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吃苦你成功後卻覺得我不配
蘇暖案收尾的第三天，沈星辭接到了一個新求助。
這次不是簡訊，是電話。打來的是一個叫方曉悅的女人。
方曉悅的聲音乾脆利落，說話不帶猶豫。沈星辭一聽就知道——這不是那種被打了還不知道自己被打了的人。這是一個知道自己被坑了、來找你算賬的人。
"沈星辭老師，你好。我叫方曉悅。我一個朋友推薦我來的。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我前男友，創業的時候是我陪他一起吃苦的，現在公司估值一個億了，他跟投資人好上了。"
沈星辭說："約個時間面談吧。"
"明天下午方便嗎？"
"方便。地點你選。"
"我在城北開了一家麵包店。你來我店裡吧。"
——
城北，"曉悅烘焙"。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有味道——白牆、原木桌、暖黃色燈光，櫃檯裡擺著各種麵包和蛋糕，剛出爐的全麥吐司飄出一股麥香味。
方曉悅站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圍裙，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三十二三歲，五官不算特別漂亮，但有一種幹練的氣質——利落的眉眼，說話的時候直視對方的眼睛。
"喝什麼？我給你做一杯手衝。我自己烘的豆子，單次只能做兩杯。"
"行。"
方曉悅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用一套很精緻的手衝器具做咖啡。沈星辭看著她的動作——熟練、認真，每一步都不馬虎。
咖啡做好了。方曉悅遞過來一杯，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她對面坐下。
"你說你前男友創業的時候你陪他一起吃苦。具體是什麼情況？"
方曉悅掰著手指說了。
她和前男友叫周明遠。五年前，周明遠辭職創業，做一個線上教育平臺。當時沒錢，方曉悅把自己三年的積蓄二十萬全部拿了出來。她白天上班，晚上幫他做運營、寫文案、管客戶。兩個人擠在一間四十平的出租屋裡，吃了一個月的泡麵。
"那時候他跟我說——'等公司做起來了，我給你買一套房子。'"方曉悅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沒當真。我就是覺得他值得。"
公司確實做起來了。兩年後拿到第一輪天使投資，五百萬。投資人是一個叫葉瀾的女人，三十五歲，做風投的，個人資產據說過億。
葉瀾加入之後，一切都變了。
周明遠開始頻繁出差，說是見投資人、談合作。方曉悅一開始沒在意——創業公司嘛，到處跑很正常。但後來她發現，周明遠每次出差回來，手機裡都會多出一些跟葉瀾的合照。
"你問他了？"
"問了。"方曉悅喝了一口咖啡，"他說葉瀾是投資人，合照是正常的工作社交。我說那你為什麼不發朋友圈？他說'你知道的，我不想讓投資方覺得我不專業'。"
"你信了？"
"當時信了。"方曉悅苦笑了一下，"後來不信了。"
三個月前，方曉悅在周明遠出差的時候翻了他的手機——微信裡有一段跟葉瀾的聊天記錄。不是工作內容。是兩個人的曖昧對話。
"你看了？"
"看了。"方曉悅的聲音變了，變得更硬了，"葉瀾跟他說——'你那個女朋友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你猜周明遠回了什麼？"
沈星辭等著。
"他回了一句——'我知道。等公司上市了再說。'"
沈星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等公司上市了再說"——這是計劃性出軌。不是一時衝動，不是酒後失態。是在認真考慮什麼時候把舊人踢掉、新人扶正。
"你跟他攤牌了嗎？"
"攤了。他說我翻他手機不尊重隱私。我說你跟葉瀾曖昧不尊重我。他說那只是葉瀾單方面的。我說你回的那句'等公司上市了再說'——你自己解釋解釋是什麼意思。"
"他怎麼說？"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說——'方曉悅，我現在不能跟你分手。公司正值關鍵期，葉瀾那邊的投資不能出問題。你先忍一忍，等上市了，我不會虧待你。'"
沈星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忍一忍"——讓你忍他出軌。等他上市。然後他給你一筆錢，叫"不虧待你"。
這跟軟飯男有什麼區別？不，比軟飯男還噁心。軟飯男是花你的錢養別人。他是用你的錢搭上了另一個有錢的人，然後讓你"忍一忍"等他分你一杯殘羹。
"他的公司現在什麼情況？"
"B輪融資剛完成，估值一個億。葉瀾那一輪投了三千萬。"方曉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創業的啟動資金二十萬是我出的。二十萬對一個億來說不算什麼。但那是我的全部。"
沈星辭把咖啡放下。
"方曉悅。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不想跟他扯錢的事。"方曉悅的語氣很堅定，"錢我不要了。二十萬就當買個教訓。但我要讓他知道——我知道了。我不忍了。我不等了。"
"怎麼說？"
"我要在他最在乎的人面前揭穿他。"方曉悅的眼睛裡有光，"葉瀾下個月有一個行業峰會。周明遠會去，我也去。我想讓葉瀾知道——周明遠跟她說的'等上市再說'不只是一個承諾，是一個計劃。"
沈星辭看著她。方曉悅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她是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並且有膽量去做的人。
"你有證據嗎？"
"有。聊天記錄的截圖、他手機裡跟葉瀾的合照時間線、還有我自己整理的資金流向——他那二十萬啟動資金是我的，但我沒有轉賬記錄，是現金給的。不過我有一條微信，當時他跟我說'收到你的二十萬了，放心，這筆錢算我借你的，以後雙倍還'。"
"這條微信就夠了。"沈星辭說。
"夠了？"
"夠了。你有一條借款確認的微信。你們之間沒有籤任何借款協議——也就是說，這二十萬在法律上算什麼，取決於證據。他自己在微信裡說了'算我借你的'——那這就是借款。即便公司估值一個億，這筆錢他也要還。"
方曉悅的眼睛亮了一下。
"而且——"沈星辭繼續說，"如果他跟葉瀾說的那些話被曝光——'你那個女朋友配不上你''等公司上市了再說'——這對他的品牌形象和投資人關係都會造成打擊。不是致命的，但足夠讓他難受。"
"你幫我？"
"幫你設計一個方案。"沈星辭說，"不是幫你報復。是幫你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有效的方式、達到你的目的。"
方曉悅看著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感謝的笑——是那種"終於找到一個能理解我的人"的笑。
"行。你說。"
——
方案其實很簡單。
沈星辭花了兩天時間幫方曉悅整理了三條線：
第一線：法律線。那二十萬的借款微信是關鍵證據。唐薇幫忙起草了一份律師函——要求周明遠在一個月內歸還借款本金二十萬及利息。不是訴訟，只是律師函。但律師函本身就是一種壓力——如果他不還，下一步就是法院。
第二線：輿論線。方曉悅在峰會上"偶遇"葉瀾，不鬧、不吵，只說一句話："葉總，我聽說您最近在跟周明遠合作。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道——他用我的二十萬做了啟動資金，至今沒還。"
一句話就夠了。葉瀾是做風投的人，她最在乎的就是"錢從哪來、人靠不靠譜"。如果她知道周明遠的啟動資金是女朋友出的，而且至今沒還——她對這個人的評估會立刻降一檔。
第三線：情感線。這條線是沈星辭的功勞。她幫方曉悅寫了一段話——不長，兩百字左右——在峰會上公開說，但不是對著葉瀾說，是對著全場說的。
方曉悅拿著那段話看了三遍。
"這段話能讓他社死嗎？"她問。
"不一定社死。"沈星辭說，"但足夠讓他知道——你不好惹。"
——
峰會在兩週後。
沈星辭沒有去。方曉悅一個人去了。趙小蕊陪她——就是蘇暖的那個閨蜜。沈星辭讓趙小蕊去有兩個原因：第一，給方曉悅心理支援；第二，趙小鹿去了不方便——她是記者，在場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峰會的具體情況是方曉悅後來告訴沈星辭的。
她穿著一件很正式的黑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文件夾。她到的時候，周明遠正在臺上做演講——"從零到一的創業之路"。
方曉悅坐在臺下，聽完了全程。周明遠講得很好——臺上侃侃而談，講創業的艱辛、講團隊的堅持、講投資人的遠見。臺下掌聲不斷。
講到"最感謝的人"的時候，周明遠說了一句："我最感謝的人是葉瀾葉總。沒有她的信任和投資，就沒有今天的我們。"
臺下又響起一陣掌聲。
方曉悅在臺下笑了。
她沒有打斷。她等演講結束。
——
演講結束後是自由交流環節。方曉悅端著一杯紅酒，穿過人群，走到了葉瀾面前。
葉瀾穿著一套灰色的職業套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金鍊。她看到方曉悅走過來，微微皺了一下眉——她認識方曉悅。周明遠提過。
"葉總，您好。"方曉悅的笑容得體，不卑不亢，"我是方曉悅，周明遠的前女友。"
葉瀾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好。"
"我今天來不是來找麻煩的。"方曉悅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一秒，"我只是想告訴您一件事。周明遠創業的啟動資金二十萬，是我出的。他至今沒有歸還。"
葉瀾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而且——"方曉悅繼續說，"他跟您說的那句'等公司上市了再說'——我聽到了。是我不小心翻到了他的手機。但聽到那句話之後，我就不做夢了。"
葉瀾的臉色變了一瞬。很短暫——像是一陣風吹過湖面，漣漪一閃就沒了。
"方小姐。"葉瀾的聲音很平靜，"周明遠的私事我不參與。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方曉悅點了點頭。"不客氣。"
她轉身離開了。
趙小蕊在門口等著她。兩個人一走出會場，趙小蕊就問："感覺怎麼樣？"
方曉悅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我把話說出來了。"
沈星辭聽完彙報，沒有評價葉瀾的反應。
她只問了一句："你那個律師函寄了嗎？"
方曉悅回："寄了。今天寄出去的。唐薇律師幫我寫的。"
"好。等他收到律師函的反應。如果他聯絡你——不要單獨見他。"
"明白。"
——
三天後，周明遠給方曉悅打了電話。
沈星辭讓方曉悅開擴音。
"曉悅，你瘋了？你跑到峰會上當著葉瀾的面說那些話？你知道這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嗎？"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那二十萬——"周明遠的聲音變了一下，從憤怒變成了急切，"我說過會還你的。但不是現在。公司現在正處於關鍵期，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方曉悅看了一眼沈星辭。沈星辭朝她點了點頭——繼續。
"周明遠。你說什麼時候還？"
"等……等這一輪融資——"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等公司上市了再說。'你覺得我會再等你一個'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明遠，你聽好了。我不要你的一億估值。我不要你的上市分紅。我只要你把那二十萬還給我。這是你親口說的'借'。你借了我的錢，就該還。"
"你還想怎樣？"
"我已經請了律師。律師函你收到了吧？一個月之內不還，我走法律途徑。"
"你——"
"還有一件事。"方曉悅的聲音很穩，"如果你敢動葉瀾的錢來還——那是挪用投資款。你的投資協議裡應該寫了這條。"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更久。
然後周明遠掛了電話。
方曉悅放下手機，看了沈星辭一眼。
沈星辭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我陪你吃苦，你成功後卻覺得我不配？"沈星辭輕聲說了一句。
方曉悅笑了。
"不配的是他。"
——
沈星辭把這個案子記在筆記本上。案件編號：067。型別：鳳凰男背叛型。
她在案件備註裡寫了一行字："快速解決。受害者本身能力強悍，不需要長期跟蹤。但周明遠的啟動資金來源值得深挖——二十萬對於一個億來說不算什麼，但他的做事方式跟'心靈成長工坊'的學員很像。"
她看了一眼周明遠的社交資訊——林小鹿查的。沒有關注過心靈成長工坊，也沒有參加過類似的課程。
但他的行事風格有一種微妙的相似：把別人當成資源，用完就換。
像是一套通用的操作手冊——雖然不是同一個人教的，但底層邏輯一樣。
沈星辭合上筆記本。
方曉悅是那種不需要被拯救的人。她自己就能站起來。沈星辭只是幫了她一把——把證據整理好，把策略設計好，把時機選好。
剩下的——方曉悅自己做了。
這種人沈星辭喜歡。不多廢話，不拖泥帶水，知道要什麼就去拿。
她拿起手機，給方曉悅發了條訊息：後續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還有，你做的全麥吐司真的好吃。
方曉悅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然後補了一條：下次來店裡，我給你做個特別款。
沈星辭笑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沈小姐，方曉悅的案子做得不錯。但下一個案子——會讓你更頭疼。"
沈星辭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鐘。
"更頭疼"——這三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天快黑了，街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下一個案子。
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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