曼秋這個角色，她演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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