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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渣男大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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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外面

外面

七月十三號。傍晚。

沈星辭把那張白色的卡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對著檯燈看了一會兒。

晶片朝上。金色的。很小。像一個微縮的太陽。

她在旁邊攤開周唸的筆記本。翻到第七十三頁。周念畫了一張草圖。很簡略。海潮閣的三層結構。地下一層的入口在主樓一層的西側走廊盡頭。一扇門。刷卡。下樓梯。十三級臺階。

十三級。

沈星辭用筆在紙上數了一下。確認了。十三級臺階。地下一層。

她又翻到下一頁。周念寫了幾個字:"地下一層。走廊很長。燈是暖色。門很多。最裡面那扇,永遠鎖著。"

最裡面那扇門後面是什麼?四十七張照片就在那後面。

沈星辭合上筆記本。拿起卡。站起來。走到窗邊。

七月的傍晚。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天邊是橘紅色的。像一塊燒了一半的布。樓下的馬路上車流很密。喇叭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把卡攥在手心。感受著它的硬度和溫度。涼的。硬的。小的。像一顆子彈。

門鈴響了。

沈星辭的手攥緊了。

她沒有馬上動。看著門的方向。又響了一次。兩短一長。

她認識這個節奏。

走到門口。從貓眼看出去。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剛才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亮了。現在暗了一些。但還能看清。

顧行之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褲子。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沒有揹包。沒有電腦。就那樣站著。像一棵被種在走廊裡的樹。

沈星辭打開了門。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你怎麼來了?"

"沒吃飯吧。"顧行之舉起紙袋。"我做了點東西。"

他沒有等沈星辭回答。側身走進來。換了拖鞋。那雙灰色的拖鞋是他上次留在這裡的。他自然地穿上。像回自己家。

沈星辭關上門。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餐桌前。把紙袋開啟。拿出兩個保鮮盒。一盒是糖醋排骨。一盒是清炒西蘭花。還有一盒米飯。壓得很實。

"坐。"他說。

沈星辭站在原地沒動。"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手機定位關了。"顧行之把筷子從紙袋裡抽出來。掰開。遞給她。"但你車沒動。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沒動過。你不不開車出門只有一種情況。"

"什麼?"

"你在準備一件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沈星辭接過筷子。沒說話。

"坐。"顧行之又說了一遍。語氣沒有變化。不是命令。是請求。

她坐下了。

兩個人面對面。中間是糖醋排骨和西蘭花。

顧行之沒有馬上說話。他看著沈星辭。看了幾秒。那種看法不是審視。不是質問。是在確認她還在。確認她是完整的。確認此刻坐在面前的還是那個他認識的人。

沈星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看什麼?"

"你瘦了。"

"最近沒怎麼好好吃。"

"我知道。"

這三個字讓沈星辭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知道?"

"你最近吃東西不規律。睡眠不好。手機定位關了兩次。昨天下午開始不回訊息。"顧行之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你在準備一件事。一件危險的事。你不告訴任何人。"

沈星辭放下筷子。

"方致遠告訴你的?"

"沒有。"

"那是誰?"

"沒人告訴我。"顧行之看著她。"是我看出來的。"

"你看出來的。"

"你從三天前開始就不對勁了。"他說。"你做了決定。一個很大的決定。你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但你又沒完全瞞著。你關了定位,但沒關車輛追蹤。你收拾了東西,但不是出遠門的收拾。你在準備。"

他停了一下。

"你在準備一件可能回不來的事。"

客廳安靜了。

窗外傳來喇叭聲。一聲。兩聲。然後沒了。

沈星辭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米飯。顆粒分明。壓得很實。一粒一粒擠在一起。像很多人擠在一個很小的空間裡。

她沒有否認。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否認。

以前每次被顧行之看穿,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然後爭辯。然後吵。然後摔門。然後冷戰。然後和好。然後重複。

但今天她沒有。

因為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否認。也因為她知道,面前這個人不是敵人。他從來不是。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聲音比平時輕。"具體的。"

顧行之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沈星辭的碗裡。

"先吃。"

"你先回答。"

"你先吃。"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把那塊排骨吃了。酸甜的。肉燉得很爛。骨頭一咬就碎了。

"好吃嗎?"

"好吃。"

"那再吃一塊。"他又夾了一塊。

沈星辭吃了。

顧之這才放下筷子。雙手放在桌上。看著她。

"周唸的筆記本。"他說。"你最近在反覆看。不是為了找線索。你之前已經把線索都抄出來了。你現在看,是在學她。學她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穿。"

沈星辭的咀嚼停了。

"你在變成一個不在場的人。"顧行之的聲音很輕。"一個已經離開的人。你要用她的身份去做一件事。這件事需要進入一個很危險的地方。"

他沒有問"對不對"。因為他不需要回答。他已經知道了。

沈星辭放下筷子。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三天前。你說'我有個想法'的時候。你沒說完。但你說了'想法'這兩個字。你以前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後面跟著的都不是普通的事。"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告訴你。"

"對。"

"你等了三天。"

"你會告訴我的。"顧行之說。"你只是需要時間。"

沈星辭看著他。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冷漠的平靜。是忍住了很多東西之後的平靜。

"方致遠不知道我來。"顧行之說。

"我知道。"

"他沒告訴你。"

"我知道。"沈星辭說。"他答應過我不告訴任何人。"

"他沒有違反承諾。他沒有告訴我任何事。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你比他細心。"

"我比他了解你。"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秒。

是的。他比任何人都瞭解她。這曾經是讓他們靠近的東西。也是曾經讓他們互相傷害的東西。瞭解一個人意味著知道她的弱點。知道弱點在哪裡,可以選擇避開,也可以選擇擊中。

顧行之從來沒有選擇擊中。

一次都沒有。

"我要去海潮閣。"

沈星辭說出來了。五個字。沒有鋪墊。沒有解釋。就那樣放在桌上。像一盤剛端上來的菜。

顧行之沒有動。

"地下一層。"她繼續說。"七月十六號。以周唸的身份進去。方致遠在外面接應。微型攝像頭。實時傳輸。不超過兩小時。"

她說得很詳細。像在彙報工作。因為如果她停下來感受自己的情緒,她可能說不下去。

顧行之聽完了。沒有打斷。

然後他問了一個她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卡找到了?"

"找到了。"

"能確認能用嗎?"

"不能。只能試。"

"周念離開多久了?"

"四天。"

"四天。足夠他們登出那張卡了。"

"也許。但周念走得很急。秦墨內部現在在忙畢業典禮的籌備。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去檢查一張門禁卡的狀態。"

"你在賭。"

"對。"

"賭錯了呢?"

"賭錯了就進不去。進不去就撤。不會有生命危險。"

"進去了被發現呢?"

沈星辭停了一秒。"不會被發現。"

"你剛才說'賭錯了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你沒有說'被發現不會有生命危險'。"

沈星辭沒有回答。

顧行之看著她。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是深褐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石頭。

"你考慮過最壞的結果。"他說。不是問句。

"考慮過。"

"你考慮過,但你還是決定去。"

"對。"

"為什麼?"

沈星辭看著他。

"因為四十七個女人在那面牆上。"

她沒有說更多。但顧行之懂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橘紅色變成了深藍色。路燈亮了。一盞一盞。像地上的星星。車流的光帶在馬路上流動。紅色和白色。尾燈和頭燈。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沈星辭看著他的背影。

她準備好了。準備他會反對。會生氣。會說"你瘋了"。會說"你不能去"。會說"你有沒有想過後果"。會像以前那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像兩把刀互相磨。

但顧行之沒有轉身。

他站在那裡。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什麼時候出發?"

沈星辭愣住了。

"十六號。"她說。"上午。度假村有企業團建。人多。安保注意力分散。"

"幾點?"

"預計十點到達。"

"穿什麼?"

"周唸的風格。黑色。平底鞋。雙肩包。"

"通訊?"

"微型耳機。方致遠實時通話。"

"撤離方案?"

"兩小時為限。超時就撤。"

顧行之一個一個問。像在檢查一份工程方案。沒有情緒。沒有反問。沒有"你不應該去"。

沈星辭回答每一個問題。簡潔。準確。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沒有在同意。他是在確認。

確認她的計劃有沒有漏洞。確認她有沒有遺漏。確認她能不能活著回來。

他用他能做的唯一的方式在保護她。不是攔住她。是幫她做好準備。

"有一個問題。"顧行之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什麼?"

"你說方致遠在外面接應。他在哪裡接應?度假村外面?"

"對。停車場附近。"

"如果海潮閣有訊號遮蔽呢?"

沈星辭沒有想過這個。

"海潮閣是獨立建築。地下一層。"顧行之說。"如果裡面有訊號遮蔽裝置,你的微型攝像頭和耳機都會斷。"

"那怎麼辦?"

"你需要一個備用通訊方案。不依賴電子裝置的。"

"什麼方案?"

顧行之想了幾秒。"約定時間。如果你沒有在約定時間發出訊號,方致遠就進去找你。"

"什麼訊號?"

"你進去的時候帶一個機械錶。對時的。每隔三十分鐘,你到海潮閣的某個有訊號的地方發一條訊息。哪怕只是一個句號。表示你還在。"

"如果地下一層全程沒有訊號呢?"

"那你就在上去的時候發。每上到地面層一次,發一條。"

"太頻繁了。會引起注意。"

"那十五分鐘一次太冒險。三十分鐘一次。這是底線。"

沈星辭看著他。"你在幫我完善計劃。"

"我在確認你能活著回來。"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一條細線。落在地板上。

顧行之站起來。走到沈星辭身邊。蹲下來。

他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比平時矮。比平時脆弱。比平時真實。

"星辭。"

他很少叫她名字。全名。三個字。每次叫的時候都是重要的時候。

"嗯。"

"我不會攔你。"

沈星辭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想了很久。"顧行之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從三天前你說了'想法'開始,我就在想。如果我攔你,你會怎樣?"

他沒有等她回答。

"你會去。不管我攔不攔。你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以前不能。現在也不能。"

他停了一下。

"我攔你,只會讓你分心。分心的人進去,比不去更危險。"

沈星辭的眼眶熱了一下。她忍住了。

"所以我不攔你。"顧行之說。"但我會一直在外面。"

七個字。

"但我會一直在外面。"

不是"我陪你進去"。不是"你別去"。不是"我同意"。

是"我在外面"。

在外面等著。在外面守著。在外面做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確保她出來的時候,有人在。

沈星辭看著他。蹲在她面前的顧行之。深灰色的T恤。深褐色的眼睛。手指上有鍵盤磨出來的繭。左手食指側面有一個小小的疤。那是去年修咖啡機的時候劃的。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頭頂。

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短短的。硬的。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草地。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說話。

窗外有風。七月的風。熱的。帶著海的味道。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周唸的筆記本被吹翻了一頁。

過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

顧行之站起來。坐回對面的椅子。拿起筷子。

"排骨涼了。我熱一下。"

他端著保鮮盒走進廚房。微波爐的聲音。三十秒。叮。

他把排骨端出來。放在桌上。

"吃。"

沈星辭拿起筷子。吃了一塊。還是酸甜的。肉還是爛的。但多了一種溫度。微波爐的溫度。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糖醋排骨的?"

"你上次說好吃以後。"

"我說過嗎?"

"你說了。但你說得很輕。我以為你沒說。但我記得。"

沈星辭嚼著排骨。嚼了很久。不是因為肉硬。是因為嗓子有點緊。

"顧行之。"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又夾了一塊西蘭花放到她碗裡。

"多吃蔬菜。你最近維生素攝入不夠。"

"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什麼?"

"為什麼對我好。"

顧行之放下筷子。認真想了一下。

"因為你值得。"

三個字。很輕。但很穩。像一顆釘子釘進木頭裡。不拔不出來。

吃完飯。顧行之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擦了灶臺。

沈星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他洗碗的方式很仔細。先衝。再擦。再衝。再瀝乾。每個碗都一樣。不急。不慢。

"你今晚住這?"她問。

"不住。我回去收拾點東西。"

"什麼東西?"

"你十六號去海潮閣。我在外面接應。方致遠在停車場。我在更外面。"

"更外面?"

"度假村外圍。開車。引擎不熄。你出來以後上車就走。不需要走回停車場。"

沈星辭看著他。"你連路線都想好了?"

"還沒想好。明天我去踩點。"

"你不認識路。"

"導航認識。"

"顧行之。"

"嗯?"

"你不必要做這些。"

他關上水龍頭。擦了手。轉過身。

"我知道。"

"那為什麼?"

"因為你在裡面。"

他走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在門口換鞋。穿上那雙灰色的拖鞋走到門口。又蹲下來換回自己的鞋。黑色運動鞋。繫帶的那種。

沈星辭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明天幾點去踩點?"

"早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準備。把周唸的功課做完。"

"你怎麼知道我沒做完?"

"你剛才吃飯的時候翻了三遍筆記本。"

沈星辭笑了一下。很小的笑。嘴角動了一點。

"你觀察得真細。"

"職業習慣。"

"你是程序員。不是偵探。"

"程序員也要觀察。觀察bug在哪裡。"他看著她。"你的bug在左邊口袋。"

沈星辭低頭看。左邊的褲袋鼓了一點。是那張白色的卡。她忘了換地方。

"你看到了。"

"嗯。"

"你不好奇嗎?"

"不好奇。卡只是工具。用卡的人才是關鍵。"他繫好鞋帶。站起來。"你比那張卡重要。"

沈星辭沒有說話。

顧行之開啟門。走廊的燈亮了。聲控的。

他走出去。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

"星辭。"

"嗯?"

"三十分鐘一次。不能更多。"

"我知道。"

"還有。"他頓了一下。"穿厚一點。地下一層空調可能很冷。"

"七月。"

"地下一層和外面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周唸的筆記本里寫了。"

沈星辭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周念確實寫過。"海潮閣地下一層常年恆溫。很冷。夏天也要穿外套。"

她看著他。他連這種細節都記住了。

"你看我的筆記本?"

"你放在桌上。我洗碗的時候翻了一下。"

"你說是職業習慣。"

"是。"

"顧行之。"

"嗯?"

"謝謝你。"

他沒有回答。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聲控燈一盞一盞滅了。像多米諾骨牌。最後一盞滅的時候,走廊暗了。

沈星辭關上門。靠在門上。

客廳裡還留著糖醋排骨的味道。酸甜的。溫熱的。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白色的卡。放進了一個帶拉鍊的小袋子裡。然後把小袋子縫進了黑色外套的內襯。

周念穿黑色。她也穿黑色。

但她的黑色裡面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晶片。不是許可權。

是有人在外面。

深夜。

沈星辭躺在床上。沒有閉眼。

手機亮了一下。一條訊息。顧行之發的。

"明天踩點完發你照片。海潮閣外圍。你確認一下和筆記本上的描述是否一致。"

她打了兩個字:"好的。"

又一條訊息。

"早點睡。"

她打了兩個字:"你也是。"

然後沒有訊息了。

沈星辭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

她閉上眼。

黑暗中,那句話又浮上來了。不是她說的。是他說的。

"我不攔你,但我會一直在外面。"

不是承諾。不是保證。不是誓言。

是一個事實。

他在外面。不管她在裡面多久。不管裡面發生什麼。他在外面。等著。守著。引擎不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但她的臉是熱的。

七月十三號。深夜。

倒計時:兩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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