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
七月三號,上午九點。
卓越世紀中心38樓對面的寫字樓,32層一間臨時租用的辦公室。窗簾拉了一半,露出一條縫,剛好能看到和光文化公司的大門。
沈星辭坐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面前架著一臺長焦相機,鏡頭對準三百米外的38樓入口。
阿杰在旁邊除錯通訊裝置。方致遠帶了兩個便衣在樓下蹲守。顧行之在另一個位置,負責跟蹤"林助理"如果出現。
一切就緒。
但沈星辭的心不靜。
從昨晚開始,她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舟遠"。
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夜。"舟"和"周"諧音,"遠"和周明遠的"遠"重合。如果筆名是刻意為之,那它要麼是一種隱秘的關聯標記,要麼是一種炫耀式的自我暗示。
但讓她失眠的不是這個。
讓她失眠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掛掉顧行之的電話之後,她重新看了一遍牆上的關係圖。然後她做了一件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她把所有已知資訊列了一張清單,逐條審視,不看推論,只看事實。
事實一:仁和中醫診所是聯絡點。每月第一個週五傳遞指令。
事實二:周明遠是傳遞者。他跟周正陽認識超過十年。
事實三:林若舟提供資金通道和場地。她的和光文化是診所房東。
事實四:"軍師"寫方案。方案水平極高,涉及法律和金融兩個領域。
事實五:"軍師"提前三個月預判了反洗錢系統升級。
事實六:"軍師"瞭解調查者的思維方式。
事實七:筆名"舟遠"。
事實八:周正陽的草稿——"他的價值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在於他知道什麼。"
她把八條事實看了三遍。然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個從第一天就存在、但她一直沒有正視的問題。
這些事實裡,沒有任何一條直接指向"軍師"的身份。所有線索都是間接的、推斷性的。她畫了一張精密的關係網,但網的中心是空的。
她不知道"軍師"是誰。
她只知道"軍師"應該具備的特徵。
而具備這些特徵的人,在她的生活半徑裡,不止一個。
上午九點四十分,38樓的大門開了。
沈星辭從長焦鏡頭裡看到一個女人走出來。三十歲出頭,職業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她走到前臺,跟前臺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進了電梯。
"林助理出現了。"沈星辭對著對講機說,"下樓方向,B2電梯。"
"收到。"顧行之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在B2出口。"
三分鐘後,顧行之的聲音再次響起:"林助理出來了。打車,往福田口岸方向。"
沈星辭放下相機,拿起手機開啟定位共享。阿杰在旁邊同步追蹤林助理的計程車軌跡。
但她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追蹤上。另一半還在那個問題上。
"軍師"應該具備的特徵。
她開始在腦子裡過名單。
參與制定規則的人。
在監管機構工作過的人。
沈星辭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拼圖快要拼完、但最後一塊還沒落下的焦灼。
她拿起對講機:"阿杰,幫我查一個人。陸遠舟,德衡律所高階合夥人。重點查三個方向:第一,他在哪個監管機構工作過,具體什麼崗位。第二,他跟林若舟是什麼關係。第三,他跟俱樂部成員有沒有直接或間接的社會關係。"
"收到。星辭姐,這個人有問題?"
"不確定。但他的名字讓我很不舒服。"
"名字?"
"舟遠。遠舟。"
阿杰沉默了兩秒。"我馬上查。"
下午一點,沈星辭沒有吃午飯。
她坐在辦公室裡,把陸遠舟的資料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公開資訊能查到的就這些。更深層的東西需要時間。
但她的腦子已經停不下來了。
如果陸遠舟就是"舟遠",如果"舟遠"就是"軍師",那整條關係鏈就完整了。
燈塔(決策者)→軍師/陸遠舟(策劃者)→陳醫生/周明遠(傳遞者)→周正陽(執行者)
林若舟的角色也清楚了。她不只是資金通道的提供者。她是陸遠舟跟林若舟之間的紐帶。林助理去德衡律所,說明林若舟和陸遠舟之間有直接聯絡。
但有一個問題。
陸遠舟是德衡律所的高階合夥人。德衡給俱樂部成員企業出過法律意見書。如果陸遠舟就是"軍師",那他等於是在用自己的律所給犯罪組織提供服務,同時用這個服務作為調查的掩護。
這種操作的風險極高。一旦暴露,律所、執業資格、過往所有案例都會被翻出來。
除非他確信沒有人會把"德衡律所的法律意見"和"軍師的方案"聯絡在一起。
因為沒有人會蠢到用自己的真名去犯罪。
沈星辭忽然想起那句話。周正陽的草稿:"他的價值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在於他知道什麼。"
知道什麼。
陸遠舟在監管機構工作過八年。他參與制定過規則。他知道規則的縫隙在哪裡。他知道調查者的盲區在哪裡。
這就是他的價值。
不是他做了什麼。是他知道什麼。
沈星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深圳在七月的陽光下泛著白光。遠處的深圳灣像一面鏡子,反射著天空的顏色。
她需要冷靜。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陸遠舟。但"指向"不等於"確認"。她需要更多的證據。
而且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陸遠舟真的是"軍師",那這個案件的複雜度遠超她的想象。一個前監管官員、現律所高階合夥人,這種身份的人不會輕易留下把柄。要扳倒他,需要的不是推斷,是鐵證。
她正想著,手機響了。
阿杰。
"星辭姐,陸遠舟的監管經歷查到了。2001年到2009年,他在中國人民銀行深圳中心支行反洗錢處工作。崗位是政策研究科副科長。"
反洗錢處。政策研究科。
"他參與過2005年和2007年兩次反洗錢系統升級的方案設計。"阿杰繼續說,"2007年那次的升級方案,就是俱樂部2021年資金轉移時被迫中斷的那次系統的前身。"
沈星辭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2007年的系統升級方案。2021年俱樂部的資金轉移被迫中斷。周正陽說"軍師提前三個月預判了系統升級"。
如果陸遠舟參與設計了2007年的方案,他當然知道下一次升級的時間節點。因為他就是那個體系的構建者之一。
"還有呢?"
"他跟林若舟的關係。"阿杰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星辭姐,陸遠舟和林若舟是北大法學院的同學。1996級。"
同學。
沈星辭閉上眼睛。
林若舟年生,北大法學院。陸遠舟,年齡相仿,北大法學院。
他們不只是朋友。他們是同窗。
"還有一件事。"阿杰說,"我查了陸遠舟的社會關係。他的緊急聯絡人填的不是家屬。是林若舟。"
緊急聯絡人。
不是配偶,不是父母,不是子女。是林若舟。
沈星辭掛了電話,在窗邊站了很久。
她腦子裡的關係圖在重新排列。每一條線都在重新連線。每一個節點都在移動。
陸遠舟和林若舟是北大學同學。陸遠舟在反洗錢處工作過。林若舟的公司是資金通道。林助理去德衡律所。筆名"舟遠"。
所有的線都交匯在同一個點上。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把這個結論說出口,就沒有回頭路了。
下午三點,沈星辭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把陸遠舟的資訊上報給方致遠。
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她需要再確認一件事。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有撥過的號碼。
蘇晚。
那個在157章裡向顧行之表白的女人。那個讓沈星辭的渣值從3跳到26的女人。那個她曾經嫉妒過、懷疑過、最終釋然了的女人。
她猶豫了三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沈星辭?"蘇晚的聲音帶著意外。
"是我。能見面聊聊嗎?"
"當然。你在哪?"
"福田。卓越世紀中心附近。"
"我知道一個地方。半小時後見。"
下午三點四十分,福田區一間安靜的茶室。
蘇晚已經到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面前放著兩杯茶,一杯已經涼了。
"等很久了?"沈星辭坐下來。
"沒有。我也剛到。"蘇晚把熱茶推到她面前,"你找我,是為了顧行之的事?"
"不是。"沈星辭搖頭,"是為了另一個事。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在俱樂部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陸遠舟'的人?"
蘇晚的表情沒有變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陸遠舟。"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但'德衡律所'我聽過。"
"什麼情況下聽到的?"
"俱樂部的法律事務都走德衡。所有成員的合規文件、合同審查、跨境架構設計,全部是德衡出的方案。"
"你知道德衡的合夥人是誰嗎?"
"不知道具體名字。但俱樂部裡有人提過,德衡有一個'很厲害的合夥人',專門處理'特殊業務'。"
"特殊業務。"
"就是不方便走正常渠道的那些事。"蘇晚看著她,"你問這個幹什麼?"
沈星辭沒有回答。她在想。
俱樂部的法律事務全部走德衡。如果陸遠舟是德衡的核心合夥人,那他從一開始就深度參與了俱樂部的運作。不是外圍的法律顧問,是核心參與者。
"蘇晚,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俱樂部裡有沒有一個角色,類似於'出謀劃策'的人?不是周正陽那種執行者,而是設計整個行動方案的人?"
蘇晚沉默了。
她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沈星辭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
"有。但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怎麼知道他的存在?"
"周正陽提過一次。喝多了的時候。他說'我們做的每一步都是那個人算好的'。我當時以為他在說'燈塔'。但後來我發現不對。"
"哪裡不對?"
"周正陽提到'燈塔'的時候,語氣是敬畏。提到那個人的時候,語氣是恐懼。"蘇晚的聲音低了下來,"他說那個人'什麼都知道'。知道我們在做什麼,知道警察在查什麼,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什麼都知道。"
沈星辭想起了那句話。"他的價值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在於他知道什麼。"
"星辭。"蘇晚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語氣變得認真,"你為什麼問這些?"
沈星辭看著她。
蘇晚的眼睛很清澈。那種清澈不是天真,是經歷過黑暗之後選擇坦誠的清澈。
"我在查一個人。"沈星辭說,"可能是俱樂部背後的核心人物。"
"你懷疑是誰?"
沈星辭沒有說出陸遠舟的名字。
"我還不確定。但線索指向一個我沒想到的人。"
蘇晚點了點頭。"沈星辭,我告訴你一件事。也許有用。"
"你說。"
"我在俱樂部的時候,有一次無意中聽到周正陽打電話。他只說了一句話,但那句話我一直記得。"
"什麼話?"
"他說:'方案收到了。但我不明白,他怎麼知道警方下一步要查哪裡。'"蘇晚看著沈星辭的眼睛,"他用的詞是'他'。不是'燈塔',不是'老闆'。是'他'。"
"他怎麼知道警方下一步要查哪裡。"
沈星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感覺脊背上有一層薄薄的冷汗。
如果"軍師"曾經在某監管機構工作過,如果他對調查流程瞭如指掌,如果他了解調查者的思維方式——
那他確實可能知道警方下一步要查哪裡。
因為他曾經就是那個"警方"。
下午五點,沈星辭回到辦公室。
阿杰的第三份報告已經到了。
"星辭姐,陸遠舟跟俱樂部成員的社會關係查到了。他跟至少四個俱樂部核心成員有私交。高爾夫球友、商學院同學、慈善基金會理事。"
"四個?"
"對。而且他跟方致遠也有交集。"
沈星辭的手指停住了。
"什麼交集?"
"深圳市公安系統跟德衡律所有定期的業務交流。陸遠舟作為律所代表參加過三次交流會。方致遠在其中一次會上做過發言。"
方致遠。
又是方致遠。
沈星辭坐在椅子上,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是一面牆上出現了裂縫,裂縫後面是另一個房間。
她想起方致遠在會上的表情。聽到"軍師"時的凝重。提出限知範圍時的果斷。
限知範圍。
方致遠把案情資訊的知悉範圍縮小到了"在座各位"。在座的人包括她自己、阿杰、技術科的人、還有方致遠本人。
如果方致遠跟陸遠舟有交集,如果方致遠在某種程度上傳遞了資訊——
不。
沈星辭猛地搖頭。
她不能這樣。她不能因為一條"業務交流"的記錄就懷疑自己的師父。這是 paranoia,不是調查。
但另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說:如果不是方致遠傳遞了資訊呢?如果方致遠本身就不是問題,但問題在於——限知範圍這個決定本身,客觀上保護了"軍師"?
因為限知範圍越小,知道"軍師"特徵的人就越少。知道的人越少,被"軍師"察覺自己在被調查的風險就越低。
如果"軍師"不知道有人在查他,他就不會啟動應急預案。
而提出限知範圍的人,是方致遠。
沈星辭感覺自己的思維在繞圈子。她需要跳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軍師"的位置寫下了"陸遠舟"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方致遠"。箭頭的標籤是:"業務交流"。
然後她在"方致遠"旁邊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限知範圍"。標籤是:"客觀保護"。
她盯著這三個詞:陸遠舟、方致遠、限知範圍。
這三個詞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共謀?利用?還是巧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身邊的人,每一個都可能跟這個案件有某種她還沒有看清的關聯。
顧行之在辦案中接近蘇晚。方致遠在會議上提出限知。阿杰在幫她查所有這些資訊。
每一個人都在她身邊。每一個人都有合理的位置。
但"軍師"的特徵是什麼?行事低調,刻意隱藏身份,瞭解調查者的思維方式。
一個完美的"軍師",不會躲在遠處。他會躲在最近的地方。因為最安全的位置,就是調查者的視線之內。
燈下黑。
沈星辭放下筆,看著白板上那張越來越複雜的關係圖。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她從案件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的人。一個一直在她身邊、給她提供支援、幫她分析案情、跟她並肩作戰的人。
她看著白板上"陸遠舟"三個字旁邊的箭頭。箭頭指向"方致遠"。
但如果箭頭是反的呢?
如果方致遠不是"軍師"的聯絡人,而是"軍師"本人呢?
不。方致遠沒有律所背景,沒有北大法學院的學歷。
但"軍師"需要親自當律師嗎?他需要的是知道法律縫隙在哪裡的能力。方致遠在經偵系統工作二十六年,他比任何律師都清楚法律的執行漏洞在哪裡。
沈星辭感覺自己的思維在失控。她強迫自己停下來。
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
她回到桌前,坐下來。拿起那張事實清單。
事實一:仁和中醫診所是聯絡點。
事實二:周明遠是傳遞者。
事實三:林若舟提供資金通道。
事實四:"軍師"寫方案。
事實五:"軍師"提前三個月預判系統升級。
事實六:"軍師"瞭解調查者思維。
事實七:筆名"舟遠"。
事實八:"他的價值在於他知道什麼。"
她一條一條地看。然後她在清單下面加了一條。
事實九:她身邊每一個跟案件有關聯的人,都有某種程度的"合理位置"。
合理位置。
這個詞讓她想到了另一個詞:完美掩護。
一個真正高明的隱藏者,不會消失。他會出現在最不應該被懷疑的地方。他會讓自己成為調查的一部分。因為參與調查的人,永遠不會被調查。
沈星辭看著窗外。夕陽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種深沉的橘紅色。
她想起了說明書裡的那行小字。"讀數受使用者情緒狀態影響。"
信任是一個選擇。但懷疑也是。
她現在面臨的選擇不是"信不信任"。是"該不該懷疑"。
而她必須懷疑。
因為如果"軍師"真的是她身邊的人,那她每多信任一秒,案件就多一分危險。
她拿起手機,給顧行之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能見面嗎?有事跟你商量。"
三秒後,回覆來了。
"八點。老地方。"
沈星辭看著那四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老地方。福田區那間小麵館。他們和好之後第一次吃飯的地方。
她忽然覺得諷刺。
三天前她在那裡選擇了信任。現在她要去同一個地方,討論懷疑。
信任與懷疑。選擇與驗證。
她以為157章那個夜晚是一個終點。現在她發現,那只是一個起點。
她關掉手機螢幕,最後看了一眼白板上的關係圖。
陸遠舟、方致遠、林若舟、周明遠、周正陽。
五個人。五條線。交織成一張網。
而網的中心,那個寫著"軍師"的位置,依然是一個問號。
一個越來越大的問號。
沈星辭拿起包,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白色的燈光照在灰色的地毯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銳利,嘴唇緊抿。跟三個月前那個剛獲得渣值之眼的自己相比,她變了。不是變得更柔軟或更堅硬。是變得更復雜。
她學會了信任。現在她在學習另一件事。
懷疑。
不是盲目的懷疑。是理性的、有方向的、剋制的懷疑。
是那種知道"可能是錯的"但依然選擇去查的懷疑。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沈星辭走出寫字樓,走進七月的夜晚。空氣潮溼而溫熱,帶著南方城市特有的氣息。
她走向停車場。腳步不快不慢。
腦子裡在覆盤所有的伏筆。
蘇晚說的"他什麼都知道"。周正陽說的"滴水不漏"。"舟遠"文章裡那句"參與制定規則的人"。林助理去德衡律所。陸遠舟和林若舟的北大學同學關係。緊急聯絡人。
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線。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攏。
但那個方向,是她不願意去的方向。
因為那個方向的終點,不是陌生人。是身邊的人。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在發動引擎之前,她看了一眼皮膚。
顧行之。渣值:3。
數字穩定。
她關掉皮膚。
3分。
這個數字告訴她顧行之不是渣男。但數字不能告訴她的是——顧行之在這個案件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他是她的盟友。他的存在讓她有了信任的錨點。
但如果這個錨點本身也是網的一部分呢?
沈星辭搖了搖頭。
不。她不能這樣想。
顧行之的渣值是3。三年來穩定的3。這個數字不是系統給的答案,是她自己選擇的答案。
但"不是渣男"和"不是軍師"是兩回事。
一個人可以同時不是渣男,又是軍師。
這兩件事不矛盾。
沈星辭發動了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深南大道的車流。
車窗外的深圳在夜色中閃爍。霓虹燈、路燈、車燈,交織成一條流動的光河。
她開著車,穿過這條光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
明天她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她不想做、但必須做的事。
她要驗證一個可能性。一個讓她渾身發冷的可能性。
如果"軍師"不在遠處。
如果"軍師"就在她身邊。
如果她一直在跟"軍師"並肩作戰。
那她這幾個月來做的每一步調查,都在"軍師"的視線之內。
而她,可能從一開始就在棋盤上。
不是下棋的人。
是棋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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