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是渣男大剋星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63章 念遠

念遠

七月六號,上午九點。

沈星辭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亮著,但她沒有看螢幕。她在看白板。

白板上"周念"兩個字被圈了起來。圈外面輻射出線條,連著五個關鍵詞:陳婉清、林若舟、星圖系統、手鍊、每月第一個週五。

她拿起筆,在"周念"下面寫了一行字:

"她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不是問周念。是問自己。

一個心理科醫生。一個大學室友。一個陪你哭陪你笑十年的閨蜜。怎麼就變成了犯罪組織的"軍師"?

沈星辭需要答案。不是為了周念。是為了自己。為了弄清楚那十年裡,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拿起周唸的個人檔案,三十二頁,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然後放下,閉上眼睛。

有些答案不在檔案裡。在記憶裡。

【2019年9月。深圳大學。研究生一年級。】

周念第一次見到沈星辭,是新生報到那天。

她一個人拖著兩個行李箱從校門口往宿舍走。輪子壞了一個,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星辭從後面跑過來。

"同學,需要幫忙嗎?"

那是她們的第一面。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穿著白T恤,臉上帶著毫無防備的笑容。

研一上學期,她們成了最好的朋友。周念話少,沈星辭話多。沈星辭說什麼都要跟她分享。食堂的橘貓又胖了,課上老師說了一句好笑的話,新開的奶茶店第二杯半價。

周念喜歡聽。她從小就是好的傾聽者。不是天賦,是訓練出來的。她母親情緒不穩定,周念從八歲開始學會察言觀色。媽媽回家先看臉色,腳步重了就躲進房間,腳步輕了才可以出去吃飯。

傾聽是她的生存技能。但沈星辭讓它變成了被需要的感覺。

研一下學期,周念開始談戀愛。

物件叫陸鳴。計算機系研究生。高高瘦瘦,戴眼鏡,說話溫溫柔柔。

沈星辭見過他一次。在食堂。

"念念,他給你夾菜的時候手指碰到你手背了。我覺得他不太對。"

周念沒當回事。覺得沈星辭單身太久了,對別人的戀愛過度敏感。

三個月後,陸鳴開始控制她。不讓她跟男同學說話。查她手機。嫌她穿裙子太短。又過了兩個月,他開始動手。不是明顯的暴力。是推一下,捏一下,在她手臂上留下看不見的淤青。

周念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她發現自己做了一件無法理解的事:她在替陸鳴找理由。

"他只是壓力大。""他不是故意的。""是我惹他生氣了。"

她是心理學院的研究生。她學過認知行為療法。她知道這些想法叫"認知扭曲"。她知道施暴者的迴圈:緊張積累、爆發、道歉、蜜月期、再緊張。

她全知道。但她還是走不出來。

知識沒有救她。理論沒有救她。她站在岸上看著自己溺水,手裡拿著救生圈的使用說明書,卻不知道該怎麼套到自己身上。

那個學期末,周念寫了一篇論文開題報告。題目是:《親密關係中反覆受害的心理機制研究——以女性"渣男吸引體質"為切入點》。

導師皺了皺眉。"這個題目太主觀了。"

"我想研究的就是,為什麼有些女性明知道對方有問題,還是會被吸引。"

開題報告通過了。但周念知道,她研究的就是自己。她想弄明白:為什麼是我?我身上有什麼特質,像血腥味一樣把他們引過來?

這是她進入這個領域的起點。不是為了學術。是為了自救。

【2021年。深圳市人民醫院。心理科。】

周念入職人民醫院的第一年。跟陸鳴分手已經一年半。論文寫完了。答辯通過了。成了真正的心理醫生。

但那個問題沒有解決。

她接診了很多有類似經歷的女性。她們跟她一樣:聰明、受過教育、知道什麼是健康的親密關係,但就是會在某個時刻被那種人吸進去。像黑洞。你知道它在那裡,但你的軌道就是會偏。

周念開始研究"渣男"本身。不是研究受害者,是研究施害者。

PUA教程。情感操控術。自戀型人格障礙。馬基雅維利主義量表。黑暗三角人格理論。

她越讀越覺得可怕。不是害怕那些人。是害怕自己理解他們。

她能理解一個PUA操作者為什麼要在第一次約會時製造"偶然"的肢體接觸。她能理解為什麼要在第三天突然冷淡,製造焦慮依戀。她能理解為什麼要在對方自我價值最低的時候給予最大的關注。

她理解這些,不是因為她是施害者。是因為她的共情能力太強了。強到能穿透立場,進入對方的內心世界。

好的心理醫生需要這種能力。但這種能力還有另一面:如果你能理解施害者,你就有可能成為施害者最好的顧問。

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周念把它壓了下去。

但它沒有消失。它只是在等。

【2022年3月。人民醫院心理科診室。】

陳婉清來了。二十八歲。婚姻危機。丈夫出軌。

"周醫生,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明明知道他跟別人在一起,但我就是離不開他。我是不是有病?"

周念遞過去紙巾。"你沒有病。你只是陷入了一個模式。你從小的依戀模式讓你覺得,愛就是忍耐。"

諮詢結束後,手機響了。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周醫生,我是陳婉清的表姐林若舟。想請你吃個飯。"

周念猶豫了十秒。回覆:"好。"

【2022年4月。福田區某日料店。】

林若舟比她想象的年輕。短髮。黑色西裝。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有一個團隊。核心成員十幾個人。最近我發現有一個人不太對。不是能力問題,是忠誠度。我想請你告訴我,怎麼判斷一個人會不會背叛。"

"林女士,我是心理醫生,不是算命先生。"

林若舟笑了。"我不是讓你算命。我是想請你做一份評估。基於行為記錄、社交模式。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個人,在什麼條件下會背叛?"

周念應該拒絕的。她知道應該拒絕。一個心理醫生用專業技能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評估"誰會背叛",已經踩到了倫理的紅線。

但另一個聲音說:這是一個機會。

她研究"渣男吸引體質"已經三年了。她缺一個視角——"組織者"的視角。那些渣男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背後有體系、有方法論、有分工。

林若舟給她的,是那個視角。

"好。"周念說。

【2022年10月。第一次質變。】

林若舟讓她評估一個目標。不是評估忠誠度。是評估"可操控性"。

"這個人是一個企業家的妻子。我們需要知道她的心理弱點。找出用什麼方式可以讓她在三個月內把丈夫的商業資訊交出來。"

周唸的手在發抖。這不是心理評估。這是攻擊方案設計。

但她沒有拒絕。因為她發現了一件事:在評估"可操控性"的過程中,她看到了自己。

那個全職太太的脆弱點是什麼?是孤獨。是長期缺乏情感回應。是自我價值感的缺失。

這些周念全都有過。她太熟悉了。熟悉到能精確地指出:第一步做什麼,第二步說什麼,第三步在什麼時間節點給予什麼樣的情感支援。

她寫了方案。三天後,林若舟打電話來。

"成了。比預期快兩週。"

周念掛了電話,去洗手間吐了。

她對著鏡子看自己。"你在做什麼?"

鏡子沒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她在用傷害自己的方式,理解傷害她的人。而理解得太深,就變成了共謀。

【2023年6月。第二次質變。】

俱樂部的一個成員被抓了。審訊中差點供出整個網路。緊急會議上,所有人沉默。

周念開口了。

"他不會翻供。他的依戀型別是'單一錨定型'。他這輩子只信任一個人。只要那個人不出事,他就不會開口。"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從那天起,她不再是"林若舟介紹來的心理醫生"。她是"軍師"。

周念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回不去了。但她發現自己並不想回去。

因為她終於找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的另一半。

她為什麼被渣男吸引?因為她就是他們。不是行為上。是認知上。她能理解他們,是因為她跟他們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看穿人的脆弱,利用脆弱,控制脆弱。

區別只在於:他們用這套邏輯去傷害。而她,曾經想用這套邏輯去治癒。

但治癒和傷害,用的是同一把刀。

【2024年1月。渣值之眼。】

沈星辭第一次跟她提到渣值之眼的那天晚上,周念給她煮了茉莉花茶。

"它能識別行為模式?基於什麼維度?頻率?嚴重程度?還是主觀惡意程度?"

她問出那三個維度的時候,心裡是震動的。

不是因為渣值之眼本身。而是因為沈星辭有了這個能力。

沈星辭能看清所有人了。一眼就能看出一個男人的渣值。數字。顏色。分級。不需要分析。不需要推理。不需要像周念那樣花三個月寫一份報告。

她只需要看一眼。

周念端著茶杯,手指微微收緊。

她花了五年研究的問題。五年。從論文到個案,從個案到俱樂部,從俱樂部到深淵。五年裡她把自己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而沈星辭只需要一個眼神。

這就是差距。不是能力的差距。是本質的差距。

沈星辭是天生的獵人。她生來就能看清獵物的軌跡。而周念是後學的。她花了五年把自己變成了獵人,但骨子裡還是那個獵物。

她永遠在渣男堆裡看不清自己。而沈星辭站在渣男堆外面,一眼就能分辨誰是誰。

那天晚上沈星辭走了以後,周念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對著那幅"念遠"的字看了很久。

她嫉妒沈星辭。

不是嫉妒她有顧行之。不是嫉妒她有事業。不是嫉妒她有渣值之眼。

她嫉妒的是:沈星辭能看清所有人。而自己,在渣男堆裡,看不清自己。

這個嫉妒從大學就開始了。從沈星辭第一次說"他不太對"的時候就開始了。從沈星辭每次都能準確判斷一個人的時候就開始了。

它像一根刺,紮在周念心裡最深的地方。十年了。她以為時間能讓它軟化。沒有。它只是長進了肉裡。你看不見它了。但它在那裡。每一次觸碰都會痛。

而現在,沈星辭親手把肉割開,把那根刺翻了出來。

鮮血淋漓。

【2024年7月。現在。】

沈星辭坐在辦公室裡,把周唸的檔案翻了四遍。

阿杰發來了來訪者記錄。2019年到2024年,周唸的來訪者超過四百人。女性佔百分之八十七。婚姻或親密關係問題佔百分之七十三。

沈星辭逐條看。看到了一條線索。

2020年到2022年之間,周念接診的所有案例,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親密關係中的操控與被操控。

不是巧合。是周念在刻意收集樣本。她用自己的診室做實驗室。每一個走進來的來訪者,都是她研究的物件。她不是在治癒她們。她是在透過她們理解自己。

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吸引。理解施害者的邏輯。理解控制的機制。

然後她把理解交給了俱樂部。

沈星辭放下檔案。

她忽然理解了周念。不是原諒。是理解。

周念不是天生的惡人。她是一個受傷的人,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走錯了路。她想知道自己為什麼總被渣男吸引,結果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變成了渣男的同盟。

像一個迷路的人。走進了森林,越走越深,最後發現森林的中心不是出口。是深淵。但她已經走得太深了。回不去了。

沈星辭拿起筆,在白板上"周念"的名字下面,寫了最後一行字:

"她不是不想停下來。是停不下來了。"

她想起周念說的那句話:"十年是真的。"

她知道那是真的。但真的友情和真的背叛,可以同時存在。就像光子和影子,永遠在一起,但永遠不重疊。

沈星辭拿起手機。

"方致遠,周唸的搜查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翠竹花園搜到三臺電腦、一個保險箱、一本手寫筆記。"

"筆記內容?"

方致遠沉默了兩秒。"全是心理分析。對每個核心成員的心理畫像。包括你。"

沈星辭閉上眼睛。

"送過來。"

她掛了電話。走到窗前。窗外是深圳的天際線。平安金融中心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知道那本筆記裡會有對她的分析。周念分析了十年。從大學到現在。從室友到閨蜜到調查者。

她想知道,在周唸的筆記裡,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但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那本筆記裡,有沒有一句話是周念真心寫的。不是分析。不是評估。不是操控。

只是一句真話。

像"我最好的朋友是沈星辭"那樣的真話。

沈星辭不知道有沒有。但她知道,如果有,那句話會比所有的分析加起來都重。

也會比所有的背叛加起來都疼。

(本章完)

如果您覺得《我是渣男大剋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463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